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锅巴 |
作者：夏海春 作于：2005-6-8 20:11:00 访问：14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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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离家后，我月余未曾登过家门了。在单位里，同事们都忙于竞争岗位，我也不得不静下心来，学习岗位专业知识，暂时中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大弟夫妇以为我发生了什么意外，离家寻来。此时，我才意识到离家太久，是该回家去看看了。
大弟夫妇家在我工作单位两里路之外的涧河新区，是十多年前父母去世时留下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这也是我们从故土湘西迁到河南的第二个家。父母去世时两位弟弟尚未成年，为了完成父母心中的遗愿，我从百里之外的原工作单位采油厂调到父亲原工作单位照看他们。从那时候起，我便成为家里的一家之主了。直到5年前，大弟结婚时，我才依依不舍离开，把家交给大弟夫妇管理。但在这个家中生活的5年多时间里，我以微薄的收入和弟弟们相依为命的坎坷人生经历，使我永远无法忘记。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工作再累再忙，每月还是要回家一两次，依然爱家如故。
晚上，我回到家中。大弟夫妇俩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为我烹饪了我最爱吃的红烧鲤鱼和羊排。品尝着可口美味的佳肴，听着他们对我关切的话语，我感受到了大弟夫妇俩的盛情和家的温暖。饭后，我稍坐片刻，便要起身告辞。这时，大弟媳妇已经洗完了碗筷从厨房出来，对我说：“大哥，你多坐一会儿吧，我们还有好吃的东西给你递上呢！”听了大弟媳的话，我心里顿时热呼同时又纳闷了起来。好菜好饭都吃过了，还能有什么好吃的呢？我又转过身来询问大弟，他也不肯告诉我，夫妻俩人保持一样的神秘。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又回身坐到沙发上，翘首以待了。过了二十分钟，大弟起身走进厨房，端来了电饭锅，笑着对我说：“哥，可把你等急了吧！快来尝尝我们给你烙的锅巴。”大弟媳插过话来说道：“咱们家的电饭锅年久老化了，做起米饭时，锅底总留下一层米垢，难以清除。米垢吃起来无味，扔了它又未免可惜。还是老二聪明呀！每次饭后，他总把米垢在电饭锅里保温20分钟，这样米垢便烙成了脆香可口的锅巴了。我们每天都能吃上它呢！”原来他们要给我吃的神秘东西就是这锅巴呀！我明白了他们为何要求我留下的缘由。
看着大弟吃锅巴时透露出年少时童真的神情，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往事。故乡里，我和大弟年少在家时，吃锅巴的情景和那段难忘的生活经历，又浮现在我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令我心驰神往。
故土湘西的家乡，多数人家是用蒸桶来做米饭的。蒸桶多种多样，有大的、有小的；有木板箍成的，有铁皮和铝片敲打成的。我家的蒸桶是用木板箍成的，一个上下一般大小的圆桶，桶底部铺有木板，木板之间留有缝隙，桶的顶端是一木头盖子。用蒸桶做米饭，是先把米用水泡涨，再用大火烧开锅中的水产生蒸汽蒸熟米饭。蒸桶做出来的米饭，硬软适中，没有锅巴，是老人和小孩们最爱吃的饭食之一，颇受乡亲们的欢迎。
在故乡时，常常听到大人们说，某某家的小孩子因为吃锅巴牙齿损伤了，或是谁家的小孩子吃锅巴消化不良住进医院的事件。出于对我们的关爱，母亲一直不敢用铁锅做米饭，以免我们吃了锅巴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因此未曾吃过锅巴了。大弟比我小两岁，我10岁那年秋季的有一天，母亲一大早就去镇上办事，到了午饭时也没见回来。堂奶奶见我们没有吃上午饭，就叫我和大弟先去她们家就餐。堂奶奶为我和大弟每人油炸两个鸡蛋，又盛来一碗米饭。早晨上学时，我吃的米饭少，上午又赶上体育课，活动量大，没等放学回家肚子就饿得咕咕直叫了。我吃完了这碗饭，肚子还是觉得饿，我恳求堂奶奶再给我盛一碗饭吃。堂奶奶告诉我，家里没有多做饭，给我和大弟盛完饭后，锅里只剩下一点点锅巴了。平常我家吃什么饭堂奶奶是知道的，任由我怎么好说，堂奶奶没答应给我吃锅巴。这时候，大弟也吃完碗里的米饭，也说肚子还饿，也闹着要吃锅巴，堂奶奶执意不过，只好把锅巴分给了我们吃。第一次见到锅巴，第一次吃到锅巴，我和大弟心里美滋滋的。我把一小块锅巴放进嘴里嚼了起来，顿时，嘴里满是香味，锅巴成了我吃过的最好食物了。下午放学回家，母亲也回到了家中，我把吃锅巴的事儿告诉了母亲，母亲没有责备我们，笑着对我们说：“儿娃子，你们俩胆子真大，没经过我同意就敢吃锅巴，到时候牙齿长虫子，晚上闹肚子痛，我才不管你们呢！”听了母亲的话，我和大弟的心立刻紧张了起来，晚上睡觉时不敢入眠，生怕母亲说的事儿要在我们身上发生似的。
第二天清晨起床，我和大弟好好的平安无事，倒是嘴里还回味着昨天吃锅巴时的余香。在上学路上，大弟对我说：“哥，要是我们天天能吃上昨天那么好的锅巴该多好呀！咱家以后也用铁锅做米饭，放学回家你好好跟妈妈说说吧。”大弟知道我在母亲面前说话是管用的。我一岁时就去了外婆外公身边生活，到6岁上学时才回到母亲身边。由于外婆外公对我过多的宠爱，我多了份娇气和任性，最初回母亲身边的那几年，我一受到委曲，不是躲藏起来，就是跑回外婆家。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和母亲因某事发生争执，我跑出家门，躲进了自家楼上的箱子里。母亲以为我又跑去外婆家，天黑怕我在路上发生意外，就和堂奶奶打着火把前往外婆家寻找。外婆说，没有见到我来呀！，母亲这时才心里着急起来。又匆忙赶回村子，请来全村人在村里四处找我、喊我，我就不吭声，过了好几个时辰，我消了气才从自家楼上的箱子里钻了出来。母亲尝到了我发脾气的利害，在往后的日子里，无论什么事都尽量顺着我，生怕我受到委曲又和母亲闹别扭，又长久躲着不见她，让她着急到处寻找。由于我年少时的娇气和任性使母亲吃了很多苦，受了不少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慢慢地懂事起来，对母亲有了较多的愧疚感。往后，我渐渐地改掉娇气和任性的坏毛病，成了母亲生活中的好帮手。回到家后，我把大弟的想法告诉了母亲，母亲没有拒绝，笑着对我们说：“你们想吃锅巴也容易，但得给妈妈多干些家务活才行。这样吧，从明天起，缸里的水由你们俩挑满，米饭就交给你们用铁锅做。”听了母亲的话，我和大弟激动得一夜未眠，只盼着第二天中午快些到来，好用铁锅做饭留有锅巴吃。
第二天中午，放学后，母亲不在家，我们便迫不急待地做起饭来。按照事先的分工，由我来淘米，大弟拾柴生火。第一次用铁锅做米饭，我们没有经验，动作显得手忙脚乱。我把米倒入锅中，往锅里舀了两勺水，盖上锅盖，就吩咐大弟烧柴火做饭，我上里屋做作业了去了。大约过了15分钟，我听到大弟在喊我：“哥，我闻到锅里的锅巴香味了，你快来闻闻吧！”听了大弟的喊声，我心里一阵惊喜，心想：从今往后可以用铁锅做米饭，减轻母亲的家务劳作，我们也能够天天吃上锅巴了，我想妈妈回来一定会表扬我们的。又过了5分钟，大弟从厨房里跑过来，急着对我说：“哥，锅里有焦糊味了，你快去看看吧！”“你闻到饭香味怎么还不关火呢？”我气急败坏地说。我扔下手中的笔，飞快地跑进厨房，拿起水瓢从水缸舀了两瓢水，把锅灶里的火扑灭了。米饭烧焦后，满厨房都飘着难闻的焦糊味。大弟着急地对我说：“哥，趁妈妈还没有回家，咱们赶快把这锅米饭倒掉，再重新做一锅吧，要不然妈妈回来一定会骂我们的。”大弟的话刚落，母亲就提着菜篮子走进屋来，母亲闻到了米饭的焦糊味没有吭声，而是径直走到锅台边，揭开了锅盖。转过身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对我们说：“两位小男子汉呀！你们想吃锅巴，没等我回来就做饭了，这下可好，米饭快烧成了黑炭，这样的米饭就是连猪娃子也不肯吃呀！”大弟把做饭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母亲笑着对大弟说：“都是恶人先告状，你们一个只知道淘米下锅，一个只会烧火，两人都是木呆脑壳（傻瓜），以后要想吃到锅巴饭，还是好好听听妈妈怎么教你们做吧！”母亲就是这样一位心地善良、宽宏大量的人。
后来在母亲的指导下，我和大弟做的米饭，一次比一次进步，锅里结的锅巴越来越多，越来越香。吃锅巴成了我和大弟的最爱。我们也真正成了母亲的好帮手。几年之后，我们全家人从老家湘西迁到河南。家里做饭用上了电饭锅，锅底也没有了锅巴，每次外出就餐时我总是要问一问有没有锅巴菜，如果有我是一定要点上一盘的。但我再也没吃过在家乡时那样又脆又香的锅巴了。
闹钟指到了晚上9点，我们吃完了锅巴，但与年少时我和大弟在故乡吃锅巴时的美好感觉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工作繁忙，我很少回家。但只要一回家，我还是最爱吃饭锅里剩下的锅巴。每当我吃到锅巴，吃到津津有味时，儿时和大弟在家乡无忧无虑享受锅巴美味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作者夏海春，男，1972年生，中共党员，现为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香港名家摄影研究院会士、北京（盛世轩）书画研究院高级摄影师、百联网图（photocome）签约摄影师等。1990年以来在100多家报刊发表图片文学作品1100多篇，30多件图片文字作品在地、省、国家获摄影或文学奖。2004年6月26日获中华枞横全国摄影征文一等奖和三等奖，在人民大堂受到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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