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之行 |
作者:黄坛逸民 作于:2005-6-8 20:11:00 访问:28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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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OOO年十一月三十日12:30从北京乘海航波音737飞海南。在此之前,南行不过到庐山,对于欧阳炯所言“路入南中,桄榔叶暗蓼花红。两岸人家微雨后,收红豆。树底纤纤抬素手”之景象以为不过是古人之佳想耳。听空姐播音,飞行路线要过桂林,便悬想将漓江山水作一空中游。无奈恰逢冷空气南下,窗外白漫漫均是云气,遂闷闷瞌睡。渐醒之际,飞临琼州海峡,天已湛然而清,下视海面,一片汪蓝。波光迷离处,有船如芥,有舰如叶。渐降渐转,可见低丘疏林,沼泽耀光,野火飘烟。因心思尚在桂林奇峰异水间,看海南山既不高、林又不密,以为无足游者。 约16:30到达海口美兰机场,一出舱便觉海南之“热情”超出意想,同行者纷纷脱衣减衫,一衬衣一西服,犹嫌其暖,在机场巴士上见几个放学回家之南国小孩,仅着一短袖子耳。椰树蕉林,一派热带风光。 初想海南自春天的故事之后,当已现代而奢华也。然而首觉机场路并非阔直之高速,路旁之民居低矮而散乱。至市区换车,大多为破旧之老式夏利,桑塔纳很少。海口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天似乎比新昌夜得迟,然而已过十八点了,暮色渐渐从路旁的椰树上化下来。在灯影渐明的晚色里入住燕泰大酒店。出门在外,往往眠迟起晏。盖夜晚还得访人,而日里,衙门开得太迟。十二月一日,倒是与往常差不多,六点半起床,洗漱罢下楼一看,竟然还是暗暗黑黑。在脚灯的微光里,步至河边,前有机声突突而过,左旁不远处有船,灯色铜黄,光影卧水。在这一片暗色里,尤显得奇异。当此晓风拂拂,不觉凭栏久久。 开罢会议,可作自由活动。本少熟人,又各安排,有安徽人议去热带海洋世界。南来当得看此,遂合车同去。至则未到开放时间,折返到假日海滩。椰林、沙滩、碧海、长天,胸次为之廓然。潮动似推似摇,远者涌碧,近则卷雪。北国已入严冬,海南依然如夏,游泳者甚众。沙上有青年,一家三口,男者着长袖衣再加一马夹,而五六岁之小孩则如赤膊田鸡在逐浪戏水。一浪既退,一浪又至,潮来时似欲拥托人上非份之荣境,水退时,脚底之沙如活,溜溜而走,站人不住,似有小人使拔脚之暗招。滩上逐涉,拣石寻贝,虽曰清乐,何可忘忧?本滨东海而居,竟先南海洗足。海水晃摇,人生跨越,不觉神思为之恍惚矣。浪跃一片,滩弯一线,风拂徐徐,椰舞翩翩。遥望海口,楼台隐隐,白影绰绰,似入幻境也。近有椰壳载沉载浮,初被一浪送上滩,又被一浪带入海,看似自由不由己也。水际回涉者久之。拍沙上岸,至蘑菇亭下小坐。见有女窈窕,才作埋沙之戏,又为冲浪之游。“水上游人沙上女。回顾。笑指芭蕉林里住。”动人心目,其在此乎? 热带海洋世界入门之处,有着花花绿绿之衣、画红鼻乌眼作丑角状的乐队在奏曲迎宾。避过热闹,入则有湖,湛然而碧。缘湖东行,有音袅袅,滨水之处,茅屋数间,石径折入,牛角双翘之图滕柱下,有男击鼓,有女跳舞。男着红衣黑裤,女着黑衣红裙。间歇之际,上前叩问,所吹者名葫芦丝,所跳者乃甩发舞。移足之际,音乐又起。蹲身一挥,扭腰一摆,渐次而出,三女登场。黑而健者二,皙而弱者一。舞者自舞,游者且游。转过小径,有塔架矗然而立,为飞机上俯见之海南第一标志物也。下临碧沼,锦鳞舞彩。一撒饲料,哗然旋至,鱼上跳鱼,直扑岸阶,童稚喜跃不已。 过桥而登海盗船之后,入一园,列队等候漂流矣。一橡皮圆舟,约坐六人,将带扣住,护着相机,盖防浪花溅人也。渐渐放行,下漂稍许,有机轧轧,渐送渐高,翻然而下,浪飞舟旋,坐者齐呼,漂入一石窟,岩隙有鳄鱼张口而候,女游客又尖叫。谛视之,乃泥塑尔。一惊才罢,一惊又至。陡水在前,欲避溅湿,无奈船不由人,人不由己。前舟惊呼乍过,后舟呼惊又起。吾固不惊,徒赏人作惊之态耳。 闲游独行,又到滩边,有桥跨跃入海。临之,有浪竖起,扑面上礁,扑而又退,退而又上,浪之与礁,固似追慕千古,亦当作对千年矣。旁有固定之船,遂登舷领风。海南之风殊奇,尽日而吹,未尝稍息,昼夜虽换,温凉非殊;既不忽轻忽重,又不乍凉乍热;似春风,有其轻和而不软泛;似薰风,有其清润而不憋热;似秋风,有其凉快而不燥乎;似朔风,有其紧力而不硬冷。调和众风,遂成此风。当此之境,不觉两腋习习,我心飞翔矣。不到此,不得知罗丝、杰克之情状;既到此,非其演戏乃成我演其哉。 风既可思,漂犹念之。再至,仅我一人。犹疑间,二服务员爽然言陪我漂。既热情又诚意,遂怡然上舟,漾漾荡荡而行。吾言能在这种环境里工作真当幸福,伊们言客人高兴就是我们的幸福。言语之间,已近泊处。忽有水柱从岸上龙首喷出,伊们且惊且喜且呼且乐,已溅人一身一脸矣。登岸之后,见我较湿,操作之后生,上前连声道歉,吾诚毫不在意。有此一湿,更加深海南之印象也。 随路寻景,闲闲而回。民族舞蹈,依旧翩然。聚焦伊人,似羞非羞。本间歇而不息,客将离而舞又起,欲行不行者再。待决意转身上阶,忽闻奏阿佤人民唱新歌之曲,他乡而闻少小耳熟之旧音,遂又驻足。默然如痴,无意再拍照矣。渺渺何想,悠悠当思,待得霍然清头,已是椰高日低。浙与京远,京与琼远,琼与日远,遂生人在天涯之感。 本想回程,出口之服务员善意劝留,言精彩之处全在晚间激光演出 。看看时间尚早,又复沿湖看花,见有秋千架空悠悠岸上悬挂,遂独自个儿荡其一荡。“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忽忆旧词,为发一笑。 晚间演出,乃以现代技术,变幻海山风景,敷说人类历史。一梦醒来,依然故我。回到宾馆约晚上九点,会议同行,外出未归者半,喝茶打牌者半,或进或出夜总会者亦复不少耳。 路 过 兴 隆 十二月二日上午8:30左右从海口出发,十多辆车,每车十七、八个人。承办者雁南飞旅行社。导游上车致欢迎辞后自我介绍姓符,为方便游客记忆与称呼,说取名为号,即称符号,并言明海南对年青女性不兴称小姐,因为小姐已成某一专业职称,结合地方风俗,可以叫阿妹。秦王公司老董虽有娇人在旁,频以阿妹呼之,一时“阿妹”之声满车,为大家添乐耳。符导是经得过场面的人物,说是看上另一位后生,且道戴眼镜的温柔文秀,白天象教授,晚上象野兽。众复哄然。一路景物,一路介绍。忽然打住,持着话筒问:“你们客人来海南,对什么印象最深?”有言海水者,有言椰林者;于我来说则是对海南的风印象最深。此风令人生一种忧郁的甜蜜,或者说甜蜜的忧郁,莫可言其妙也。然想导游所指,当非是风也。待众人言谈语猜罢,她说是“电话多、敲门多、小姐多”。车中有宣称未遇者,有摇首不知者,有默然不响者。她为吾等无知呀然而惜,说,“嗨呀,海南岛,海南岛,十个男人九个倒,还有一个在思考,想想还是海南好!”轰然众笑。 先看南国动物,再听宝石鉴定,观娘子军群像,上万泉河酒楼吃过午餐开赴兴隆。符导言海南本无南霸天,为衬托娘子军之英雄气概,故特拼装出这一人物。拍电影时,遍访海南,没有合意可作地主庄园的,后在牛岭南边,有座形似北方四合院的房子差强人意,不过是曾经小商颇有知识的殷实农户而已。既拍电影后,当地人即坐实其人为南霸天。文革期间,每有批斗,必抽其人而往。空头南霸天遂困顿而死。儿孙流寓海外,至今不曾回琼。当年之“地主庄园”渐破败如贫民窟,犹且无人看顾也。 渐渐地到了东南亚风情村。风情一般,倒是品尝椰子要紧。椰子分青椰、红椰、金椰、银椰。不到海南,倒真不知。海南以椰子为特产,椰子又以兴隆者为名产。到海南,所见最多的是椰树,路边所售最多者是椰子。《岭表录异》云:椰子树,亦类海棕,结椰子,大如瓯、杯。外皮如大腹,壳厚二三分。有圆如卵者,截开,以为水罐子。壳中有液数合,如乳,可饮。《番禺杂编》:椰子中有汁二三升许,蕃人好饮,谓之椰子酒。东坡在海南时曾作《椰子冠》云:“天教日饮欲全丝,美酒生林不待仪。自漉疏巾邀醉客,更将空壳付冠师。规模简古人争看,簪导轻安发不知。更着短檐高屋帽,东坡何事不违时。”好一个“东坡何事不违时”,实乃反语讽世也。其子苏过有步韵诗,末云“平生冠冕非吾意,不为飞鸢跕堕时”。父子二人者,因制椰子冠而发一肚子不合时宜也。今者,多以红椰壳雕童脸猴面之旅游物品也。 往观热带植物园,识旅人蕉、香草兰、老来俏、酒瓶棕等,尝一杯兴隆咖啡后而别。 晚住寿仙温泉山庄,窗外即澄碧之温泉浴池。惜无人作秀耳。 回 首 三 亚 十二月三日,离兴隆,过牛岭,跨陵水而往三亚。领椰风黎情,赏京润珍珠,观水晶加工,约十点半到亚龙湾。天下第一湾云云,初想不过是夸饰之广告词。客观之天下本极大,而主观之天下常有限也。往往并未游历过几省几府,常常便以甲天下、天下秀之词赞之。此天下者,不过数省数县,多者亦不过一国数国而已。心作此想,再加近日所历,蕞尔小可之动物园,不清不秀之万泉河,既杂且挤之植物园,景既如此,览赏之时太少;宝石稀贵,珍珠圆润,水晶纯美,物称佳惠,诱购之时过多。天下第一云云者,也藐之矣。故在贝壳馆里,巡寻螺蚌者久久。待出馆下滩,临海一望,骤发一痴。如遇西子,如逢洛神,如睹姑射仙子。为海者当如此,如此者竟非是海。如何言之?莫可言之!坐观一日如何?曰:可。倾情一夜如何?曰:可。守望一生如何?曰:亦可。 三亚归来不看海,除却亚龙不是湾。 信哉! 下午,往游大东海。既来之,且潜之。同潜者,东莞曾君。先是管理人员教我们水下打手势之方式,单勾食指:OK;握拳:危险;晃掌:不适;拇指向下:下潜;拇指上翘:上浮。穿上潜水衣下滩,有黑如非人之教练演示氧气呼吸方法,试潜后曰可,遂携二人往潜。渐出渐深。珊瑚在前,可观而不可触;游鱼过眼,乍逢而忽乍逝。潜身者已在海,贴水者即是天。仰观天宇之近,俯察水族之盛,因兴天人合一之慨也。约潜二十分钟后,复又去游泳。此为首尝海水之味也。 潜游既罢,至德茗茶庄观茶道赏茶艺,然后入住三亚明日大酒店。上海之黄先生来找我同室之王先生,遂说起头夜在兴隆娘子军列队敲门持照上岗之奇事,因其同室乃河南人,又言及董存瑞炸碉堡之怪闻。谈笑间,看看将晚,同邀去寻大东海海鲜城,至则为露天散座。桌外为堤,堤下为滩,滩外为海,海为一湾,余霞映水,丽景如染。星光遥遥,船灯点点。又有渔者,涉水拉网,击节驱鱼,幽音声声,如闻古韵。享清纯之海风,对海港之夜景,缓酌白酒,细烹生鲜,人生到此,亦当足矣。是夜之生吃墨鱼,印象尤深。海南四大名吃为文昌鸡、加积鸭、东山羊、和东蟹。心想海南所出者当以海产为特色,而四大名吃中仅一蟹,颇不可解,亦不索解,自觉为美即可也。 十二月四日去最后一站——天涯海角。入门之园,草木葱绿,花犹盛者。蟠曲之榕,碧绿之茵,紫红之花,喷水之雾,屡可上镜。岸外为欹曲之椰,椰下为细白之沙,沙外为黑古之礁,礁处澄蓝之海,海上又有白色船只往来,是可观哉。提鞋挽裤,缘海而行,浪退人进,浪进人退,聊以戏海。早已过山盟之龄,固不必作海誓之言。挥手南天一柱,渐渐已到天涯。诚所谓人远天涯近也。南来到此,不可不留一影也,而人则回环列队,我欲前或他已先,我已立或人也至。嗨!共到此地,也算有缘,何妨我中有他,他中有我。天涯共此时也。客有言南山之佳者,奈不得而往矣。依依天涯,遥遥回程。 风景风景,或有风无景,或有景无风,风景兼美者,其唯海南乎? 二OO一年五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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