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鸽子在鸣 |
| 作者:贾哲慧 作于:2005-6-8 20:10:00 访问:4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倘若不是亲耳所闻,亲目所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咕咕”的雄浑叫声会是从鸽子逼仄的胸腔里发出来的。就象当初怎么也不相信青蛙能喊出惊心动魄的“呱呱”声一样。然而这毕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天使般轻盈体态里所蕴蓄的訇訇之音具有超乎想象的穿透力和张力,以致于一年之后仍在我耳畔久久萦绕不去,并时时震荡我愚钝的心。 世界万物总是这样,很寻常的事物倘若处在一个不寻常的背景里,那么这件事物就会被镶上灿烂的金边,比如绿荫并不稀罕,日常生活中甚至充斥得让你觉得挠心,设想在漫漫大漠中突然遇到一丛,你的眼睛定会因它而亮,没准还会把它当作恋人一般用情;举目无亲的外域碰到同乡的仇人,他已不再是仇人;焦渴万分的境地发现一汪并不清澈的泉水,它的意义难道仅是一捧水吗?我要说的鸽子以及它的鸣声就是这样,因为它出现在SARS恣意横行的时期。 二00三年三、四月份,非典疫情在地球村闹得正凶,尤其中国大陆,SARS病毒长了恶毒的翅膀,见人就扑,扑了就发热,发热了就烂肺、坏骨头,人们先是无视,后来又惊慌失措,抱头鼠窜,抢天呼地,没用。以草药防疫,各大药店人满为患,从不被重视的板蓝根成了救命草,身价一路飙升,人们没成SARS反倒先成了蝗虫,家家户户药味飘香,门并不打开,打开也没人进去,小偷罢了手,抢盗回家住,大热天人人蒙着口罩,架着眼镜儿,穿着长裤长袖,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堆衣服。见面一米九,只点头,不握手。大街上人稀,市场里萧条,学校里休课,单位里放假,道口上设哨,入社区喷药,喝酒的独酌,瞎混的孤守,打开电视,声音画面就一个主题,跑一趟菜市,带回来的全是关于非典的小道消息。 那些日子,我赋闲在家。整日里除了看书就是睡觉,看困了睡,睡乏了看,要不就是坐在院子里看天,看父亲务置的花。父亲也清闲无事,除了看电视就是睡觉,看烦了睡足了,就是侍弄他的盆花。父亲拿着剪刀给花除枝,我瞪着小眼看着枝颤,父亲端着脸盆给花浇灌,我瞪着白眼看水荡漾。父亲是严父,儿子是乖儿,彼此的爱都深埋在心里,沉默无言是我们相处的主题。 人们就象处在燥热的沙漠里,受着恐怖的煎熬,忍着莫名的怨恼。四处没有生气,处处喧嚣而又寂寞。然而一种并不清越的声音在一天清晨动人地出现了。 “咕咕,咕咕——,咕——咕——” 妻子在叫我:快起来,听听什么声音?果然还伴有扑沓沓的响动。一定是什么飞禽落到我家的院子里了。那叫声雄浑喧闹,象是老母鸡在叫窝。我无论如何睡不着了。 先借着窗户往院子里寻,什么也没有。再往屋檐上看,也没有。刚吱呀一推门,噗啦啦一对鸽子从我家换气扇的小窗台飞了出去。嚯!干情是来我家搞恋爱来啦,难怪声音那么暧昧,这两只可爱的小东西!对于飞禽走兽,我一概不喜欢,父亲也一样,他还喜欢花花草草。可身出荒漠一样的日子里有几只鸟声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呵,我渴望将它们留住,可它们是那样得胆怯,比咋咋呼呼的人类胆还小。它们或许不会来了,它们只是飞累了,谈累了,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休憩一下。它们也许正在谈论万物之首的人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搞得神神秘秘。 一整天我都打不起精神,心里老在莫名其妙地惦记着那一对鸽子,还有那发自肺腑的低沉的声音。鸽子尽管只显一瞬,但那訇訇之声和翩翩之舞已镌驻在我心灵的蜡版上。妻子笑骂我神经病,我也知道自己好笑,可这是两个月来我家的第一拔客人呀!但愿它们带来的不仅仅是鸣声,还有温暖和希望呀!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吃早饭的时候,母亲告诉我:“今天真是奇怪呀,院子里居然飞来了两只鸽子,你说那鸽子会是从那里飞来的呢?我们附近有没人家养家鸽呀。”我释罪的心轻松了起来。 “鸽子是吉祥物,代表着和平快乐,我看一定会有好事来了。”父亲一本正经地打着官腔,可他的笑容里明显缺少应有的矜持。我们都没有吭声,但每个人心里的小算盘拔打的都是一个同样的得数:非典快结束了吧! 一日无语。 翌日,我特别起了个大早,大窗帘后隐蔽了不到二十分钟,空气中出现了沉重的振翅声,接着,两只鸽子的身影出现了,是一对银灰色的小精灵!它们款款地落在屋檐上,尾巴一翘一翘的,很谨慎很傲慢地鸟瞰着院子。我悄悄地打开房门,蹑手蹑地踅进了东厢,那里有大米。房檐上的鸽子很为我粗野撒米的动作所惊吓,它们振翅窜起好高,然而没有离去,它们的目光比人类尖锐的多。 足有十分钟,它们才小心翼翼地落到离米很远的院子里,经过徘徊一番后,终于下决心向走了,步子往身移而整个身子尽力靠后,一副随时飞掉的样子。先是吃边缘的米,吃一下抬头观察一下,频率渐渐小了下去。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它们已经没有顾虑了,即使走在它们身旁也是稍稍挪动一下身子,仍旧不停地啄着米。鸽子到访我家很有规律,一般上午六点多钟一趟,中午一趟,父亲准早早在院子撒些大米(弄在盘子里不吃),脸盆里盛着水。鸽子们很自觉,一般不剩饭,撒多少吃多少,有几天撒多了,鸽子夫妻就邀朋友一起来吃,为了装胆,它们准先纵身飞到院子里,而嫌生的朋友总是一阶一阶地往下飞,先厢房,再南廊,最后院子。有一次居然领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客人,五彩羽毛油光发亮,非常好看。那个骄傲劲头很象是一位鸽中美小姐。 就这样,我们有了鸽子这些朋友,父亲只是每天清扫院子的时候埋怨鸽子太脏,将粪拉得遍地都是,其实他比我们都喜欢这些动物,鸽子的每日二餐都是他细心张罗。 那段日子,我们都是在企盼中度过的,鸽子还是准点来准时走,似乎很怜惜时间,象急着上班的样子,鸽子很少鸣叫,当着人的面更是喜欢沉默。书上说鸽子在飞翔的时候多鸣,且声音尖利,象哨子,因此叫鸽哨。我终究没听到过鸽子的哨声,倒是从电视里听到过大雁一高一低的叫声,大约不太一样吧;我想总该象疾风吹枯枝的声音,有点嘶鸣的意味。鸽子要莫呜咽要莫嘶鸣,实在难以捉摸。 一个月以后,非典的恶梦终于结束了,象戏剧一样地迅速收了场。人们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我们也熔入了丰富多采的社会当中,生活节奏加快了,无暇顾及的小事多了起来,对于鸽子也渐渐不再放在心上,它来我们自然高兴,它不来,我们也不挂念。就这样鸽子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到后来居然数日不见一次。吃过晚饭一家人闲聊的时候,父亲倒提也过几次,大都一叹了之,这样的话题接不下去。 一冬无事。 旧历新年过后不久,人们又在谈及非典,非典没来,到是来了禽流感,报道说疫情相当严重,已经传染给了多少多少人,所染者必死无救;先是说鸡鸭是主要的携带着和传播者,后来又言通过飞禽也能传播。我又一次想到了鸽子,它们已有好长时间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呢。春天来了的那段时间,兴许气候宜鸟,在我家的上空中一度出现过不少鸽子,我还痴想,那里面没准就有去年来我家的那群鸽子,它们也许正在俯瞰着我呢。我多么希望它们能再次光临我的小院呀,我会用雪白的大米招待它们的。然而它们终于没有出现,它们也许怕人们顾忌它,顾忌该死的禽流感吧。倒是有浑厚和高亢的声音伴着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鸽哨,但我知道它们一定在唱,不管是呜咽还是嘶鸣。 鸽子在鸣! 2004年7月3日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