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笼中世界 作者 杨谊 |
作者：杨谊 作于：2005-6-8 20:10: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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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想养鸟，我便给儿子买了只最便宜的虎皮鹦鹉。儿子给它起名叫快跑。
快跑聪明活泼，非常可爱。它会用明亮的眼睛窥视你；会用头摩擦你的手指表示亲热；会把所有的笼中垃圾都仍到水杯里；能连续翻好几个跟斗；电视里越热闹，它叫得越欢。
儿子说，让快跑结婚吧，不然它会孤独的。我就又去买了只鹦鹉。这只鹦鹉比较木讷，儿子叫它斯文。
斯文一进笼子，就把快跑吓了一跳。快跑逃到一边。在弄清了是怎么回事后，快跑就像疯了一样，在笼中四处乱窜。然后又去啄斯文。斯文毫不退让，狠狠回敬。这更激怒了快跑，快跑羽毛倒竖，浑身发抖，无计可施，它突然跳到水杯上，用嘴往身上撩水，直到把浑身淋得透湿，火气才消了。
后来大概是感到冷了，饿了，它又去拼命吃小米。吃饱后，快跑居然站到了斯文身边。两鸟相安无事地打起了盹。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这才叫不打不相识。
可后来的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两只鹦鹉还是不停地窝里斗，一下子又好了，一下子又恼了。好的时候互相梳理羽毛，甚至亲吻；吵的时候，打闹得厉害。天下没有不吵闹的夫妻，人都是如此，何况鸟？儿子说，它们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有一天，我在添食时，还是发现了问题。我一来，快跑就立刻逢迎地跑过来，仰着头，看着小米流进空空的杯子，然后就兴奋异常，立刻吃了起来；可斯文却缩在一边，不敢上来吃。过了一会，斯文突然冲上来狠啄几口小米。速度之快，用力之猛，根本不像鹦鹉进食。快跑立刻啄斯文，斯文大叫着跑开了。
快跑怎么这么霸道？又不是食少，要争，我有些生气。但转而一想，也许等它吃饱了，它就不这样了，它不过是护食而已。
过了一会，快跑斯条慢理地吃好，去喝水了。斯文做贼似地偷偷过来，狠命地吃。还没吃两口，快跑就跑过来啄它，它又躲开了。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我气坏了，哪有自己吃饱了还不让别人吃的道理？
我拿了根棍子插进笼子，护在斯文旁边，只要快跑一过来，我就用棍子狠狠捣它。快跑也真聪明，只挨了一下，就学会了开躲棍子。它近不了斯文的身，只有在旁边干瞪眼的份。斯文吃饱喝足后，我才抽走棍子。以快跑的聪明，它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我不用棍子护着斯文，斯文的处境仍和以前一样。我决定隔开它们。我用一块纸板插在笼子中间，隔开了它俩。不想两鸟对此都反应激烈，它们齐心协力地对纸板又抓又咬，直到把纸板啄开一个洞，跑到一起才罢休。我只好撤了纸板。人家是人民内部矛盾，我着什么急？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生物界大抵就这样了，有领导的和被领导的，不需要什么公平。算了，听其自然吧。
后来，虽然常常听到斯文的惨叫，我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它。活该，谁叫你那么贱？
一天，儿子说，斯文瞎了一只眼。我不信，小孩子哪知道什么是瞎眼？我仔细去看斯文，可斯文总用一只眼对着我。当我转到另一侧想去看它那只眼时，它也转过头去仍用这只眼看我。最后，我还是看到了它那一边塌陷下去的眼窝，我惊呆了，心痛极了。
斯文没有任何错，它只是要生存，只是想吃口饭，想在不影响同伴生存的情况下吃口饭。我气极了，真恨不得拿根针，也把快跑的眼睛扎瞎一只。
斯文大概困了，把头插进翅膀里睡觉，它的后脑勺及后颈脖全露了出来，我又大吃一惊，那上面哪有一片毛啊，全都结满了血痂。平时它头缩着，不明显，我也没有仔细观察。它遭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啊。我悲愤不已，后悔当初未能严格执法，隔开它俩，才至事态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这已不是小两口的小打小闹了，这简直是丧心病狂，要置斯文于死地了。
这时，快跑又跳过来啄斯文。斯文从梦中惊醒，匆匆躲到一边，刚要睡去，又被啄醒，再踉踉跄跄跑开，换个地方。
至此我这才明白，斗志昂扬的斯文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易受惊吓，这样遍体鳞伤。原来它遭受的是寝食无一刻安宁的折磨啊。快跑吃饱喝足睡好后，专门以骚扰、残害斯文为乐。斯文防不胜防，又和它同居一室，往哪里躲啊！
这次我不再犹豫，立刻又用纸板把它俩隔开。快跑又和以前一样，急不可耐地对纸板又抓又咬。可斯文却在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它立刻安静地睡了。
斯文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它那极度困乏的身躯和饱受摧残的心灵，都需要好好地休养。它需要过上宁静、舒心的日子。它已漠视同伴的友谊。孤独比起同伴的残害来，应该是在天上。
但快跑焦躁不安，吃不香，睡不宁，非要拆开那堵墙。它的工作效率非常高，一天就能在纸板上打个洞。打好洞后，它就立刻又钻了过去。但它并不珍惜这来自不易的友谊，又去折磨斯文。这更坚定了我要终身隔开它们的决心，除非斯文养得又强又壮，可以把快跑打败。
后来我一发现有洞就立刻去堵，决不让快跑得逞。快跑恨恨地看我。有次它看我堵洞，竟狠狠地啄我的手。我想你活该，你就打一辈子洞吧，直到死。
快跑拼命想拆除的只是形式上的墙，可在我们心中形成的墙却是无法拆除的。这就是冷漠，冷漠是抵制一切花招、保护自己的坚硬的墙。虽然快跑后来天天唱着宛转的歌，想打动我和斯文，但我们都没有动心。
几天后，斯文还是死了。迟来的公正，已医治不了它心身饱受的重创。
快跑却像没事人一样，重又过着它那孤家寡人的快乐生活。
从此，我恨透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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