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舅 |
| 作者：丁国祥 作于：2005-6-8 20:10: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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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生了四个女儿，小阿姨夫婿招归，外公有了个儿子，我们有了个“娘舅”。一直我们就叫他娘舅。
娘舅生了四个儿子，想女儿，抱养了一个，取名国翠。
大儿子林千，做泥水匠，运气好时还能接几宗包工活，日子过得还好，结婚也早，娘舅对他操的心最少。
二儿子林忠，箍钢筋工，算是个技术工种，工资一日五六十。国翠长到十八岁那年，林忠与她两人情窦初开，相好上了，娘舅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抱养她的时候就是为林忠的婚事着想的。不想，秋天时国翠到莒溪看戏文，认识了一个人，家有一个养鸡场，比林忠怎么比都要强多了。虽然眼睛有点对鸡眼，但老话讲大姑娘爱驼背，国翠就认定了这个男人就是她终身的依靠。林忠气恨至极，放火在莒溪村中烧国翠的衣服，扬言要杀了国翠与那个男人一家。娘舅要我去劝劝，劝劝国翠能否回心转意，劝劝林忠不要闹出事来。这事我一想还真难办，按娘舅的意思是一定要国翠回家，要嫁也要明媒正娶，做人要讲良心，养了十八年，喊了十八年爹，爹就要作这个主。谁想国翠说，表哥，你归去对我爹妈说，十八年养育之恩我一定报，二哥我是坚决不嫁，我今天见你表哥，一是我相信你表哥会做中间人，二是更想请你做做二哥的工作，叫他不要这样，要我死可以，就是不嫁他。林忠、国翠的婚事完了！那男人托媒来说，愿意拿出八千块钱来认亲叫爹娘，娘舅同意啦。不同意又如何呢？林忠天天闹着，说要是娶不上老嬷，全家人就别想有好日子过，把这话撂下人就去了贵州。隔了几天打电话回家，老嬷有了，要娘舅办好家当，组合家具一套，电视机、冰箱各一台。娘舅刚建好新房，债欠得满头颈，想想儿子那句话，只好东凑西借为二儿子办好。
小儿子忠福，读完初中，考上了一家中专学校，是酒店管理，学费要四千多，娘舅想用国翠送来的聘金送他去上学，哪想林忠一回来，说这是他娶老嬷的钱，全拿走了。
这个秋天里，娘舅一下老了许多。
三儿子林福，老嬷是在去年算数的，是厂里的一位同事，贵州人，在嵊州的某家喇叭厂打工，对方的条件是有屋住，家具齐。林福是个老实头菩萨，见人笑笑，不声不响。厂里三四百块一月工资，连自己用用也还不够。上年在一家轴承厂做小台车时，与一工友发生争执，无意中伤了人，法院调解赔款医药费误工费共计二千六百块，也是娘舅借来付的。要娶媳妇啦，娘舅二话没说，借钱！
去年一年，娘舅常常感到腰酸背痛，脚酸无力。今年夏天更是厉害，当发痧医，医医不好，医医不好，到八月，觉得肚子也不对劲了，到中医院一查，是乙肝后期，医生建议先做脾脏切除手术，要一万多块。四兄弟在走廊上商量来商量去，老大手里约有二万块，老二不知道，大约是有点的，老三、老四是肯定没有的，要老大一个人出，不合适，想四个人平摊，老三老四是连借也借不来的，办不了。后来，听一位在中医院工作的同村人说，还是回家去，掏点山草药吃吃恐吓怕也会好。这个希望给他们找回理由，娘舅回家了。后来我也一直没有去看望他，只是听母亲说，娘舅的脚也肿了起来，看来是没有多少时间会活了。
九月底的一天，二弟突然打电话来说，娘舅又住进了人民医院，妈叫我们三兄弟都去看看。娘舅住的是七号楼传染病房，每天打高蛋白。躺在病床上，头发干燥，脸上的肉都像贴在了骨头上，见我去看他，泪水不住地流。他摞起衣服让我看，说：“不相干了的，（挂帘山）医师讲过了，叫我药也不要撮了，肚皮亦饱起来了。”才得知娘舅上次从中医院回去后，一直在接受挂帘山一家私人诊所的治疗，后来，看看不行了，叫娘舅不要撮药了。我问医生：“还有救吗？”医生说：“要不到杭州去请医生来医医看。”我明白了，这对娘舅来说等于是没救了，老三老四去借钱还没有回呢，娘舅家绝没有足够的钱来医治这位当家人。
娘舅对我是在几个外甥中最好的！九四年我卖房，钱不够，向他借，他说：多没有，三五千随时候来拿都有，那时可能是娘舅一生中钱最宽余的时候。第三年他开始造屋，还说，不要紧的，我这儿的钱尽管先用着，不要急着还。此后，娘舅一直儿子们造屋，买屋，娶媳妇。后来，钱不够用了，就借。娘舅为自己的四个儿子想得太远了，付出得太多。我知道娘舅后来甚至借到了二分利。因为林忠要回贵州丈姆娘家，做路费用，借了二千，我姐夫担的保。我当时问过我姐夫，这钱算是林忠借还是娘舅借，姐夫说是娘舅借，如果是林忠借，他是不会做担保人的，娘舅是个硬气头人，说好几时还他会几时还的，这点是心里有数的！我不知道娘舅最后留下了多少债，听母亲说大约是头两万。这几年娘舅办了那么多大小事，才欠下头两万块债实是不多。娘舅总是忙完了农活就出去打工，做泥水匠小工，拆迁房拆屋，做上三线，反正没有歇的时候，他才把债还得剩这点！
约好了是过二天到娘舅家去看望他的，想想反正国庆要归家，就想到老家后去看他了，二日回家，三日娘舅家便打电话给母亲，娘舅身体变硬了，叫母亲过去看看，没多久母亲来电话说，娘舅归去了，让我们第二天过去，日子捡好五号火化，六号归山。到娘舅家，小阿姨哽咽着说一句话，娘舅死之前说想见见我，又说，不要打电话给我，来看的话要坏钞票的。娘舅，你让我羞愧与心酸得无地自容啊！
娘舅走啦！按病理来说，娘舅死于肝癌。其实还可以这样说，娘舅的死就象一辆长时间超载的车，轰然而散架。娘舅你要安心地走。这亲友的哭声是希望你在地府里声音宏亮，路上我们已为你付好了茶水钱，你要常来看看，手握黄蜡元宝山，你将会大富大贵，不会像在世时那样受穷受苦！
王喜荣，东茗乡山东村人，享年五十六岁。谨以此文祭奠亡灵。外甥谨记！
2001.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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