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 未 说 出 口 的 爱 (散文) |
作者：张克刚 作于：2005-6-8 20:10:00 访问：5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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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人与人的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要不是七六年到固县上学，我和林也根本不可能会认识的。女儿也就不会在偏远的山沟里，有一个看山林的……。
我和林是在高中的第二个学期开学报名时才认识的，那年，我十七岁，他才十六岁；我们都是刚从外地学校“转学”过来的。说是从别的学校转学来的，其实，我初中毕业后，就在下放的林庙村参加了劳动；并没有上学。你或许并不知道，那时候，一个学生能不能上高中，并不是看他的学习成绩如何，关键是看村里贫农代表的推荐，大队的政审，学校的意见，三方有一方不同意，就不能上高中。
我家是从城里下放来的，那时，父亲不但是当地的名医，又是公社卫生院的院长，不论是公社、大队或是生产队的人都有求于我的父亲；别说是上高中，就是当时推荐上大学的工农兵名额，对我们家来说，也可以说是一路绿灯，小事一桩。可如今，父亲去世了；情况也就大不一样了。和我一起初中毕业的许荣，又是村贫农代表的侄子；当年推荐上高中的标准是二比一，我们村只分给了一个上高中的名额；其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天，在大队的推荐会上，由于贫农代表的侄子——许荣在学校里是一个出了名的大“名人”；学校的代表坚持不要他，要考虑下一个。村贫农代表口气非常强硬地说：要不要就是这一个。双方相持不下，最后名额作废。许荣家的人在村里放出话：我们贫下中农家的孩子上不了学，他地主家的孩子还想上学？别想。开批斗会时，不叫他们家“台”上陪坐，已是给了他们家很大的面子了……。
第二年春节过后，我去给表姨拜年，表姨才知道我没有上学了，直埋怨我为什幺不早点说；原来她孩子的姑父——赵老师，是一所高中学校的领导。表姨给我说：老赵给别人办的不少，走，找他去。表姨带我到固县三中找到赵老师，赵老师想了一下说：现在开学已一个学期了，直接办是有一定的难度 。他问我，你看在你们原来的学校里是不是能够开一张转学证；那样事情就好办的多了；真不行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我想了一下说，我回去找周校长看看。到学校找周校长一说，很顺利地开出了转学证。
代表家的人见我也和他的侄子都在村里劳动，当初对立的局面，有所缓和，紧绷着的脸也慢慢的放了下来。有人说：许荣家正准备托人向我提亲。谁知道，半年后，我不声不响的又到外地上学去了，他们很是生气和纳闷，可又没有什幺办法。
林的遭遇，和我有点相似。他的父母在“文革”中，双双含恨离去；他只好回到老家，跟他的大伯一起生活。要不是他父亲的战友帮忙，他这个“黑五类”的子女，要上高中根本是不可能的。也可能是我们同病相怜的原因吧，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渐渐的多了，又总有说不完的话。坐在前排的我，上课时，总要扭头向他坐的方向看上几眼，一会看不到他，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幺。那时，他的情绪很是低落，他常说，咱们这些下放的“黑五类”子女，有啥希望；以后不在农村修地球，能够在县城里找一份临时性的工作也就满足了。我常笑他没有理想，男子汉应该志在四方，不要把眼睛只盯住眼前，盯住小小的县城。他总劝我，还是现实一点吧。同学们看到我们总是在一起，在背后都戏称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听到这些，我感到有点面红心跳，不好意识；而他总是一脸的坏笑，偷偷揪揪我的小辫子，或者做“好人好事”把我的零食吃掉。也许就是在这种打打闹闹的开心日子里，相互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喜欢，却又不敢。
七七年夏天，我们高中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时，他长高了，也更帅了，成了我们班里有名的“美男子”；但是，他却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当然，不是我。我好伤心啊，在心里把自己同那个女孩——白丽比较了千百遍，实在找不到不如她的地方，哼，她连作文都是抄我的呢！凭什幺能够让他喜欢！她不就是有一个在县里工作的父亲，能够安排什幺临时工作吗。我一下子变了，变的知道自觉地刻苦学习了。把那种在我心里刚刚蒙蒙胧胧地产生的爱情的萌芽，也被我“无情”地铲除了。气愤委屈的泪水，更加坚定了我发奋的决心；因为我要让他意识到错过我是他一生的错。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我考上了郑州大学，毕业后，我被留在了省城工作。我享受着美好的生活，工作、学习，恋爱；也和他一直保持着联系，但谁也没有说过一个“爱”字。而我，也从未告诉他，我恋爱了。心里 ,对他还有很多的依恋，怕一说出去，就永远的失去了。
八三年，我调到男朋友所在的南阳油田去工作，林也正好在那个油田的建筑队干小工，我就特意的到建筑队去看他。他不明白我为什幺要从省城来到这个荒凉的油田来工作，我说为了爱情。我看见他眼里升起一团希望。但，不是为了你，我接着说。他眼中的那团希望渐渐的变小……
我终于如愿以偿的调到了南阳油田的研究院工作，和男朋友共同经营我们的爱情。而他，却莫名其妙地要离开油田的建筑队，要回到我们共同的家乡——桐柏山。我们依然保持联系，依然不曾说过一个“爱”字。
那天，林来到家里说：我准备明天上午就走了。我问他还来吗？他说不出来了，准备在家承包些荒山。我知道他的父母就埋在那里。他的父母是县林业局的护林员，当年，为了保护那片树林不让砍伐；硬是被造反派扣上破坏“农业学大寨”的大帽子，活活的斗死了；临死时，还喊着我的山林……。为了实现父母的心愿，他也有点不放心年迈的大伯。同时，让他苦苦追求，苦苦等待的白丽，也跟一个港商走了。他说，人生如戏，活得真是太累了，还不如出家……。在这种时候，我理解他的心情，他能够回到家乡，在山上多栽些树，也是一个比较明智的选择。我送他上车时，他对我说：等你生了孩子，认给我做儿子吧……。我笑着说：做儿子不行……。当我看到他哪乞求而又含着泪光的眼睛时，我实在不忍心，也无法拒绝他。就这样，我给我还没有出世的孩子认了个舅舅。
丈夫常笑我说：你呀，看来是一生为情所困；为什幺不把美好的记忆，好好地珍藏在你的心中……还非要把父母的心愿、情感，用儿女来延续……。女儿也一直在跟着他爸爸后面起哄，总是问我，她林舅舅为什幺跟妈妈不是一个姓，怎幺他住在山里……。我总是感到有点脸红心跳，心里常常翻起一股苦中带甜，甜中又有点酸酸的感觉。你说，那种当年都没有说出口的“爱”字；如今，又如何向自己的女儿说起……。
今年,女儿也十七岁了；似乎也渐渐地明白了许多；她再也不追问我，为什幺在小山沟里，她还有个看山林的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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