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祖父到我这一代,都称自己是移民,所谓移民,是与祖籍在当地的居民相对而言的.其实我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之所以称自己为移民,是因为我是移民的后代,而更多的则是对一种移民文化的认同. 移民的文化其实是一种寻根文化.有很多人一生都在漂泊,但心里却有一个真实可触的地方,那就是童年的那个家.记得有一句诗:此心安处是吾乡.所谓吾乡,其实就是家的代名词.从祖父到父亲,他们一生都在奔波经营,心里却没有安顿,因为他们有自己曾经的故乡,有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家园,而今,祖父早已是一扑黄土,父亲也将步入老年,而故园也早在滔滔的江水之中淹没. 时间老人总会遗忘掉一些事物,比如老屋,比如篱笆,比如桐油灯,许多年前到许多年后,在时间的刻度里,我们摸不清自己的方向.父亲告诫我:要远离乡村的苦难.是的,在肉体上,乡村是苦难的.但是面临城市生存的窘迫,我无可逃脱,我知道,新的一轮漂泊又将开始,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未来的目的地遥遥无期,从东走到西,从早走到晚,从现在走到老,这便是一个人规定好的路子.从祖父到父亲,再到我,居住地理位置的变迁诠释着新的旅程的开始.我们信奉一句话:树挪死,人挪活.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日子会发霉,人会生出惰性,意识更会变的狭窄.从暂时的故乡走向非故乡,其实是从一种封闭的状态走向一种开放的状态,因为有了新的文化的进入,人才能焕发生机并能够进化下去,所以,这才是我们漂泊的意义. 所有的漂泊都没有归期,从心灵到世界,从一代到另一代.这一直是我不由自主思考的问题,那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有几分暮气,没有一种依托感,仿佛人生下来就是漂泊的.我们喜欢说回家,真正的回到家又住不了几天,心里便不安分起来,希望自己去闯世界,离开了家,却又时时惦记着那几角故乡的屋檐,人在矛盾中找不到南北.甚至在有时候,我自己也分不清我真正的家在何处,家成了天南海北的游荡,肉体在运行着,精神被拆分了.从此,我会问:我的家不是那祖籍的地方吗?我的家是以物质的形态存在的吗?我的祖辈是移民,我也是移民,上一站是我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下一站该是什么地方?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哪里是我真正心安的地方?我迷惘的越深,便越感到家的遥不可及. 其实,我们一生都在搬迁,尤其在精神上,或许那些把自己当作移民的人从一出生到结束,原本是没有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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