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过年 |
作者:楼兰 作于:2005-6-8 20:11:00 访问:3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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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连续下了三天,封住了山路,母亲说,这下子过年没有猪肉豆腐炖粉条吃了。学校放假已经一月有余,我们这帮十岁左右的孩子,很少着家。每天除了玩雪还是玩雪,乐此不疲。这山村里,总有一些雪,是一冬也化不掉的。 年,在一天天的期盼中步步走近了,一个多月来的兴奋走到了极至,好像有一些手足无措的味道。那一小包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糖果,那包在红纸里的壹元压岁钱,还有,那闹腾了一年的一个心思,都有可能在年的到来中,变成一场惊喜。年,是孩子眼里的冬日暖阳,总是和幸福甜蜜划上了等号。 年夜饭照例是要丰盛些的。父亲有板有眼地擀着饺子皮,母亲一边麻利地包着饺子,一边和父亲小声地嘀咕着:寄回老家的钱都该收到了,特别是河北农村的爷爷奶奶,还有大伯的一家,全指望着这笔钱过年了……姐在炉子旁手忙脚乱地炸油果果,一张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特别好看。我和妹妹来回穿梭,快活地捣乱,着了急的姐姐将我们狠狠撵出了屋子。 刚过了中午,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一些雪粒化了,顺着屋顶的斜坡淌下,可未及滴落,便又在寒气中凝结成冰,和原先的冰棒们合在一起,悬在了屋檐下,像极了倒插的生日蜡烛。南院的雪地上一圈明显的足印,那是夜里隔着铁丝的野狼,“望兔兴叹”时留下的。 一些麻雀在觅食,在半拉截子土墙上来回蹦哒,一只只小脑袋机敏地左顾右盼,我和妹立即来了精神。扫出一块空地,支上简单的架子,再丢上一把苞米,躲在鸡窝的后面,静心等小麻雀上钩。可是,那些小麻雀却是鬼精鬼精,压根儿不上套,和妹坚持了一小会儿,便没了耐心。 院门外的斜坡,是附近最好的一条冰道。和妹唤出一帮子同龄的伙伴,一场好戏就开场了。爬犁子(雪撬),冰鞋,来来往往,各显其能。我和妹,好像更热衷于开火车的游戏,一溜儿十个八个,冰面上依次蹲下,向下滑动。间或谁没抓牢前一个的衣服,歪倒了,整个队伍也就乱作一团,喊的、叫的有意地提高嗓门,一阵嬉笑传出老远。 天快要暗下来的时候,姐的红毛衣出现在家门口,姐的声音很清亮:妹哎,回家! 汗津津地钻进了屋,一屋子的香气让人直咽口水,很稀罕的大米饭腾腾地窜着热气。羊肉、猪肉、牛肉,还有兔子肉,占据了不大的餐桌。父亲很端正地坐稳了,清清嗓子,说些母亲辛苦了,要我们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表情已少了平日里的严肃。母亲笑着给父亲斟上酒,自己也倒上一杯,轻轻碰上一下,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饮下。早找准了目标的我和妹妹,已是先下手为强了。 姐把羊肉水饺端上来的时候,我和妹已饱得再不能吃下一个。心虽有余,然而胃却不足了。 吃了夜饭,父亲母亲给我们讲他们小时候过年的故事,说起我们的爷爷奶奶伯父姑姑们,说起外公外婆姨娘们。尽管是我们听了又听的老故事,但我们仍津津有味地听着,那是一种遥远的温馨和亲切。 倦意渐渐爬上母亲微红的脸庞,母亲柔声说:该去睡了,明天就是初一,你们又长了一岁了。母亲催促我们上床睡觉。母亲为我们打点新年的新衣新鞋新帽,还有竭力实现的孩子们的愿望。 那年过年,我的梦境是明亮的,母亲的面庞是年轻的。那一年,我十岁,大年初一,我得到了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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