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方 |
作者:白禹 作于:2005-6-8 20:10:00 访问:1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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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去沙沟的山路,临近深秋时节,两旁枯萎了的巴茅草在略微浸染着些许凉意的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倏然而起稀疏的鸟鸣。倪方走得飞快,他身后的明子必需得全力以赴才不至于落下。木叶乡方圆几十里内,在倪方四十年的行医生涯里,有那一条路还没有走到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能掠过去那村那寨要走的路和路上所能见到的景致。 昨天夜里,上寨明子他爷爷快不行了,明子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倪方出门时,隐隐约约地听到孩子的娘在背后叫嚷着:“水都打来了,咋就不洗脸了再走哇?”此时倪方风风火火,偌大的事当前,这时他跟本就没有意识到,洗把脸或许会使自己头脑更清醒些,可以对当前的情行作出更准确地判断,究竟该咋办。明子说,老人昨夜已经只能拿眼睛瞪着去看他的人,就是半句话不能言语…… 现实是严酷的,乃至倪方不时在人前发表一番时间易逝、岁月不饶人的感慨。四十年前,倪方还是个壮实得像头小公牛的青年,脾气也犟得像头牛。第一次去李家湾为李二田他爹瞧病,肩上挎着唯一的行当,一个老得实在早该进历史陈列室了的皮箱,这皮箱还是母亲为了方便父亲外出行医,从一家人牙缝里省下的一点油盐钱,托熟识的人从外地捎回来的。李家湾里几个不识相的楞头青,对这个古董级的箱子流露出那么点轻蔑的意思,这个犟得像头牛的青年,只身徒手和几个小青年搅在了一块,要不是主人和旁边的人及时阻挠,还准会做出点什么事来。今天,倪方和当年的那些小青年,都已鬓角早生华发,儿孙绕膝,大家再见时提起彼此年轻时的蛮撞,不禁各各拍着对方的肩善意地大笑。 倪家在倪方爷爷的时候,就已在木叶乡附近一带小有名望,到了倪方时,方圆几十里以内更是无人不晓。倪方为人,但求人生世上心安理得,良心上不遭旁人遣责和唾弃。倪方自少年时师从爷爷,就寄予凭己一身之技,为那些身体和心灵陷于苦难里的乡民祛除痛楚,才不论接受自己治疗的是什么样的人。 黄倪两家在下寨比邻而居,这黄姓的男人生性怯懦,又娶了一房凶旱泼辣的女人,整日介让侍弄得服服贴贴,没有半点脾气。这女人在家里撒泼呈威倒也罢了,只为一张尖酸刻薄的嘴在下寨人面前总是肆无忌惮,故在下寨人人厌恶。倪黄两家住得最近,这女人最是不喜倪家颇得人缘。头天女人刚把倪家祖宗十八代折腾了个遍,也是合当有事,女人第二天平白无故就起不来了,黄家人有这样的媳妇,还得硬着头皮来请倪方。黄家来的人被倪方老婆孩子逮着机会拒之门外,倪方碰巧遇上,问知详细情况后欣然前往。女人病愈以后,泼辣依旧,老婆孩子都数落倪方的不是,说这样的女人死了也不算冤枉她,这次可不是为下寨人留下了个祸根,倪方也不以为忤,在他看来,一个人的生命的价值是不能以别人对其行为的好恶来衡量的。 在沙沟梦魇般的一天里,倪方倾其所能,还是不能感动明子他爷爷保持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留念,老人义无返顾地去了那个已经等待了他许多年的地方。 倪方一步步腾挪着走出沙沟,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得迈不开脚。秋后的黄昏像染血了的花枝一般令人觉得沮丧和冷酷,一群到南边越冬的候鸟排列着匆匆飞向天际。倪方突然觉得,生命一旦站在生与死的路口是显得多么的虚弱和渺小,冷漠的时间一点一点侵蚀着我们的生命,就像明子他爷爷那样,时候到了就一声不吭地地走了。秋日的夕阳,一抹微晕的光照着路边那些小松树。头顶的天空,一群又一群的候鸟,只为逾越生命中的严寒开始背井离乡,迁徙到遥远的南方去;一群又一群飘泊孤独的魂灵,终于有了新的归宿。 倪方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崎岖,但是路还很长,他得在日落前赶回家。已经飞远的候鸟只剩下一个个黑点,倪方想着,明天天气许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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