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学〉 |
作者：苦行僧 作于：2005-6-8 20:10:00 访问：2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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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我已经读了十几年的书，也可是说自己是个读书人了。老实说我的读书人的良知是与学校分不开的。但是一提到学校我就紧张。因上学而产生的恐惧感，至今还没有完全消失。细想起来，也不应该呀，我从来没有觉得学校是什么不好的地方，而且与在私塾里念书的古人比，我们也应该是很幸福的了。
我至今没有忘记第一次踏进校园的感觉。
那一日，我背着母亲亲手缝制的方格子布袋式的书包，里面放了一个小横格本子，一个铁皮文具盒。文具盒里有一支长长的扁铅笔，是父亲作木匠时用的；还有一块水果香味的橡皮。走起路来，书包就在屁股上咣咣地响。这就是我家当了，与我后来四处游荡时用的铺盖卷一样，总也不安分，叮当乱响，却与我有着十分的感情。
母亲把我送到校园里就扭身走了，我还没有缓过神来，便感觉突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了。那些高年级的学生在鬼哭狼嚎地玩笑，我却没有任何勇气溶于其中。我下意识地抱紧了书包，萎缩到墙角，坐下了。小小的一个孩子，我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股惆怅。完了，我想，我就要在这里待着了。于是，我很想尿尿。（这种心情低落时想尿尿的感觉，一直保留到现在。）那年我八岁。
自那之后，我就是一名小学生了。
五年的小学生活，水一样流淌，鲜明而爽快。就如那碧绿的玉米叶子上反射的阳光，刺眼，模糊，又有万分的吸引力，浓得化不开，慢慢地隐到无边的玉米地里去了，不见了，悉悉索索地响。现在我收倒十分怀念那种不可言说的模糊了，我可以尽情的搅浑那片没有边缘的水域，大笑，手舞足蹈，直楞楞地看着你 ，却没有丝毫的恐惧——我当然用不着恐惧，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我可以把一切妖魔鬼怪都忘掉，抛到身后的路边，种子一样，发芽，开花，结果，枯萎，死亡——一切都顺其自然。
我没有一个关于整整五年的概念，我的懒散，大概是与那一刻的惆怅有关吧。
在五年级毕业离校的哪个早晨，我神经质地看了看教室门口的芙蓉树，并且很伤感地对自己说，再也看不见它了，再见了。我当时竟然愚蠢到那种地步，我竟没有想到毕业以后还可以回来看它。也许那不是我的错，就如，我根本就没有像书本上说的那样“戴着鲜艳的红领巾”，在毕业会上我却还是红着脸说自己“鲜艳的红领巾在风里飘”一样。总之，我是很惆怅地完结了自己的五年，而且，从那以后我就不清醒了。
失眠，郁闷，无缘无故地想发脾气，却又怕着父母，甚至是仅大我四岁的哥哥。我怕他们，因为他们比我大，比我权威——我得听他们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每一个道理背后都有无数的殉道者。
我不知道我在这五年里得到了什么先知的启迪，使我过早地忧郁起来——这并没有多大的好处。我很现实，却抵不住那么多日子的影子在眼前晃。皮影戏一样，咿咿呀呀的唱腔，布满皱纹的苦瓜脸，很机械，很迷离，也很凄美，却不能用它填饱肚子。我用什么填饱肚子呢？我没有真正思考过。我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想当伟大的科学家去造原子弹，也没有想当人类心灵的工程师去误人子弟，我大概从来没有过那么高远的志向。
也不是，好象也还是有的。那一次，放学回家，我一个人。而且我一直在琢磨自己的作文，越想越美，都美上天了。大概就是那一刻，金色的阳光照在土路上，麦苗很矮但在努力生长，不远的前面有一堵粉白的墙，反射着阳光——那些陈年的久远的光——是那一刻，我给了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目标。不久，我就在我的数学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首诗，还加了注释，那意思是那别人看不懂或者是误解。那年我大概十岁吧。
后来，我也曾努力找那本数学课本，没找着。大概是让母亲剪成鞋样子了，要不就是送给二奶奶当卷烟纸了，再不就是混在其他书本中间卖了——卖出去了，谁看见了我的那首诗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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