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女孩与野蔷薇 |
作者：康桥遗风 作于：2005-6-8 20:11:00 访问：2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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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由于承受不住城市那种过于拘谨的生活，还是自小爱静的天性，三年前的一个春日，我索性锁了城里的居所，在乡下租了一间农舍，过起了闲适的桃源生活。
我所租用的农舍置于一花圃的角落里，地势稍高，给人一种清高的姿态，也好象是为了说明什么。一人高的红砖围墙生硬硬地与其它空间形成一道陌生屏障。尽管如此，如果立身农舍的石阶上，仍可较易赏观墙外花圃的大小景致。是近处品色各异的花木苗草、斑驳田陇，还是远方的路桥、溪流，长廊雕柱、飞檐琉璃，都会了然于目。而最撩动人心的要算廊雕与飞檐了，因为它们渗入了美工，讲究了古韵。加之廊至池央，亭影落水，池鱼弄影之趣，无不让人留连忘归。然而农舍院落里也有自成的素雅美色，它有花圃里寻不到的翠竹林，有花圃里见不着的高大芭蕉，还有附着墙裙自由滋长的野蔷薇。我想或许这正是农舍自恃清高之处，也是让我起先决定住下的的理由。
院落里共有两间单房，原本是一个老太带着孙女居住的。老太的子女们早在几年前就迁居城里，而她却固执地留了下来。于是她的子女们便托人定期给老太带些家用补贴，加上老太平日里做点小生意，她和孙女的生活倒也轻松自在，然而使我始终不解的是老太的孙女为何也留了下来。难道只是为了解乏老太独居的寂寞吗？
老太的孙女乳名晓晓，还不满读小学的年岁。她对我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或许正如老太所言因我面善斯文才同意租了房，而非为了几个钱。晓晓的热情好客亦许也同她奶奶一样看重了这个外人面善吧。每个清晨晓晓总要半爬上我的窗台，直到把我搅得无心睡眠方休，天真的她才不管你熬了几更的夜。白天倘若空闲，我也会教她识字，给她讲野蔷薇的故事。而她总是睁着一双不谙世事的眼静静聆听，似乎在记忆着我的每一句话。晚间她总嚷着要去花圃的长廊短亭散步，说要看看我讲得故事里的夕阳与黄昏。看着面前蹦跳的晓晓被残阳拉得异样的影子，忽觉得她似乎正用自己的方式在编织着自己的童话。而我，也怡然这无限的田原隐逸，任时光荏苒。
真的就应了老太的预言，我与晓晓很是投缘，大概是因在晓晓身上可以看到自己褪色的孩提年代。记得有一次正当我悠然品味张潮＜＜幽梦影＞＞文中的山水而为那有山林隐逸之乐却不知享者的渔樵心生怜惜时，忽觉一股清香在鼻息缭绕，本以为是读书过久引发的恍惚。然而，就见一只藕嫩的小手紧攥着一束嫣红的花在我眼前不停地摇动着，“叔叔，送你花。”随后就听见清脆润喉的童音穿透花瓣带着丝丝香气向我飘来。“啊，好香的花，谢谢晓晓。”当我接过花后，晓晓好似得了最高荣誉轻快地向庭院跑去。那是一束蔷薇花，看着它我无法想象一个小女孩为何不拿妖艳的牡丹或风雅的月季来送给她的客人，而当当选择凄苦的野蔷薇。透过窗，我看见晓晓正蹲在已然蔓墙的野蔷薇旁清点它的绽放……
“蔷薇，蔷薇，忧伤的蔷薇。”晓晓，难道你弱小的心灵也象这诗一样写满忧伤吗？想到这，我的心不由一颤。
自那以后，我才真正注意到晓晓特爱与那蔷薇呆在一起，好象只有蔷薇才是她童年中唯一真诚的伙伴。她爱护蔷薇的认真劲就如呵护老太给她买的最讨她心欢的那只漂亮的洋娃娃。更令我难以置信的是此般小女孩怎会有如此的细腻心思，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只是听老太说野蔷薇本不是生长在院落内，而是晓晓在外玩耍时拾回的。当时也不知道它叫什么蔷薇，只因晓晓喜欢便种下了，没怎管它却也成活下来。接着，老太还叙述了这么一段旧事。有一回，那蔷薇被猪仔连根给拱了出来，晓晓见了哭得极伤心。老太因受不住她心碎的样子，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又把它胡乱地种了下去，而晓晓从此便天天守着它，野蔷薇于是坚强地活到了现在。
蔷薇的沿边总是被收拾的平整干净，我想这或许全凭晓晓的小手一点一点整络的。野蔷薇的叶茎绿意盎然，这或许全凭她的小脚不疲春秋地施养才使它出落得异常丰盈。因而每逢山茶烂熳，我这个客居者都会收到一束童真的蔷薇花——植根院落已久的翠竹林孰不知经历了哪场夜雨忽而变得浓密起来，风吹过时多了几许碎碎声。芭蕉也悄然向上拔了几节，不小心留下几处岁月的皱痕。就连墙裙的那簇野蔷薇也活跃了很多，竟能援上墙头与牵牛花说起情话来。晓晓在我来的第二个年头进了学堂，于是我的时间开始变得宽裕起来。
工作之余为了消遣，便随同老太穿梭于田畦间，筋骨虽有些不敌田活的劳作，却也别有一番享乐。老太由此对我这个安分的邻居也颇为满意，有时还打趣地说，你也不象个不识人间烟火的人啊，好好的城市不呆，怎跑到这泥是泥，土是土的地方来？而我总是笑笑，老太见了也就不再深问。有一次趁着农闲，我便有意无意地问到：“晓晓怎不去城里与她父母同住？”就见老太一怔，好象被荆棘冷不丁扎了一下而默然承受着绞心的隐痛。稍许，老太用充满信任而心酸的口吻说：“其实晓晓不是我的亲孙女，是我在家门口拣来的。想想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刚出生就被狠心的父母丢在寒冬腊月的大雪里，当我发现时，只剩半条命了……”老太的语气显得有些凄凉，而我也不忍再听。“这些年来，我从不向别人提晓晓的身世，就是怕一天被晓晓知道，伤了她。我不愿去城里住，也是怕生出什么事端，害了她。”
没想到晓晓的不幸竟远远超出我的各种想象，或许我早该从她那独立的眼神里发现一些阴霾，然而我也跟别人一样漠然地忽略；或许我该从野蔷薇的坎坷命运中得到一些启示，然而自己却过于沉溺人间烟火之外的隐逸。
我忽然觉得应对晓晓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一连串稚嫩的童音赫然冲进院门，逐而荡开在整个院落——“蔷薇，蔷薇，忧伤的蔷薇……。”看着晓晓怜爱地弄着那深秋里显得几分干瘦的野蔷薇，我徒然分不清该为谁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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