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笔画锦绣 |
作者：金陵墨猴 作于：2005-6-8 20:10:00 访问：9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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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是用毛笔，蘸丹青绘画的；油画，是以刷子为工具，抹油彩作画的；而版画，则是以刀为笔，像刻于木板上的浮雕，敷以墨汁水彩拓印成画的。黄丕谟先生，是一位“刀笔画锦绣”的大师。欣赏他的作品，是一种美仑美奂的享受；观摹他拓画的过程，则是在大师艺术构思的引领下，动态地浸润其间，迎迓美的诞生。
一个冬日，我如约到了黄先生家。
黄丕谟先生家居南京白下区一个普通的小区，住在七层顶楼。屋子是老式的，很旧；家俱也是老式的，很“土”，同时下那些装饰得像豪华宾馆般的人家相比，显得落伍而寒碜。然而，扑面而来的是儒雅的文房四宝，是丰厚的书籍古玩，是四壁上悬着的版画大作，是山川气象日月精华，是震撼心灵的大智大美。初到黄丕谟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看到的是一个很历史的檀木箱子里，收藏着晃人花眼的稀世珍宝。
你看，《春江春水江南》，典型的江南小镇，密密匝匝的青砖小瓦马头墙，河滨里颇有情致地摇曳着船只帆影，虽然能看见街巷里有人在骑着现代才有的自行车，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吟诗诵古人的“村角鸟呼红杏雨，陌头人拜白杨烟”。你看，《阳春雪》，“踏青渺渺前无路，埋玉深深下有人”。山白了，路白了，房子白了，横跨江河的桥白了，连航船也白了，而弯弯的江水是碧绿的，你甚至可以听到江水流动的欢畅的声响，可听到密集的沿河人家屋子里的笑声。你看，《漓江绮丽绕万峰》，层层叠叠的青山之间，澄清的漓江如白云飘逸盘旋远云，山脚下簇着民居，江上载着舟辑。最是传神佳境，“花明还要微阴村，路转多从隔竹看”。你看，《山舞银蛇》，近处，一簇典雅的村落，窗棂桔黄，屋顶雪白；远处，千山万壑险峻磅礴，覆盖着皑皑白雪，昭示一种亘古的冷峻大气之美，“万古常疑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你看，《春山晨曦》，朝晖笼罩下的宁静和繁华。你看，《乘风破浪》，太阳正在跳出海面，两条船像黑、白两只蝶儿比翼双飞。你看，《夕照岷江》，灿若朝霞的夕阳染红了江水，染红了房舍、船只、旅人、大雁……真是造化无极，美不胜收。
黄丕谟先生不愧为“中国现代版画的巨匠”。今年75岁的黄老，自四十年代从事版画创作，至今已逾半个世纪。他深入村野厂矿，走遍名山大川，不断观察积累，不断探求创新，成为水印套色木刻版画的一代宗师。他创作的作品已逾五六百幅，有160余幅（次）在法国沙龙、印度、南斯拉夫、挪威、意大利、日本等30多个国家参加国际展览。他的作品参加了历届全国美展、版画展，还在日本及北京、南京、上海等地举办个人版画展近30次。他还在国内外发表了许多研究专著。
这样一位赫赫画界名人，却从来没有像浮躁的歌星影星那样鼓噪玄弄，也从未故作高深莫测状、炫目状、俯视状。一如一位你早已熟识的宽厚的长者，用一口崇明岛的糯软的越语乡音，和蔼可亲地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你无穷无尽的好奇的问题，深入浅出地解释着美学艺术原理，手上一边娴熟地操作，不知不觉地就把你领进了创作境地。
黄老正在拓印的是《春风春水江南》。这幅版画创作于1980年，曾在全国首届版画家代表大会作品展及二十多个国家展出，是黄老的代表作之一，被《现代版画史》称作为“誉满中外的力作”。他说：“很多年前，我应长沙画界之约，半夜到长沙，接站的人向大家介绍我说，这就是《春风春水江南》版画的作者。第二天，报纸也以这幅名画为代表作了介绍。”黄老又饶有兴味地讲起了创作这幅画的灵感：“80年春节过后，我到常熟虞山上往下看琴川，琴川因有五条河似五根弦而得名，望下去，雾蒙蒙的，心里生发了表述的激情。如果我直取琴川，那就成了琴川的速写。我的创作中，既有琴川之景，又加入了平素的生活积累。好多人见了我这幅画，都想到常熟看看，找画上的风景，这哪里找呢？”说到这里，他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我不像别人那样对景写生，我是注重创作，重新构图，因为眼中所见到的不一定理想。”
黄老说：“我熟悉江南水乡，创作很多江南题材的作品。我五十年代的作品以人物为主，后来改变为风景画，点景人物。”
黄老介绍，创作版画有三个步骤，要一气相连：构稿，题材，表现什么；刻板；拓印。黄老与众不同，他不像别人那样在板上细致构稿，尔后依样刀刻。他不以画笔塑造形象，而是构稿粗略，谋画于心，胸有成竹，以下刀刻画为准。他说“日本人对这样精致的水印套色木刻看不懂，带着放大镜看画，好多人在一起研究技法。其实，他们着色跳不开老框框，仍用滚筒上色，而我们已用底纹笔上色了。”
黄老的画桌上琳琅满目。有用于拓色的主版，辅版，小喷水壶，自制的深银灰色的小熨斗状的硬塑擦子“马连”，以及拓主板用的广告色和拓辅板用的水彩。还有“工具盒”，里面放置着七八把木刻刀，大的，小的，圆口的，方口的，常用的有两三种。其中有一把有明显的焊接痕迹，问黄老为何舍不得丢弃断刀，他说“老刀好用”。如何运刀，要根据画面需要，极有讲究。版画的板子多用椴木五合板。黄老说，创作一幅画一般需要几个月。“构思过程要细，反复推敲。有的刻好了，自己推翻了，一张没印的也有。”拓印一幅画，则至少需要一直站上两三小时。所以，黄老总结说，小学生学版画，可以培养其创造性、计划性、周密性、预见性、忍耐性。
黄老事先已用小水壶把宣纸淋湿，湿度达到70%，在拓印过程中，又几度像浇花似的给宣纸喷水。他说，拓印版画喜欢黄梅天，气候湿度大。黄老将宣纸折对角线，又展开，把画板平放在桌子上，用刷子蘸广告色，有时用两三种颜色调色，涂于板上，然后将宣绝对准画板铺平、压好，再用报纸盖在宣纸上。准备好了这一切，黄老就像熨衣服那样用马连在做隔层用的报纸上来回滑试两三遍，用力的轻重缓急，直接影响拓印效果。主板印好换铺板。两块板子上有多处景，每一景，都要上色三遍，用马连滑拭三遍。就这样，边说边谈中，黄老拓了房屋、街巷、船只，拓了行人、倒影，拓了树木、阳台上的花草；上了黑色、咖啡色、黄色、绿色、桔红色、大红色。一套板，大约可以印几次到十几次不等。每次拓印的过程，都是一次艺术表现，艺术创造。
倏忽间，两三小时已经过去，不知黄老右手握着马连在纸上来回移动了多少遍。常年如此，几十年如此，竟使他的右手臂比左手臂长了半寸！堪称奇事，功力所至。
倏忽间，我们站在了虞山巅，顺着画家独具慧眼的指点，痴痴俯瞰着秀美的水乡小镇，越过长满青苔的石拱桥，矣欠乃一声山水绿，绵绵思绪落向春的无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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