| 之二:马小兵和骚狐狸 |
作者:满地落叶 作于:2005-7-19 22:17:00 访问:173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我堂叔马有才活着的时候是个花花公子,他常常无视我堂婶刘小红的存在而公然和别的女人鬼混,常常夜不归宿。我堂婶那时候还没有变成后来的骚狐狸,所以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对我堂叔的行为视而不见。 那时候我儿子马拉兵已经十岁了,我老婆柳拉拉像别的女人一样,已经完全摆脱了一个年轻女人所拥有的矜持和梦想,变的罗嗦得要命。 柳拉拉说: “马小兵,你为什么刷了牙还吃东西?你难道不知道刷完牙就应该脱衣服上床睡觉吗?你为什么不脱衣服反而还吃东西呢?你难道不知道果盒里的水果没有洗过?你还吃的下去?你看看,你儿子马拉兵都睡了可你还坐在这里吃东西,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给你的儿子买的吗?苹果、橘子、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没吃够吗?你看你都胖成了什么样子!” 柳拉拉接着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难道我你还没看够吗?我天天给你和你儿子做牛作马,累的要死,晚上还要陪你睡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柳拉拉拉开上衣,指着皱巴巴胸罩下面连绵起伏的脂肪对马小兵说道: “你看看我的肚子,它为什么这么胖?是我享福享的吗?” 柳拉拉怒火冲天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错了,马小兵!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天天天不亮就起床,跟你去街上炸油条,直到天黑了才能回家。回到家里我还要给你们烧菜做饭洗衣服,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女人睡不饱觉就会发胖,一发胖身体就会变形,你对此不仅连眉头都不替我皱一下,反而还骂我吃白食!马小兵,你掏出你的心来看一看,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柳拉拉忍不住涕泪横流: “你看看别人家的女人,哪个会像我这样。宗福的女人都三十好几了,宗福从来不让她干家务,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做。你看看她,身材那么好,脸那么白,连二十几岁的小青年看了都忍不住想和她睡觉。你为什么不学学人家宗福呢?你找个僻静地方好好想一想吧,从我十六岁进你家门算起,一共一十五年,你想想看,这十五年里你有没有诚心实意地给我烧过一顿饭?有没有安安心心地给我洗过一次衣服?除了没头没脑无边无际的咒骂之外,你还给过我些什么?” “每次我娘家来人,你甚至连一句客气的话都不说。我大哥家盖房子,你一个子儿也不给;我三弟取老婆,你反而骂人家昏头!——” 马小兵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娘家人拿我们家的东西还不够多吗?你大哥盖房子,你我出了多少力,你三弟取的那是什么老婆?机智一个骚货!你看看后来她不是跟货郎跑了么?当初你三弟如果听我一句劝,也不至于……” 柳拉拉厉声喝道: “不至于什么!难道我们柳家为你们马家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不说别的,为了你、为了你们这个劳什子的破家,我十六岁就进了你家门。十五年了,我天天给你们马家作牛做马,难道你就不该为我们柳家做些事吗?你劳资马文章不过是个穷教书的,却人前人后摆一副臭知识分子架子,天天不给我好脸色看。你老娘王小花更过分,每天像贼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疑神疑鬼好象我非得偷了她什么她才会心安理得似的。就她手里那几个臭钱我才不要呢,我自己又不是没手!——” 马小兵说: “人都死了你还说它干吗?睡觉!” 柳拉拉却越说越带劲,她伸手掀开马小兵的被子: “他们死了为什么就说不得?睡什么觉,以后有的是时间好睡!你起来,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非要把它说完!” 她揪住马小兵的一只手,使劲想把他拉起来: “马小兵,你起来,起来!” 马小兵在床上坐了起来,扬手“啪”地打了柳拉拉一巴掌。 马小兵吼道: “你找死!” 吼完了他就穿上衣服,穿好鞋子,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柳拉拉捂着被打疼了的脸,歇斯底里地吼道: “马小兵,你打我!” 马小兵在门边转过身,指着柳拉拉的鼻子说: “就打你了,是你自己找打,打死活该!” 砰地一声带上门,走下楼梯,离开了家。 柳拉拉撕心裂肺的吼道: “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我余怒未消地走在夜色凄凉的大街上,秋天的梧桐树页被风卷落了。不远处县立中学垃圾场燃烧着的火眼被风吹灭了,次比的浓烟随之被风扑散在空气里。金黄色的街灯照耀着冷清的街道,从学校自修归来的孩子们和我相向而行。 马小兵展开打了柳拉拉一巴掌的那只手,在灯光下仔细地观摩着。那只经常揉面和柳拉拉乳房以及拍打他儿子马拉兵屁股的手此时正慵懒地躺在他的手腕上,四条掌纹像四条深嵌的绳子爬过长满老茧的首长神秘地消失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在它上面用力揉了一揉,但仍然抹不去柳拉拉红肿的连旁在上面六下的那一丝柔软的余热。当我回响着刚才的那一幕我承认我后悔了。我走到一棵扭曲的老梧桐树前,举起那只打过柳拉拉脸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打了它一巴掌,结果疼的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蹲在了地上。我又站了起来,用这只手掌往树干上连续拍打了好几下,直到疼得再也站不起来为止。我在地上蹲了一会,等疼痛稍微减弱了些才仿佛得了大解脱似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家里走去。 马小兵走进一条幽暗的胡同,走过我表叔马有才家的窗口时听到刘小红在屋里低声哭泣。他想表叔一定又和哪个女人鬼混去了。沿着胡同往前再走一段路,转过两个弯,幽深的胡同顿时被月光照亮了。他踩着被月光涂上一层白霜的水泥甬道,走到自家屋门外,轻轻地拍了拍门。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小兵自言自语道: “路灯关了,门锁着,难道柳拉拉真的睡着了?” 他又试着推了推门。贴着两幅门神像的门板忽然洞开了,黑虚虚一片的门洞里紧接着飞出一桶臭烘烘的冷水,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身上,然后门扇行的路灯刷的亮了,柳拉拉满脸横肉的站到他的面前。 柳拉拉左手叉腰,右手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的脸,骂道: “你回来干什么?!马小兵,难道你还没给街上的野狗咬死吗?你把你老婆打成这个样子,跑到外面逍遥快活够了,还回来干什么?你看看我的脸,它肿成了什么样子!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老婆的吗?你个表字养的烂货,我不过随便说了你几句,你就打我,那以后我随便动你一下你还不杀了我啊!” 柳拉拉越说越带劲,她嘹亮的嗓门就像渐渐爬高的飞机一样垂直上升,左邻右舍睡意朦胧的窗户里纷纷亮起了灯。柳拉拉的怒火随着她们的亮起而变的越发不可收拾: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打我,你配吗?!你好好想一想,从我十六岁进了你家门,陪着你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为了让生活好过一些,为了不让你门马家在你手里败落下去,这些年来我一吧眼泪一把汗地跟着你四处奔波,甚至连一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打我?你摸摸你的良心看看!” 说到这里她情不自禁裂开大嘴啊啊哇哇地哭了起来。大串大串的眼泪鼻涕像自来水一样流过她凹凸不平肮脏的脸膛,她随手用袖子把它用力一擦。 窗户一扇一扇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颗又一颗脑袋,争相好奇地往这里看着。 马小兵抹去脸上的污水,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柳拉拉,千不是万不是都是我的不是,我没有到外面逍遥快活,你看看我的手,它都快被我打断了!现在你又泼了我一身的洗脚水,我又臭又冷,一个大男人能被你整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例如。而且我还一声不吭的给你骂了那么长时间,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你看,你那么大嗓门,吵得邻居们连觉都睡不安生。你行行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放我进家里去。” 柳拉拉不可一世地说道: “你以为求求我就可以万事大吉了么?” 她向前踏出一步,用更嘹亮的嗓门说道: “既然邻居们都在,那就更好了。我还要大家给我评评理,到底是谁对谁错!我柳拉拉嫁到马家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给他们马家生儿育女、辛苦操劳,天天跟着马小兵上街炸油条。我十六岁时心甘情愿地进了他家的门,这十五年里我心甘情愿地陪他吃苦。我还要忍受他父母无端的折磨和欺辱,这个暂且不说。我为他们家受了多少罪流了多上汗!大家说,他该不该感激我?” 窗户里的脑袋纷纷点头。 柳拉拉接着声泪俱迸地说道: “可是今天我不过说了他几句,这个没心肝的伸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柳拉拉闷声闷气的喊道:、 “大家给我评评理,他到底是该不该!” 柳拉拉接着说: “我柳拉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挨过打。当年在娘家,就是亲爹娘都舍不得打我。可是现在,他打起人来就像擦鼻涕一样随便!你们说,他该是不该!” 黑暗里一阵骚动,人们贴着窗口相互交头接耳,然后纷纷一致表示:马小兵绝对完全不应该!他必须当众向他的老婆柳拉拉道歉,并保证此后永远不犯这样的错误。 在强大的舆论面前,马小兵的脑袋像破布袋一样低低地吹噶在了胸前。 胜利者柳拉拉高高在上地看着马小兵: “马小兵,你听听,邻居们都说你部队,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你打我到底对不对?” 马小兵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 “柳拉拉,你在家门口骂街已经够丢人的了,更何况你骂的是你丈夫!你可以不顾我的脸面但是你不能不维护你自己和马家的脸面。你用臭水泼我我也不说你了,但你让我湿淋淋地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你的部队了。你难道想把我冻死吗?告诉你,我冻死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你口口声声说你嫁给我、嫁到马家是受罪,这个我还能接受。但是今天你太令我失望了。我的老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我的老婆从来不骂街。” 说着,马小兵沮丧地抹了一把脸,悲伤的看了柳拉拉惊讶的嘴唇一眼,转身从一扇扇灯火通明的窗口边走过。那些站在窗边蓝热闹参与热闹的人们纷纷把脑袋缩回屋里关上窗户熄了灯。狭窄的胡同顿时变的幽暗和寂静了。淡淡的月光洒在屋檐和白色的墙壁上,一只孤独的猫在某个角落里凄凉地叫唤着。 柳拉拉茫然地看着马小兵渐渐远去的背影。 柳拉拉在屋门口远远地叫道: “马小兵你回来,我不骂你了!” 马小兵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马小兵的儿子马拉兵睡眼惺忪地走到柳拉拉身边,对柳拉拉说道: “柳拉拉你是不是又和马小兵吵架了?你们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吵架呢?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马小兵走过我表叔马有才家的窗口,听到刘小红仍在屋里哭泣,他忍不住停了下来,对着黑暗中的窗口说道: “刘小红,你为什么哭?是不是我表叔又去搞女人了?” 屋里的哭声更响了,刘小红在一个劲地点头。 马小兵说: “刘小红,你别难过。男人二三十岁是虎狼,马有才不过比我大了两三岁,所以我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他不过是忍不住想做做坏事,并不是不想要你了。其实他心里对你一直是很内疚的。” 刘小红停住了哭,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的吗?” 马小兵在黑暗里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是我表叔,你是我表婶,我骗你干什么?” 刘小红想了一会,觉得有道理,然后接着问道: “男人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的?” 马小兵摸摸后脑勺,想了想,说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时候确实觉得自己老婆太烦人了。” 刘小红说: “你是不是和柳拉拉吵架了?” 马小兵气哼哼地说道: “这个女人老是没完没了地缠着我,弄的我没面子死了。” 刘小红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女人。一个女人能几十年心甘情愿地陪你睡觉、为你生儿育女、洗衣做饭、忍受你的怒火是很不容易的。她今天心情不好,难道就不可以骂你一下,让你丢丢脸吗?你想想看,你不过丢了一次脸,被她骂了一顿,而她却把一生都交给了你,所以其实你还是赚的。” 马小兵说: “以前柳拉拉可不是这样的。” 刘小红说: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 马小兵摸摸后脑勺: “她以前心里有气从不当别人的面说出来,我们两个都是在床上解决的。可是现在她却站到家门口骂街。我马小兵虽然是个卖油条的,可我的老婆就是不能像别人家的女人一样不要脸面!” 刘小红哀怨地说道: “人都是会变的……” 马小兵说: “人为什么会变呢?她安安静静地跟着我去卖油条、安安静静地帮我洗衣做饭带孩子不好吗?” 刘小红说: “以前马有才也不是现在这样。每天太阳晒到屁股上了他还赖在我身上不愿起来,天还没黑他就兴冲冲地跑回家抱起我就往床上跑。可现在……” 刘小红忍不住有哀哀地哭起来: “他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她细若游丝的哭声像一条纠缠不清的带子一样在寂静的夜里揪人心肺地高低起伏着。马小兵忍不住举手拍了拍窗玻璃。 马小兵说: “你要想办法把他找回来!马有才之所以会去外面搞女人肯定是你身上出了问题!” 刘小红止住了哭,看着窗上哪个补助晃动的身影。 刘小红说道: “什么问题?” 马小兵说: “你们多久没有一起睡过觉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和马有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马小兵说: “刘小红你听我说,女人是不能永远被男人压在下面任有他摆布。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命,没有了男人你还能活吗?没有了男人你就不能像喝醉了酒一样趴在床上学猫叫,就不能让你的肚子大起来,你肚子大不起来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的女人抱着胖嘟都的孩子走街串户,更重要的一点:没有了孩子你还能把马有才的心拴住吗?你再看看你自己,脸黑的跟张飞一样,再过两年,你的皮肤就会发皱。你想想,你这么难看马有才还有什么心思和你睡觉?他不和你睡觉你的肚子就大不起来,你肚子大不起来就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拥有自己的孩子,你没有孩子马有才就会说你没用,看不起你,看不起你他就只好四处播种,和别的女人养一大堆野种!” 马小兵接着说道: “男人就怕别人说他只会播种不会收获。你生不了孩子马有才只会怪你,他一怪你就只好和别的女人鬼混,用别的女人的肚子来证明是你不能生养用来证明不是他的原因而是因为你的肚子有问题。你明白了吗刘小红?” 马小兵总算把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他像丢掉巨大一块心病一样对着黑虚虚的窗口嘘了一口气。他傲慢地看了一眼刘小红窗子后面黑忽忽的身影,早把柳拉拉骂街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马小兵黑乎乎的屁股趴在刘小红的肚皮上不断地蠕动着,气喘如牛。 马小兵说: “刘小红,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搞破鞋?” 刘小红闭着眼睛没理他。 马小兵说: “刘小红,柳拉拉如果知道我也像马有才一样在外面搞女人,她会怎么想?” 豆大的汗珠从刘小红的额头上滚下来。 马小兵说: “刘小红,你的肚子什么时候才能大起来啊?” 刘小红紧闭着的眼角流出两串泪花。 柳拉拉一把把马小兵肮脏的身体从身上掀开。 柳拉拉暴躁地说道: “马小兵,你怎么这么没用?” 马小兵可怜巴巴地冲她笑了笑。 柳拉拉说: “马小兵,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搞女人啦?” 马小兵愤怒地骂道: “柳拉拉你放什么屁!” 柳拉拉说: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行了呢?” 马小兵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柳拉拉说: “马小兵,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别人都说你和马有才的女人搞破鞋!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马小兵满脸通红的指天发誓道: “我马小兵如果和别的女人搞破鞋,就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 马小兵骂道: “哪个王八养的龟儿子说的?柳拉拉你告诉我,老子和他当面对质!我马小兵清清白白一个人,怎容得他在老子头上拉屎拉尿!” 柳拉拉将信将疑地可着他: “马小兵你不会是骗我吧?” 马小兵把脸一沉,说道: “柳拉拉你难道连我都不相信了吗?” 柳拉拉嘴角一撇,说道: “你有几块骨头几根筋我还不知道吗?” 马小兵心里一松。 柳拉拉从窗头柜里掏出一包纸包,扔到马小兵怀里。柳拉拉说:、 “这是我偷偷从阿长婶那里要来的。她说男人到了你这个年龄那根东西就会不灵了。你用开水把它泡吃了。鬼子里还有五包,阿长婶说每隔十天服一包,平时有空就揉揉那东西,很见效的!” 马小兵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他捏着那包东西的一角,高高地举过头顶,眯着眼睛迎着刺眼的灯光打量了一番。马小兵悲哀地说道: “我儿子都十二岁了。” 柳拉拉爬起来,拖着拖鞋哒哒地走到门边关灯。她肥硕的乳房像两只干瘪的足球一样垂挂在胸前,臃肿的脂肪像连绵起伏的群山一样将她紧紧包裹。灯啪嗒一声熄了,柳拉拉摸回床上。她臃肿的身体一落到床上,马小兵瘦小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随着倾斜的床板滚到她的身上。 柳拉拉推开他,在黑暗中笑道: “马小兵,你越来越不像个男人了。” 马小兵说: “刘小红,我儿子都十二岁了,你的肚子怎么还不大起来呢?” 马小兵说: “刘小红,你倒是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马小兵说: “我三天两头来你这里播种,柳拉拉都怀疑我了。” 马小兵说: “马有才这个王八蛋,自己的老婆不睡,害的老子三天两头让他当乌龟!” 马小兵说: “妈拉个巴子的,老子凭什么和你睡觉?老子有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儿子,再过两年,马拉兵就要升初中了,可你的肚子还是一点东经都没有。” 马小兵说: “刘小红,你可把我害惨啦!” 马小兵忽然停住了,他像崩塌的山峦一样软绵绵地趴到刘小红的瘦弱的身体上,哭了。 马小兵哀求道: “刘小红,马有才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你一个人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我睡了你两年,这两年里我往你身上播了多少种啊!为什么你的肚子就大不起来呢?” 马小兵接着说道: “刘小红,我求求你了,我们就这样吧!以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堂婶刘小红,我仍然做回柳拉拉的丈夫马拉兵的爸爸,就当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行吗?” 刘小红说: “……” 两串泪花像河流一样从刘小红干瘪的眼窝里流了下来。 马小兵惊慌失措地说道: “刘小红你哭了?你哭什么呢?” 马小兵说: ”刘小红,我儿子都十七岁了,你的肚子怎么还大不起来呢?” 马小兵说: “好吧,你不理我就算了。” 马小兵说: “早上柳拉拉又打了我两巴掌。啧啧,我才不还手呢!我们都好几个月没干那事了,柳拉拉急得像疯狗一样。我本来是想好好犒劳犒劳她的,可是我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马小兵说: “这些天柳拉拉动不动就咳嗽,前天竟然吐了一大口血。我以前从没见她吐过血,当时被她吓坏了。这个死女人,笨的要死,又吝啬德要命,叫她去看医生她死也不去。她不去还罢了,还逼着我不要告诉马拉兵。她说马拉兵现在学习忙,再过两年他就要考大学了,我们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而影响他的前途。柳拉拉还说马拉兵学习成绩好,考上大学基本没问题,但我们不能因此而丧失警惕,我们还要未雨绸缪替他的以后着想。柳拉拉说现在的大学多如牛毛,我们的儿子成绩这么好,我们要让他考上重点大学,这样以后毕业了就可以找到好一点的工作。柳拉拉还说我们家的孩子不做就不做,要做就要做最好的,我们做父母的不能替他读书背课文,那我们就退一步努力赚钱,给他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柳拉拉说从今往后我们早一点起来晚一点回家好多赚点钱。等马拉兵考上重点大学,家里的开销就大了。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儿子在大学里吃苦,所以当务之急是在他进入大学之前多攒点钱。 “我想好啦!明天就让柳拉拉去二中门口摆个摊卖包子。现在学生的口袋里最有钱,买起东西来不要命,有赚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庆中,但我儿子在那里念书,我不能太丢他的脸,所以虽然二中的学生少,没庆中学生的钱好赚,但为了儿子,我觉得还是值的。 “刘小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刘小红没吭声。 马小兵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都四年了,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马小兵说: “刘小红,以后我能陪你的时间不多了。我儿子要上大学,我的家境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就是把自己当油条炸了也供不起马拉兵读一年大学的学费。现在的大学都是无底洞,当老子是印钞票机,老子累死累活一辈子都填不满的。 “我都很久没有和柳拉拉安安心心地坐在一起说过话、吃一顿饭了,我也习惯了指着我的鼻子骂街的生活。但我还是个男人不是?我是个男人就得做出一个男人的样子,给我儿子树立一个榜样,对不对?柳拉拉怎么侮辱我我都无所谓,但我绝对不能叫我儿子给看扁了,你说对不对?” 刘小红静静地听着。 马小兵继续说道: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和柳拉拉到底哪一个是我的老婆,哪一个是我的姘头,但这没有关系。男人和女人睡觉不就是一个播种一个发芽?但是马拉兵就不一样了。马拉兵是我的儿子,他的身上流着我的血,他的鼻子、他的眼睛,还有他撒尿时的样子和我多相象!你知道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吗?那时候我就想:这是我儿子,儿子!” “刘小红,我今年都三十八岁了,这三十八年里我一共养了一个儿子,睡了两个女人,再有就是卖了二十年油条。一个人能在三十八年里做这么多事可真不容易。不像以前年轻的时候,当我挑起担子,去菜园里浇水的时候,当我乘着夜色早起、站在乌黑冰冷的晨风里又冷又困地点火揉面炸油条的时候,当我怀揣着一天的所得疲惫不堪地回到家里、一边抱着儿子一边吃柳拉拉给我烧的饭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厉害的很,就觉得这一生我应该会赚很多钱,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可是现在仔细想想,三十八年过去了,除了这三件事我再也找不到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你每天累死累活到头来却发现三十八年里就剩下这么点儿事,而且三件事里还有一件是见不得人的…… “刘小红,马有才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他或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想不通呢?你做了他这么多年老婆,他对你难道一点情意都没有?一个女人如果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而心甘情愿地陪别的男人睡觉,他若还是执迷不悟那就真的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刘小红? “刘小红,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为什么要和你相好吗?我有自己的老婆孩子,而你又没钱,时不时还要我接济,该有的我都有了,难道我还不够满足吗? “刘小红,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我马小兵不过是一个卖油条的,能够有今天就已经是老天开眼、对我特别照顾的了,我再不满足就要遭天谴了!可是,刘小红,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我却老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虽然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你有马有才我有马拉兵和柳拉拉,可我总觉得我即便拥有了老婆孩子还远远不够,我觉得你刘小红还需要我。不是说需要我把你的肚子弄大,而是……而是你的脑子需要我。马有才把你弄的这么惨,你却仍然死心塌地地念着他。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做到着一步的!比如柳拉拉三弟娶的那个臭婊子,过门还不到一年就跟别的男人跑了。现在不像从前,要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地等一个男人回心转意就象是白日做梦! “刘小红,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我们就像串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柳拉拉虽然是我的老婆,但她给不了我所要的,而你却能给我这些。虽然没有这些东西我也能活的很好,卡老天爷却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刘小红,有时候我怎么也想不通我们这样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一起睡了七年的觉,可你的肚子始终没大起来。按理说,要让一个正常女人的肚子大起来并不用这么长时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睡你时的情形吗?我怕得要命,费了很长时间才把裤子褪下来。我牙齿发抖,拼命地问你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搞破鞋。那时我想如果马有才回家,或者柳拉拉来你家找我那就糟了。我马小兵老实巴交了半辈子,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和你刘小红,我表叔马有才的老婆睡到了一起,而且一睡就是七年! “有时候我想老天为什么不让你的肚子大起来呢?他是在捉弄我们呢还是成全了我们?如果你肚子大起来了,马有才就会回心转意,回到你的身边,这样我就再也不能出现在你刘小红的生活里,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我们将形同路人,我们之间曾发生过的事情也将消失在空气里,一直到我们死去,把骨头连同记忆一并腐烂在泥土里。这样就再好没有了。这样一来我马小兵将做回马小兵,做回马拉兵的爸爸,柳拉拉的丈夫,而不用像今天这样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活。而你呢?你将重新拥有马有才,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这样不好吗? “可是,刘小红,我们得到了就能获得安宁吗?我们还回得到过去吗?我们相好了这么多年,难道说忘记就真的能忘记?我回去了就能让柳拉拉改变看法,重新认为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马拉兵还会像以前那样当我是他的好爸爸? “刘小红,我已经老了,走不动了。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柳拉拉的咒骂马拉兵的怨恨我不想再走下去了。回到从前又能怎么样呢?重新做回马小兵又能怎么样呢?再过十年二十年我就要死了,对一个人来说,十年二十年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我还折腾什么呢?还不如就这样,他们爱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吧!人反正都是要死的,与其大动干戈累的要死,不如安心认命,得过且过。这个世界上人呢么多,也不缺我马小兵一个。国家大事就让他们管去吧,我只求能安度余生! “刘小红,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象个男人?柳拉拉最看不惯我的就是这一点。她说我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害的她和马拉兵跟我一起受罪。她说男人应该有男人的样子,男人应该顶天立地用一只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她说我只会笨头笨脑地站在街上炸油条;我力气那么小,甚至连她都打不过。她说嫁给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刘小红,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是个男人呢?我就是用我的这双手养活柳拉拉、养大我儿子马拉兵的,现在这双手还长在我的胳膊上,还有足够的力气供我去揉面、炸油条。我怎么会打不过柳拉拉呢?她不过是笨拙的一块肉团而已,我怕她?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我是她的丈夫,可我却在这七年里把本应给她的东西给了你。刘小红,我说这些你一定很不舒服,因为你比她还惨。我所给你的不过是你应该得到的一点点而已。马有才这个死鬼,七年过去了居然连家都不顾一次。就是再没有良心的人也会偶尔回一趟家啊! “我们马家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人呢?他看你不顺眼可以和你离婚啊,这样吊着你干什么呢?你是他老婆,又不是他仇人! 这时的刘小红已是满脸泪花。她蠕动着枯瘦的身体,干枯的长发像散乱的枯草一样缠绕在干瘪的乳房上,随着绝望的抽泣而激烈地起伏着。她在马小兵身下迎着他坐起来,紧紧地抱住我的肩膀,她瘦弱的身体像热烘烘的橡皮一样紧紧地贴在我的胸膛上。马小兵把她抱住。 刘小红说: “马小兵,马有才早死了!” 马小兵一愣,随即笑道: “刘小红,你总算和我说话了!” 刘小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没骗你,马有才五年前就死了。” 马小兵的心咚地一跳,像山峦一样从刘小红身上跌了下来。他抓着刘小红的肩膀说: “你说什么?刘小红你开玩笑吧?” 刘小红止住了哭,然后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我嫁给马有才以后,一直没有怀上孩子,马有才很着急,整天骂我是个有肚子的烂货。他四处求医,找了很多希奇古怪的药给我吃,但我始终没有反应。后来他姐姐给他介绍了一个老中医。老中医检查了马有才之后说我怀不上孩子是因为马有才的问题,他先天不育。从老中医那里回来之后,马有才整个人都傻了。我们在床上默默相对,马有才一个劲地掉眼泪。我好言劝慰他,他不仅不听,反而骂我是扫帚星。他越说越气,穿起衣服就离开了家。第二天他醉眼朦胧地回到家里,逼我去向别的男人借种,给他怀个孩子。马有才跪到地上,拼命给我磕头,求我答应他。我说马有才你可别猪油蒙了心,我可是你老婆!但他却不听,逼着我按他的注意办。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去外面搞女人,我一天不同意他就一天不回来。那时候我还年轻,我想他这不是逼我上绝路吗?死活不答应。想不到他说到做到,见我不愿意就真的去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了。 “七年前那和柳拉拉吵架的那个晚上,马有才回到家里。他那时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我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就兴冲冲地给他烧了热腾腾的一桌好菜,还用仅存的一点钱给他买了一瓶白酒。我本来想跟他好好的谈谈的,哪知两杯酒下肚马有才又旧话重提逼我去借种。我是他老婆,又不是大桥头上的婊子。我本来以为他在外面胡闹不过是在气头上,也不怎么怨恨他,可那时候他又乘着酒意逼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当下就哭了。我气愤交加,和他吵了起来。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和他说道:马有才我们离婚吧。马有才一听到这句话,脸当即就黄了。他像狗一样趴到地上,抱着我的双脚拼命流眼泪。马有才说:刘小红,你可千万别扔下我不管啊。如果你走了那我就完了!我说:我对你既然那么重要,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和别的男人睡觉?马有才说:刘小红,我们家就我一根独苗苗,我如果不生一个儿子会对不起列祖列宗的。我说:你的祖宗不是都死光了么?他说:他们都有后啊,如果我死了无后就当不成别人的祖宗了!我说:你有了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要死掉?而且你就是当了祖宗也是杂种的祖宗,你又何苦呢?听了我的这句话马有才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紧紧抓住我的手说道:刘小红,就是当杂种的祖宗我也愿意啊!有儿孙总比没有儿孙好,这样我至少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我想不到他会说这些话,当下就傻了。马有才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说动心了,就像狗一样冲我笑了笑,说道:留小红你是不是答应我了?你是不是愿意给我生个大胖儿子了? “我想不到马有才是这样一个人,我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他。可我想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丈夫,我这一生是和他绑在一起的,打死了她我也就不能活了。我心软了,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马有才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子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我想老天爷真不公平,给了我这么一个男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想我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掉呢!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哭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窗边突然传来你的声音。你问我:刘小红,你为什么在哭?是不是我表叔又去搞女人了?我想不到马有才在外面做的事都被你知道了,我想那马有才一定是臭名远扬了,想到这里我不由为马有才而伤心。我想马有才这算是毁了,他这辈子可别想再抬起头来了! “后来,你站在窗边安慰我,给我讲了那许多话。我思前想后,觉得不能让马有才再这样下去了。我想我是马有才的老婆,他父母死的在,姐姐又嫁到了外地,我不救他还有谁会救他?马有才之所以有今天全是因为他不能生育。我想,既然马有才那么想有孩子,那我就给他生一个吧!” 说到这里,刘小红停住了。她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马小兵的眼睛,准备毫无保留地承受马小兵即将爆发的所有愤怒和咒骂。 所有被可以掩藏着的秘密顿时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我被逼迫着从自我苍白的想象中走了出来。我不敢相信地端详着刘小红温顺目光后面隐伏着的广阔的田野与山丘,愤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我的胸口、从我迷茫的脑海里奔涌而出。马小兵张开枯瘦的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打倒一头发疯的母牛一样将刘小红打倒在床上。但即便这样也泄不去我对这个女人的愤怒、仇恨与厌恶。这里的空气令人发疯,我一刻也不愿意再呆下去了。我下床,飞快地穿好衣服和鞋袜,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刘小红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赤裸着干瘪的身体,像枯叶一样翻到我面前。她紧紧地抱住我的左手,“扑通”一声跪到我的身边。 刘小红嘶哑着说道: “马小兵你别走!我的男人已经死了,难道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马小兵厌恶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然后就像甩开一堆爬满虫的肉一样把她甩到地上,走出门去。 马小兵回到家里,一巴掌把柳拉拉打倒在地上。 柳拉拉的左脸顿时肿起半天高,她坐在地上对马小兵说道: “马小兵,你敢打老娘!” 马小兵的眼睛红的像野兽一样,他凶神恶煞地冲过去,撕扯着柳拉拉的衣服,狠狠地揍了她一顿。柳拉拉从未见他这么凶过,她臃肿的身体在马小兵的拳头下顿时变的不堪一击。她痛苦不堪地承受着马小兵狂风暴雨似的进攻,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拿不出来。 柳拉拉叫道: “马小兵,你疯了!” 马小兵一拳打在她的肚皮上。 柳拉拉喊道: “马小兵你住手!” 马小兵一拳打在她的胸口。 柳拉拉吼道: “马小兵你想打死我吗?” 马小兵一拳打在她的下巴上。 柳拉拉气若游丝的说道: “马小兵,你打死我吧!” 马小兵一脚把她踢开。 马小兵眼睛涨的血红。 马小兵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泪花。 马小兵用最后一点力气打歪了柳拉拉的一只乳房,让后像一头垂死的老牛一样扑倒在柳拉拉身旁。 马小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恨不得杀死你们!” 马小兵悲痛欲绝地说道: “我恨不得杀死你们!” 马小兵虚弱地说道: “我恨不得杀死你们……” 马小兵实在是累坏了。今天他一怒之下就打了两个女人,他感到前所未有过的空虚和疲惫。困意泛了上来,他在柳拉拉旁边转了个身,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睡着了。 马小兵在睡梦中用力咂了咂嘴,说道: “我恨不得打死你们!” 等马小兵彻底睡熟了之后,柳拉拉抹去唇角鲜红的血迹,双手支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在地上坐了起来。在她身边,熟睡中的马小兵像她刚满月的儿子马拉兵一样将双手毫无戒备地盘在脑后,均匀地呼吸着。柳拉拉艰难地站了起来,去卧室里抱来一床棉被,盖到马小兵的身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柳拉拉说道: “这才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回来了。” 柳拉拉摸摸胸口,说道: “马小兵回来了,我的心就安宁了。” 柳拉拉对熟睡中的马小兵说道: “好日子就要来了。” 很多年后,当我走过刘小红家窗外时仍然会偶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凄凉的夜晚我站在这里劝导刘小红时的情景。那时刘小红已经顶着骚狐狸的名字死掉了有五年光景,而我也由卖油条的马小兵变成了马小兵酒水公司的老板,我儿子马拉兵从省城的重点大学毕业后当了三年的律师,我老婆柳拉拉仍然罗嗦的要命,但仍在尽一个妻子和母亲所应尽的义务。生活又回到了我和刘小红相好以前的样子,我们仍在不知疲倦地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上忙碌着。就像那只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猴子一样肆意改造仅有的记忆,只到它只剩下可怜的一片苍白。我想我是老了。 从刘小红家里出来之后,我再也没有进过她的家门。打了柳拉拉一顿之后,我奇迹般地从破碎的梦境回到现实里,找回了一个男人的感觉。我开始一心一意地揉面、炸油条、打柳拉拉、教训马拉兵,一心一意地攒钱、供马拉兵上大学。就像终年在空中飞翔的鸟儿终于落到地上,我又做回了从前的那个马小兵。 后来,我和柳拉拉的大哥做起了酒水生意,常年在外地奔波。随着生意的日渐红火,我的阻击遍布了大江南北,一年难得回一次家。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随着外面世界生活不断地涌如我的记忆,我于是渐渐淡忘了那个曾经和我相好过七年时光的名叫刘小红的女人。 有一年夏天,我押了一车的啤酒到绍兴搞促销。劳累了一天之后我和司机住到鲁迅故居边的一家旅馆里。老板是一个矮小委琐的中年男人,老实巴交的下巴上留着一圈粗硬的短胡髭。我向他要了一个双人间,然后掏出身份证,连同司机的那一张一并交给他,接着和司机一起靠着柜台边抽烟边聊天,等着老板登记好了之后拿下后边挂在墙上的那一串钥匙,领我们去楼上的客房。正等待间,老板忽然惊奇地念了我身份证上的地址,然后不怀好意地偷偷打量着我,仿佛我是一个在逃的通缉犯。我觉得他的目光很奇怪,便问他有什么问题。老板摇摇头说没有问题,然后指着我身份证上的地址问我: “老板是庆元县松源镇人?” 我点点头说是啊。 老板说: “以前我们这里住过一个客人也是你们庆元来的,而且还跟你住同一个胡同。” 我心里不禁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我说: “梧桐巷?” 老板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的好奇不由更加强烈了,于是追着问道: “我在外面这么多年,难得听说有邻居在外地的。老板你还记得这个人叫什么?” 老板迟疑了一下,说道: “这个人五年前就死了。” 我不由心里一动,一下子悬了起来。我说: “他叫什么?” 老板被我异常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低下头作出思索的样子,无意间看到我身份证上的名字,猛一拍脑袋,说道: “若不是你的名字提醒了我还真想不起来了。他跟你同姓,叫有才。你们是本家吧?我看你要比他年轻,他是你的长辈吧?”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起来。 老板看到马小兵像木头一样呆在那里,知道果然猜的没错,于是接着说道: “他是六年前带着一个胖女人来到这里的。他说家里闹火灾,烧了房子和所有家当。他家里穷,为讨老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什么都没了。他实在呆不住了便带着老婆逃到我们这里。他告诉我他们从义务进了一批鞋子,想在这里摆个摊卖掉,但他们不是本地人,怕不好做,就求我以我的名义帮他办一张营业执照,有收益我们三七分成。我看他人也老实,不像是个骗子,和老婆合计了一下,就帮他办了证。从那时起他们就一直住在我这里,每天和老婆早起晚归,在前边的商场里摆摊。小本生意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但好在没有孩子,花消不是很大,够养活自己和垫付住宿费用。我看他们辛苦,就把靠里的一间客房低价长期租给他们用。他人也实在,从不拖欠房租,每逢节日都会带着老婆提些礼品到我帐房里坐坐。 “他特别喜欢我的两个儿子,平时收了摊,回到这里,他总会掏些吃的玩的给他们,有时还会跟孩子似的和他们玩那些只有小孩子才会玩的东西。我的儿子也很依恋他。每天放学回来他们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趴在门槛上等他。我这两个儿子是天生的调皮捣蛋,闹起来就是天王老子都管不住,但只要他一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他们几句,就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我和老婆看他这么喜欢孩子,开始还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生一个。有一天,他乘着暮色回家,跟我儿子们玩了一会,忽然对我说道:‘可惜我这辈子是没种的命。’我听他说的奇怪,就问他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和他女人生一个。他冲我连声叹气,摇摇头就上楼去了。后来,我老婆从他老婆口里探知原来他天生不育。他家里遭了那么大的罪,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要面对断子绝孙的命运,我们都为他感到可惜。 “这两个人自到我这里,一直都是和和睦睦的,很少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但后来有一天,大概是到这里住了一年零几个月吧,他回了一趟老家。回来后他就和女人大吵了一架,后来甚而动手打了起来。他们在楼上大喊大叫,不断把锅碗瓢盘往在地上乒乓乱砸。我听着不对,怕事情闹大了,就上楼去劝解。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只见满地狼籍,他一边咒骂着一半凶神恶煞地揪着女人的头发拼命往墙上撞。那女人额上沾满鲜血,但仍倔强地不吭一声。我吓坏了,赶紧过去把他满拉开。这是正好我老婆跑到这里,趁机把女人拉到楼下我们的房间里锁了起来。女人霞光疯狗一样在楼下咒骂着。 “他茫然地看了我一眼,抱着脑袋贴着墙根蹲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我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上,说道:‘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女人。一个女人能几十年心甘情愿地为你洗衣做饭、陪你睡觉、跟你早起晚归忙生计是很不容易的;更何况你现在背井离乡一无所有她仍然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吃苦受罪沦落天涯。你想想看你打她到底对不对?’ “他只是默默的抽烟,不说话。我接着说道:‘毛主席说团结就是力量,就是告诉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抱成团儿。毛主席还说我们要尊重妇女,所有欺压妇女的人都是我们的阶级敌人。虽然你打的是自己的女人,但凡是毛主席说的都是对的,反是毛主席作出的指示我们都要始终不渝地遵循,所以你的行为简直就是犯罪!再说你现在遭了这么大的罪,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样对她会使你遭受怎样的损失?’ “他还是一声不吭。我又说:‘我们都是男人,没必要相互隐瞒。对女人不能用棍棒,因为她们不是牲畜,她们有脑子;对她们我们要用软的,尤其是在你落魄的时候,就更要对她们表现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是虚荣的动物,很容易满足。平时你只要多耍些花样哄哄她们,偶尔给她们一些甜头尝尝,她们就会满足,被麻痹。女人在被征服之前是可怕的,但一旦被你迷住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们中国女人都是这样,平时自以为了不起的很,可到头来却都免不了成为男人的傀儡,死心塌地地围着你转,为你洗衣服、做饭,陪你睡觉,用光滑柔软的身体为你暖被窝。凡是能够想到的事情她们都帮你做了,凡是能够帮你做的事情她们都不计后果地去做到。其实女人是天下最笨的动物。被男人征服是她们的命运,围着男人打转也是她们的命运。她们是树枝上的花朵,开在最显眼的地方,但都免不了凋落的命运。所以,当一个正值芳龄的女人被心爱的男人攀折之后,她的内心一定充满了喜悦和爱的欲望。因为喜悦她对这个男人充满了爱,因为爱她于是萌动了创造的欲望。所以,女人都会对心爱的男人说:我要给你生一大窝小崽子!’ “我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会跟你说这些?年轻人,年轻时候我跟你一样一无所有。是我老婆为我创造了今天的一切。你可能不理解一个长了一身毛病的流浪汉因为一个女人的柔情而拥有了两个儿子、一座旅馆之后对生活和这个女人所生的感激之情。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教训你,我只是想对你说:对女人,你一定感要用善意的方式打动她。’ “说完,我就想离开。但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他却说话了。他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说:‘你背叛过你的女人吗?’说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很重要似的。我看着他想了想,告诉他没有。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紧闭住嘴巴。我想他需要安静一会,于是就走出屋子,下了楼。 “我敲开卧室的门,见我老婆正在劝慰他的女人,于是就退出屋子,坐到柜台后的椅子上用算盘算帐。空气里充满了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音。天色渐渐昏暗,我的儿子们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回到家里。他们一看到我就马上像刚出生的狗崽子似的爬上我的肩膀,不断地用发育不完全的喉咙发出稚嫩的笑声。我伸出粗壮的手掌,像老狗伸出柔软的舌头,亲昵着他们的脑袋。两个女人仍在屋里说话,和孩子亲昵的感觉令人心内感到无比的充实。天已大暗,昏暗的街上路灯陆续亮了起来,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响了七下,我才忽然惊悟早已过了晚饭时间。我站起来,像剥豆子一样把孩子们从身上摘下来,走进厨房去烧饭。 “两个女人在屋子里不知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一阵欢笑一阵眼泪的;孩子们离了我也玩的很好,趴在地上玩起了弹子球。我把青菜倒进沸腾的锅里,于是厨房里就响起了子弹飞出枪膛的声音。这时,压力锅上忽然冒出一股热气,饭熟了。我盖好锅盖,走过去关掉压力锅下的火,屋子里马上安静了下来。我走出厨房,想和孩子们玩一会,结果发现他们不见了。我想他们一定是上楼找马有才玩去了,就退了回去。 “这时,孩子们湖惊慌失措地跑下楼来,对我说道:‘爸爸,他流了好多血!’我脑袋当即嗡的一声响,关掉煤气然后飞奔上楼,冲到他们房间里。只见满地血迹,马有才弓着身子扭曲地侧躺在地板上,肮脏的脸上死气沉沉,朝上的一只眼睛茫然绝望地大睁着,直瞪着一边雪白的墙壁。我傻在了那里。不久两个女人闻讯跑了上来,看到他血泊中冰冷的身体,他的女人失声尖叫一声就昏倒在地。接着,店里其他房间的房客也纷纷跑过来看热闹,一时间屋子里挤满了人。巨大的嘲杂声使我幡然醒悟。我赶紧把他们赶出门去,叫一个人打电话报警,又叫另外两个人把女人抬到楼下去,然后把剩下的人赶回各自的房间。 “布置妥当之后,我看着马有才大睁着的眼睛,觉得很费解。我想不明白他好端端地怎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杀死自己。有那么一会我甚至觉得很滑稽。后来,他女人告诉我们他们吵架是因为他逼她去和别的男人睡觉,向他们借种给他生一个孩子。她没答应,结果就打了起来。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想不开,从而选择了自杀。 “事情了结之后,那个女人离开了我们的旅店。离开前,她向我们告别。因为伤心,她已憔悴得不成样子,站在柜台前就像一张纸飘在空气中。我们不断地安慰她,但她仿佛无动于衷,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们,最后终于叹息一声,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后来,公安局把马有才的尸体火化,埋在了城西的墓地。他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外地,不会有什么人会去看他,我顾念着他活着时对我孩子的好,每逢节日都会去他坟上看看。一边也留意打探他老家的消息,真是老天开眼让我遇见你。你是他的本家人,回去之后你跟长辈们说说,把他的骨殖迁回去,让他落叶归根吧。这样也了了我的一番心愿。” 说到这里,老板停住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三支各散了我和司机一支,把剩下的那支塞进自己嘴巴里,然后用打火机帮我们点燃,再点上自己的那支。蓝色的烟雾很快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他爬满皱纹的额头于是便像蒙着面纱的山峰一样若隐若现地显现在柜台的另一边。我沉默地抽着烟,只觉得喉头一阵发苦。空气里充满了某种沉重的气质,有如凝固的铁块,不断地坠落在我苦闷的胸口。马小兵费劲的吸了一口空气,想说些什么,但喉头一直哽咽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想那个女人一定是想告诉他们她不过是马有才的姘头,他在老家其实有自己的一个老婆,告诉他们马有才的家从来就没有遭过火灾,告诉他们马有才的死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那么简单,但后来她为什么不说呢?这个男人用仓促的死亡否定了自己也同时否定了她在他生活中的存在,而她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说,这是为什么? 离开绍兴之后我回了一趟家。那天黄昏我踏着血红日暮的余辉路过马有才家的窗口时忽然想到刘小红。我站住了,只见窗门紧关着,锈迹斑斑的窗棂上方绕着淡淡的一张蛛网,茶色的玻璃上沾满了灰尘。看样子她一直过的不好。我心中不由飘起一阵复杂的苍茫。我忍住了敲开窗门的念头,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的突然出现令柳拉拉感到分外惊喜。她自作妩媚地斜睨我一眼,然后就挺着大肚子叽里咕噜的罗嗦着给我张罗晚饭。这么长时间没见柳拉拉又胖了一圈,但我感觉得出来她也老了。她张着空洞的嘴巴拖着长长的尾音空洞地向我数落隔壁老头老太太的讨厌,把擦桌布在八仙桌上一放,停顿了一会,忽然又想起马拉兵已经很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我们的儿子身上。柳拉拉忧心忡忡的告诉我马拉兵也不小了该讨个老婆安定下来过日子了。她说她跟他说了几次了马拉兵都不拿她的话当一回事。柳拉拉不无忧虑地告诉我邻居比他小两岁的小六子都抱上儿子了马拉兵还没找个女人,是不是他身体有问题?他是不是担心这样日后不好向别人交代?我想不到柳拉拉会说这些,不由楞住了。我直愣愣地看着她说: “我们儿子身体有问题?柳拉拉你说胡话吧?我们儿子现在是城里人了,城里人跟我们观念不一样,他们是先事业后论婚嫁。你不要乱说!” 柳拉拉半信半疑地看着我,重新抓起抹布,从我身边走进了厨房。柳拉拉说: “你们马家人哪个身体好过?你年轻时候不是很长时间不行过么?你知不知道你表叔马有才是因为不能生育才出去跟外面女人鬼混的!” 我心里一凛,赶紧问道: “你怎么知道?” 柳拉拉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说道: “是他女人刘小红临死之前说的。” 我心里一沉,说道: “你说什么?你说谁死了?” 柳拉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道: “刘小红啊,你表叔马有才的女人。” 柳拉拉忽然暧昧地看着马小兵,恶毒地说道: “就是你那个相好啊,你难道忘记了?” 她的目光像蓄谋已久的两条迟来的鞭子,狠狠地抽在马小兵慌乱的脸上。马小兵狼狈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自然的抽出一支,无意中手指一抖,香烟掉到了地上。马小兵尴尬地看着柳拉拉盛气临人的眼睛。 马小兵说: “人都死了,还说她干吗?” 也许是被胜利的快乐冲昏了头脑,柳拉拉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向马小兵进攻。她系上一条围裙,缩回厨房,站到灶台边,轻快地用勺子乒乒乓乓地敲打着锅沿,于是厨房里就飘出浓浓的一股菜香。 柳拉拉忽然感叹道: “当年你在外面和刘小红相好的时候,我就死心塌地地在家里给你烧饭洗衣服。我想我毕竟是你老婆,你的心再野也总不至于不回家吧?那时候我真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刘小红的家。” 柳拉拉说: “后来想想,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怜了。我就想:权当是我把你借给她用几天吧!就没有揭穿你们。每次你从刘小红家回来,都心神不宁的样子,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好象我会吃了你似的。我还不知道你那点把戏?你再会装又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看到你因为心虚而在我面前做出的种种乞丐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出来——我的男人干什么都应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你不过在外面和一个女人相好了几天就委琐成这个样子,我真为你感到痛心啊! 柳拉拉说: “后来,你和我大哥去外地做生意,一年难得回一次家。开始我还奇怪你怎么就舍得抛下刘小红这个骚货呢。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刘小红是个骚货,她不仅跟你睡觉,而且还勾引别的男人。这一切都是马有才安排的。马有才自己不能生育,逼她和别的男人睡觉,向他们借种,而自己则跑的远远的,偶尔偷偷回来看刘小红的肚子有没有大起来。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刘小红就是没有怀上个孩子,他心灰意懒,就带着大桥头一个相好的离开庆元,去外面跑江湖。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讯息。 “你离开庆元后,刘小红的胆子就更大了。她甚至明目张胆地走出屋子叫路过的男人和她睡觉。刘小红人长的漂亮,马有才不在的这些年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觉,老的少的胖的瘦的她什么男人都要,可肚子就是没有大起来。人们都说刘小红天生是一个骚X,没有男人她就没法活下去。那些跟她睡过的男人都一个劲地夸她床上工夫好,都说马有才白白损失了这么好的一个老婆真是个笨蛋。后来刘小红的声名越传越广,找她睡觉的男人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一天要接待四五个。因为刘小红跟男人睡觉的时候很风骚,男人们就给她取了个名号叫骚狐狸。 “骚狐狸的作为令族里的长辈们觉得很丢脸,但谁都拿她没办法。后来,马有才姐姐回了一趟娘家。两个女人大吵了一架,骚狐狸用一把大扫帚把马有才姐姐扫地出门。她站在家门口,指着马有才姐姐的鼻子说道:‘你现在骂我是个骚货啦?我倒要街坊邻居们帮我评评理看,当年是谁暗地里怂恿我去和别的男人睡觉的?是谁逼着马有才抛下我去外面鬼混的?是谁两次三番地向我保证只要我怀上孩子马有才一马上回家?’那个女人被说得脸色发青,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也是那时候起我们才知道原来骚狐狸勾引男人是马有才姐姐幕后主使的。我们本来很反感骚狐狸的,听她说了那些话,不由都对她产生了同情之心。我想作为一个女人她也真不容易,就在也没有为你们的事而对她怀恨在心。 “马有才姐姐走后,骚狐狸仿佛变了一个人。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开始时那些和她睡过的男人不死心,三天两头来敲她家门,骚狐狸理都不理他们。后来,她家门渐渐冷清了下来,奇怪的是骚狐狸从没出过一次家门。马有才走后,骚狐狸的举动就鬼鬼祟祟的,所以邻居们都不以为意,而族里的那些长辈们巴不得她早点死掉,所以也没人管顾她。直到十几天后,也就是月底吧,收电费的去她家收钱。拼命敲她家门都无人答应,问邻居都说她这些天一直在家里的,于是这才重视起来。他们想办法撬开她灰尘满面的家门,只觉得一阵恶臭扑面而来。马有才一个表哥壮着胆子摸到卧室里,拉开灯,只见床上、桌椅上、地上,甚至灯绳上到处都是白色的腐虫。马有才表哥抱着鼻子冲出屋子之后,就呕吐不止。他指着黝黑的里屋,憋了大半天才勉强吐出两个字:‘死人!’ “在场的人都傻了,愣了很长时间才想到去报警。几天后,警察说骚狐狸是死于自杀。骚狐狸的死引起了轩然大波,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她,说什么的都有。你不知道你那些长辈多狭促啊,他们站出来拼命维护马有才和他姐姐,说马有才是因为骚狐狸在外面勾引男人才离家出走的,他们信誓旦旦地说马有才根本不是天生不育,那都是骚狐狸为了开脱自己才胡乱冤枉马有才的。他们还说马有才姐弟根本就没有逼过刘小红去向别的男人借种,那都是那个婊子(他们饿说的出口!)胡编乱造的! “到最后,马有才姐姐也站出来说话了。她说马有才根本没有天生不育,他们姐弟更没有逼刘小红去向别的男人借种。她说她手里有马有才生育能力正常的证明。她说刘小红之所以要说他们姐弟两合伙逼迫她去和别的男人睡觉实在是因为她天生是个贱货,是个婊子,是个没有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骚货!马有才姐姐说这个所有跟刘小红睡过觉的男人一定比她更清楚。这个女人是马有才的亲姐姐,大家没理由不相信她的话,更何况她手里还有马有才能够生育的证明,那就只能说是刘小红在撒谎了。刘小红从小孤苦伶仃一个人,娘家没有人能够站出来帮她说话。虽然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知道马有才姐姐和马家长辈说的都是假话,但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死人而去得罪自己的长辈,所以都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辩驳的。 说到这里,柳拉拉停住了。她摇动肥硕的屁股把烧好的饭菜端到八仙桌上,然后又帮马小兵盛了一碗饭,用另外一只手从墙上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一并递给马小兵。柳拉拉眨动圆圆的眼珠盯着马小兵不住落泪的眼睛,等待着。 马小兵在椅子上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柳拉拉,说道: “难怪我路过她家门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拉拉说: “我早就知道你会再跟她勾搭上的。” 马小兵说: “可是她已经死了。” 柳拉拉说: “可你的女人是我。” 马小兵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柳拉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拉拉不耐烦地说道: “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马小兵一惊,从遐想里回过神来。他接过柳拉拉手里的碗和筷子,这才想起自离开绍兴以后他已经两天粒米未进了,于是扒拉着高高的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柳拉拉安详地看着马小兵狼狈的吃相,内心也是百感交集。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狭窄的客厅里光线昏暗,纤尘不染的桌椅上处处显出岁月陈旧的痕迹。自从她十六岁那年作为嫁妆跟她来到这里,这些桌椅就一直陪伴着她。那时候它们是多么崭新啊,新鲜的杉木,明亮的红色油漆,处处闪耀着青春的光泽。而现在,伴随着她和眼前这个男人述说不尽的故事,像她不断松弛的身体和麻木的神经一样,它们也老去了。想到这里,柳拉拉浑浊的眼里不由抹过一道忧伤。刹那之间她忽然思念起远在省城的儿子马拉兵。儿子仿佛是她身上一道怎么也抹不去的伤口,一想起他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疼。也只有他能够让一个母亲柔弱的心灵处于无边的满足和期待之中。 她把目光转回丈夫身上,这个苍老的男人不同于她的儿子,虽然偶尔他们的形象会在她的眼中不可思议地实现重合。但儿子毕竟是儿子,就像丈夫毕竟是丈夫一样,他们在一个女人心中的地位永远不可能相互取代。正在胡思乱想中,只见马小兵无意间很孩子气地用左手用力地抹掉额头上的汗珠,于是父子俩的影子又重合在了一起。柳拉拉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微笑,突然想起马小兵离开家不久后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刘小红失魂落魄地闯进她家门时的情景: 那天,她刚刚把午饭后去学校上课的儿子送出家门,刘小红就湿漉漉地走了进来。她茫然地站住了,看着刘小红苍白的嘴唇。刘小红很不自然地踌躇了一会,然后不顾一切的直视着她的眼睛,虚弱地说道: “大妹子,我对不住你。我们造的孽只有下辈子偿还了。马有才已经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让你告诉他,当初我没有怀上孩子是怕他会像马有才一样丢下我不管,所以一直在服药。马有才是个畜生,可我是他的女人。他无父无母,一个姐姐又远嫁他方,我如果扔下他不管就再没有人能够照顾他。这都是命,我认了。但我还有一个心事未了,这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我想求你告诉他,告诉他我是一个下贱女人,是个不要脸的婊子,以前我做下对不不他的事,就求他忘了吧!” 说到这里刘小红已是泪流满面。她强作镇定地接着说道: “我刘小红生来从未求过别人,今天我破例一次。” 说完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对柳拉拉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冲进雨幕里。 与此同时,马小兵却想起了遥远的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站在刘小红家窗口劝慰她时的情景: 把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之后,他像丢掉巨大一块心病一样对着黑虚虚的窗口嘘了一口气。他傲慢地看了一眼刘小红窗子后面黑忽忽的身影,早把柳拉拉骂街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空气里飘动着月季花淡淡的香味,那只沉默很久了的猫忽然又从角落里传来哀怨的叫声。他站在那里,一时想不起接下去该说些什么。突然间,紧关着的窗门啪嗒一声洞开了,刘小红浑身赤裸地在锈迹斑斑的窗棂后面幽怨地看着他。他只觉得牙根前所未有过的痒了起来,然后,挣扎开始了。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