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鹊飞 |
作者:薛暮冬 作于:2005-6-8 20:10: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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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家老屋子的门前,有一棵壮壮硕硕的杨槐树,它在我出生以前就已经活在那里了,我长到八岁的时候,它依旧活在那里。而且还打算继续活下去。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娘就坐在树下纳着鞋底,我在娘的身边跳着房子。 过去了一个冬天,又过去了一个冬天,我们一家人在这棵树下活来活去。娘端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大树下,把针穿上线,一针一针的纳着鞋底,一针纳完了,又纳一针。树一声不吭,娘也不哭不笑,甚至连姿势都不大动,几年来像个泥塑似的保持着同一种状态。我则拣了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十个房子,一边五个,另一边还是五个。我单腿着地,从这一间房子跳到另一间房子,又跳到下一间房子,一间一间又一间,自从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挑了,一直跳到八岁,还在孜孜不倦地跳着。树枝嘎吱嘎吱地响着,如同在抗议风搅了自己的清静似的。开头还觉得怪有意思的,慢慢的就觉得不好玩了:娘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打架了,一针比一针纳得慢了,我也跳着跳着就不跳了,一屁股坐在娘身边的一块丑石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槐树。 它就站在我家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是四周几十棵树中最高的树,它一边严肃认真地往空空的天空长着,一边向四面八方伸出无数如同手臂般的丫枝,是要托起明天早晨的太阳,还是要张住从天空掉下来的星光月光?特别是到黄昏时分,当夕阳在天边外焚烧完自己最后的情欲时,那树更是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树生课题似的。就在树尖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居然有了一个喜鹊窝,一对喜鹊夫妻住在里面。只见它们黑褐色的背,白色的肩膀,翅膀上长着些大白斑,长长的尾巴。它们常常一大早就飞走了,直到天擦黑时才又飞回来。它们还三天两头落在我家门口,双脚跳越着找些吃的。我从稻堆里捧一把稻谷洒过去,它们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唿啦”一声飞走了。 这对喜鹊夫妻实在是太可爱了,这一下,我寂寞的生活就有伴啦。我希望它们能天天和我在一起,我唱歌给它们听,它们跳舞给我看,它们可以飞到我画好的房子里,我天天喂给他们稻谷吃。这样想着,我便趁娘打盹的时候,急吼吼地爬上了杨槐树,一直爬到树尖。那上面晃悠悠的,有好几次我差点儿就被晃掉下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喜鹊窝给抱了下来。我又找来几块砖头码好,把喜鹊窝安置在我天天跳的房子里,心想等它们晚上回来了,就可以歇在里面,高枕无忧的做个美梦,明天早晨一起来,我就能和它们在一起寻欢作乐了。 第二天早晨,我特地起个大早。然而,我出门一看,不禁大失所望,我精心设计的喜鹊窝里空空如也。再抬头看那杨槐树,只见喜鹊两口子正喳喳唧唧地叫着,失了魂魄似的一会儿飞上,一会儿飞下,那叫声既像是在号啕大哭,又像是在破口大骂。我亮开嗓子朝它们吼道:窝在这儿,窝在这儿哩!可它们对我的叫喊睬都不睬。折腾了一段时间后,夫妻俩对望了一眼,又叽咕了几句,便不约而同地飞走了。没过多久,它们又分别衔着一根树枝儿,在原来的位置上,建起新窝了。 我实在是感到纳闷,它们为什么那么呆呢?它们飞过我画的房子,难道没有看见我为它们苦心经营的窝吗?它们怎么一点都不善解人意呢?两口子仍旧一如既往地衔来树枝搭巢,一根,两根,还没到天黑,那窝就初具形状了。我在心里想着,这夫妻俩一定会忙累的,累了就会飞进我为它们搭好的窝里的。于是,我也不再搭理它们,继续跳起了房子,一格一格又一格。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喜鹊才把自己的新家建好,比原来的要好看的多。我真是对它们又好气又好笑,但最终我还是自责起来。我实在是不该逞能把它们的窝搬下来,害得它们又多费了这许多力气。我把放在房子里的窝又送回到杨槐树上,这样,它们就可以有两处房产了。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月,那只雌喜鹊再不去飞去了,它只是成天到晚安安静静地躺在窝里,高兴的时候冲着正跳房子的我叫几声。而那只公的则不断的飞出去,又不断的飞回来,回来的时候,嘴里总是衔着小虫儿。那时我才八岁,实在是弄不懂它们在搞些啥名堂。有一天黄昏,我正在跳房子,忽然听到杨槐树上一阵喧哗。我抬头一看,那只公喜鹊正快乐的煽动着翅膀,在窝边飞来飞去。在窝的边上,伸出了三张红红的小嘴儿。喔,原来是它们有了孩子。 那几个孩子到底长得啥样子,我努力地踮起脚后跟想看清楚,可就是看不清楚,我甚至产生强烈的冲动,想爬上树去活捉一只下来。但我终于没有这样做。我就这么从早到晚地看着它们:它们叫,我就笑;它们飞,我就跳。不记得又过去了多少天,我终于看见喜鹊夫妻的孩子们了,它们和父母一样会飞。当我正在发呆的时候,它们已经义无反顾地飞上蓝天,开始在云中漫步了。 它们一大家子一大早就都飞走了。几乎在整整一天的时间里,我别无选择,只能机械的跳着房子。只有渴望宁静的杨槐树被被满怀深意的风反反复复的吹刮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冗长的叹息。娘在冬日阳光下懒懒的纳着鞋底,我依旧在家门口跳着房子,一格一格又一格,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喜鹊飞到哪里去了......我问娘: “娘,喜鹊干吗住的那么高呀?” “它们会飞呗” “那么高的地方,风那么大,它们不怕吗?” “怕什么?它们天天快活得很哩。它们会飞呀。” 这下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它们会飞。它们住在那高高的树尖上,是因为站得高,看的远,随时可以飞上广阔的天空。 “娘”,我又问道,喜鹊为什么能飞呢?” “因为它们长了翅膀呀。” “ 那人为什么不长翅膀呢?” “人是注定要活在地上的。” 难道人被判处了住在地上的无期徒刑吗?娘的话我实在有点不大相信。那地上有坎坷,有荆棘,有高山,有大河,所以喜鹊才拒绝住在地上吗? “娘,我想有一双翅膀。” “大呆子,那怎么可能哩?” “娘,我怎么才能飞呢?” “呆子,那就只有好好练书哩。书读好了,才能远走高飞。” 这时,喜鹊一家又飞回来了,在那上面开开心心的开着家庭聚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着飞翔过程中的所见所闻,那欢声笑语在人类头顶的上空久久不散。 晚上,娘和父亲商量了好长时间,决定送我上学去,做一个小学一年级的插班生。第二天早晨,我背上了娘精心缝制的书包。这时,我看见杨槐树下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两根喜鹊毛,于是,我把它们捡起来,一只拿在我的左手,一只拿在我的右手,蹦蹦跳跳地向学校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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