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躺上沙发里读《董桥散文》,便有燕子在房檐下“关关”凑趣。董桥的散文很短很精致,燕子的啁啾极脆极悦耳。读着读着,先生的散文成了配乐散文,书里的字全化为腾挪翔憩的音符。 伸手可及的茶几上泡着一杯霍山黄芽,颜色很淡,嫩黄的叶子舒长着,沉浮。阳光照在玻璃茶杯上,那水草样的茶叶里便有了飞翔的小鱼儿。茶是朋友送的,我原本不喝茶,他说:读书不喝茶成何体统?那一天去他家闯门,他神经兮兮地拿出了霍山黄芽。茶水很淡,一杯茶冲了半个小时,仍不出色,茶味倒是越来越浓了。他说,这就是好茶的妙处;那似劣茶,前三杯酽然如汤,一股闭气的草味,后过则淡然无味。饮茶如交友,好茶即好友,有学识不张狂,越处情越深,需用心体会才深浅;劣茶即狗友,不学无术然夸夸其谈,好似热情,实则虚意,一惟带着势利来的,一旦你“大势已去”,则状若猢狲避你远之。朋友嗜饮,通得茶道,他遗憾地告诉我:“可惜没有泉水泡制,失却了许多茶的本真。” 二 董桥自承“拙文过分雕琢,精致有如插花艺术,反不及遍地野花怒放……”朋友陈之藩与之阐文章“自然之说”:“六朝诗文绘画皆不自然,却凄美之至;芙蓉出水虽自然,终非艺术,人工雕琢方为艺术;最高境界当是人工中见出自然……野花不是艺术,伦敦公园之野花才是艺术,瑞士湖边一树一花皆经瑞士人修饰,但望之竟觉悦目,继之以常心”云云。 与些同论的还有阎连科,他在其《再现与再造》中说:“再造的不一定长寿,但再现的一定短命。作家的才华,并不是表现你再现生活与历史时临摹得如何逼真,而表现在你在再造中其现象的丰满和坚实,想象的夸大和逼真。换句话说,弄假成真是作家最基本的特征,弄真成真是历史与现实对我们的嘲弄,而一旦弄真成假,那则是历史与现实回赠给作家的一记耳光。” 网友华未眠同样谈到:“艺术最忌重复和重制生活和现象,艺术的精髓在一个‘新’字,你要用心眼重组世界。事物才会具有独有的光芒,才有可能带给人的感觉器官和精神的震憾,从而使文章富有存在的意义。” 三人尽管论法各异,但殊‘道’同归,就如三杯不同的茶,铁观音、毛尖、龙井,其味不同,然皆爽气怡神,明目清心。当然类似论者云集众众,好茶自然也不仅此三种尔。 三 不懂茶道,难悟其味。持一杯清茶在手,察色泽浓淡,观芽态叶状,啜一小口在舌尖反覆呷咂,装模作样地脱口:好茶! 什么茶?好在何处?朋友问。 一旁讪笑。哪里知道,只是附雅,后悔多言。 2004年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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