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五:马小兵的童年时代(长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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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马小兵的童年时代(长篇,中)

作者：满地落叶作于：2005-7-19 22:59:00 访问：116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十三
　　
　　暂时结束了人间的生活之后，马小兵在黑暗中坐了一会，然后光着屁股爬起床，跨过我外婆酣睡中的身体，轻飘飘地下到地上。我走到墙边，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随着大门吱吱呀呀地开启，门上哄地跌进大片刺眼的光亮。强烈的光芒照得我头晕目眩，马小兵连忙伸手遮住双眼，等眼睛适应了屋外的光线之后，才把手放开。
　　马小兵走出门，来到天井中。天井是一条青石板隔开的两个水池，池底已经干涸，大片银色的月光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将爬满青苔的石板映照得熠熠闪光，纤毫毕现。我仰头，向上看去，只见轮廓清晰的屋顶上，一轮明月在簇簇繁星中闪闪发光。看到我，月亮就欢喜地冲我笑了笑，还有趣地冲我眨了眨眼，说道：
　　“你好，马小兵。”
　　马小兵好奇地点了点头，看着她说：
　　“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你不困吗？”
　　月亮说：
　　“你不知道吗？我晚上从来不睡觉的。除了阴雨天我不得不在家里读书写字之外，我每天都要出来游走，顺便给你们大家照明。”
　　马小兵惊奇地说道：
　　“哦！”
　　他想了想，又说：
　　“你晚上不睡觉，那白天起来不会觉得没精神吗？”
　　月亮笑了：
　　“我和你们人不一样。你们白天醒来，晚上睡觉。我刚好反过来。我一般白天睡觉，晚上才会醒来。”
　　马小兵说：
　　“可是晚上大家都素了，你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
　　月亮说：
　　“不会的。其实啊，晚上你们睡觉的时候，田地之间可热闹呢！你听——”
　　
　　在屋子某一处的黑暗角落里，有两只蝈蝈在为一个问题吵得翻天覆地。
　　蝈蝈甲说：
　　“我就是觉得青蛙说的对。青蛙说蚊子嗡嗡叫，晚上不睡觉是因为它们觉得自己姓名短，不舍得那么快就死掉。它们喝血是因为要活命，因为如果不合它们就要死掉。所以说，蚊子叫、喝血，没什么不对的。”
　　可是蝈蝈乙却说：
　　“不对不对！蚊子自己不勤劳才会喝血，它嗡嗡叫是因为它肚子饿，所以说蚊子是不对的！”
　　蝈蝈甲急了，就大声喊叫道：
　　“不对不对不对！你错了！！”
　　蝈蝈乙说：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也错了！”
　　……
　　马小兵听的头都大了，就站出来，走到它们中间，对两只蝈蝈说道：
　　“不对！你们都错了！我外婆告诉我，蚊子叫是因为天神要把它们抓到天上去喂狗，它不想被天神抓走，所以就一天到晚嗡嗡叫！我外婆说，天神是个瞎子，靠耳朵执行天命，他出现的时候，蚊子只要拼命拍打翅膀，发出风吹的声音，就能蛊惑他，不被他发现！我外婆又说，蚊子姑娘想要得道成仙，可是修炼是很苦的，要等很长时间她才能得道，蚊子姑娘耐不住寂寞，就脑筋一转，靠吸鲜血来修炼法术，果然她就突飞猛进了。她已经修炼了九九八十一万年了，再过三七二十一万年就可以得道成仙啦！”
　　说完，马小兵得意洋洋地张开耳朵，准备接受蝈蝈们无私的赞扬，可是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他就狐疑地对着黑暗的角落说：
　　“咦，你们怎么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角落里仍然无一丝动静。马小兵的狐疑更深了，就仰头问月亮：
　　“他们为什么不理我呢？”
　　月亮说：
　　“因为它们是虫子，你是人，你们是不一样的。”
　　马小兵说：
　　“为什么不一样呢？我只想告诉他们他们错了。”
　　月亮说：
　　“因为你们人老欺负他们，包括蚊子和蝈蝈，你们抓住他们，拔断他们的翅膀和双腿，然后把他们肢零破碎的身体拿去喂蚂蚁。”
　　]马小兵说：
　　……
　　月亮又说：
　　“虫子们都怕你们，包括蚊子、蝈蝈还有别的虫子，因为在你们面前，他们随时都可能死在你们粗砺的双手之下。百兽也怕你们，因为你们人如果越来越强悍，他们的危险也就越大。你们也怕自己，因为这样的事经常在你们人之间发生。”
　　马小兵迷惘地说道：
　　“你说的我都不懂。”
　　月亮叹了口气，说道：
　　“以后你会明白的。”
　　
　　
　　十四
　　
　　马小兵说：
　　“你是不是从小就住在天上？”
　　月亮说：
　　“是啊！”
　　马小兵说：
　　“你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
　　月亮沉默了一会，说道：
　　“我没有爸爸妈妈的。”
　　马小兵说：
　　“可是，如果没有爸爸妈妈，怎么会有你呢？”
　　接着，他又补充道：
　　“我们人都有自己的父母的！”
　　月亮说：
　　“这不一样的。”
　　马小兵说：
　　“为什么呢？”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人，我是月亮，月亮和人怎么能一样呢？”
　　马小兵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我给你弄糊涂了。”
　　月亮侧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说道：
　　“因为你们人，还有万物，都生长在大地上，依赖大地活命。如果离开了大地你们就活不了。但是大地又不会生孩子，他只好用土壤、雨水、空气，还有太阳光，生长草木，生长出稻米、果实，繁衍万物，喂养你们。这样你们就可以一代一代繁衍下去，生生不息。
　　“而我是生长在天上。你知道天是什么吗？”
　　马小兵说：
　　“是什么？”
　　月亮说：
　　“天很大很大，在天上，你不仅能看见地上的东西，而且还能够看到天外面的天。你知道了吧？天和地是不一样的。天上没有土壤，所以也就没有草木和万物。天上只有无边无际的云多、明澈的空气和数不清的星星。我们都没有父母的。”
　　马小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惊奇地感叹道：
　　“哦！”
　　
　　十五
　　
　　马小兵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抬起狐疑的双眼，对月亮说道：
　　“月亮月亮我想问你一件事。”
　　月亮笑眯眯地答道：
　　“说吧，什么问题？”
　　马小兵说：
　　“天上有神仙吗？”
　　月亮怔了怔，但还是说道：
　　“有啊，我就是天上的神仙呢！”
　　马小兵紧接着问道：
　　“神仙是什么样子的？像你一样又大又圆吗？”
　　月亮想了想，说道：
　　“不一样的。有一些神仙摸样和我差不多，但有的和你们人差不多，也有的长的跟动物一样。”
　　马小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那神仙们住在哪里呢？他们吃什么？他们是不是也像你一样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玩的？”
　　月亮又想了想，这才说道：
　　“我们天上不像你们地上，有房子有车子有被子，我们就住在云朵里。云朵就是我们的家。神仙们都是长命百岁，从来不吃饭不喝水的。有的神仙从来不睡觉，有的整天打呼噜，都不一定的。”
　　
　　马小兵说：
　　“哇，你们睡觉还打呼噜呢！”
　　月亮点点头，自鸣得意地说道：
　　“是啊，我们神仙和你们人是一样的。你们身上有的毛病我们都有。”
　　马小兵疑惑地说道：
　　“可是你刚才又说你们神仙和我们人不一样，现在怎么又一样了呢？”
　　月亮连忙捂住嘴巴，说道：
　　“呸呸，我说过吗？”
　　马小兵振振有辞地说道：
　　“是你刚才说的！”
　　月亮想了想，说道：
　　“是啊，神仙有些地方和你们人是一样的，但有些地方又不一样。”
　　马小兵说：
　　“为什么呢？神仙不是很厉害的吗，你们不是都有法术吗？我们人都没有。”
　　月亮说：
　　“这就是人和神仙不一样的地方嘛！”
　　马小兵又给她说糊涂了，就烦躁地摸着后脑勺，说道：
　　“我又给你说糊涂了。”
　　月亮于是就理直气壮地总结道：
　　“因为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懂事了，你自然就会明白的。”
　　马小兵说：
　　“为什么你们神仙和大人都老说我小呢？我今年都5岁了！”
　　
　　
　　十六
　　
　　马小兵说：
　　“月亮月亮，我能到天上去看看你的家吗？”
　　月亮为难地说道：
　　“不行啊。天上有天上的规矩，我们是不能随便让地上的人到这里来玩的。不然我会被惩罚的。”
　　马小兵失望地说：
　　“是嘛？！”
　　月亮说：
　　“你不知道，天上的规矩可多啦！我们每天要按时起床，吃饭，工作，睡觉，谁也不准找理由迟到。不然就要被惩罚。天上的惩罚可重啦！如果我早餐不吃完三片云朵，就要被罚去打扫厕所。如果我不按时看书写字，我就要被罚去放云。”——
　　马小兵说：
　　“放云？你们吃的是云吗？”
　　月亮说：
　　“是啊！在我们天上，云就是我们的绵羊，我们就是靠吃它生活的。”
　　马小兵惊奇地说：
　　“那云在飘动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放羊？”
　　月亮笑了：
　　“不是的。那不是我的工作。放羊的是雷公和电母，他们兼管地上的雨水。我只负责夜里出来给大地照明。”
　　马小兵羡慕地说道：
　　“哦！”
　　过了一会儿，马小兵又问道：
　　“如果你带我到天上去玩的话，他们会怎么惩罚你？”
　　月亮想了想，说道：
　　“那我就再也不能到这里来给你们照明了。”
　　马小兵说：
　　“那你会去干什么呢？”
　　月亮说：
　　“我也不知道。”
　　马小兵说：
　　“他们不会打你屁股吧？像我爸爸马文章一样？”
　　月亮坦白地说道：
　　“我还没有给他们惩罚过呢！不过我看到过别人被惩罚的事。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马小兵点点头说：
　　“从前天上的织女到地上来玩，认识了牛郎，就嫁给了他。后来王母娘娘知道了这件事，就派天兵天将下来把织女抓了回去。`罚他们每年七月初七才能见一面，……”
　　他忍不住感叹道：
　　“牛郎和织女真可怜。”
　　他于是抬头对月亮说道：
　　“月亮月亮，我不去天上玩了。”
　　月亮笑了，但什么都没说。
　　
　　
　　十七
　　
　　说了那么多有关天上的话，我感到有点累，就坐了下来。可是坐着不能让我感觉更舒服，我便躺到了青石板上。凌晨时分的青石板沁凉沁凉的，就像冰块温柔着我的身体，使我内心安定。看着屋檐上的满天繁星，深邃的天空显得更加深邃。风仍在呼啸，从遥远的竹海深处，从更遥远的某一处，吹来古老的声音。它渐行渐止，时而像奔跑中的野兽，激烈鹘突，时而又像柔弱的竹枝，细细碎碎。它无处不在，它将我紧紧地裹在胸怀中。我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却无法诉说。我只知道，这就是风，它吹来了古老的声音，而更多的内容却像声音一样消散到了空气里。我本能地觉得，我应该过风一样的生活。是的，像风一样跃过起伏的群山，扫过平坦的平原，穿过流淌的江河，像动听的音乐一样，浸润人们的心灵，与天地万物共享欢欣。
　　这么一想，我不由激动万分，便从地上爬起来，像风一样在宽敞的宅院里奔跑起来。我穿过寂静的走廊，庭院还有厢房，我的脚步越来越轻，我的身体就像一片羽毛，然后，我就奇迹般地飞了起来。我飘上屋顶，我跃入空中。天地豁然就宽敞了。漆黑的远山仿佛更加漆黑。卷梢的山风仿佛更加有力。我随风飘荡。我时起时伏。我看到广袤的大地在我脚下静静沉睡，在它的毛孔里，皮肤上，人们也在静静沉睡。我还看到那些野兽，虫子和数不胜数的植物在风中走动，还有另外一些野兽和虫子在风中沉睡。在月光普照的大地上，漆黑的更加漆黑，明亮的更加明亮，这让我感到安详。
　　
　　我忍不住放声呼喊，像欢快的鱼儿一样，在天地之间畅快飞翔。我大声歌唱。我踏上树梢。我扑向田野，飞向天空，然后像撒欢的小牛一样在坟茔和高岗之间尽情践踏。群峰罗列，草木摇举，花朵绽放，青果垂梢。夜鸟惊起，木叶尽脱，雪纷纷下，为大地披上洁白的夜妆。兔起鹘落，狐狸长哩，猛虎出山，风萧瑟。紧接着晨雾飘泊，霞光乍现，一抹金红擦过天空。星月消隐，鳞云参差，东倒西歪的山腰上，盒子般的屋子里走出浓睡未消的人们。他们仰首望天，向我微笑，然后走回昏暗的小屋。过了一会，屋顶的烟囱里便飘起一缕淡淡的炊烟。鸡鸣狗跳，黎明时刻静静来到。
　　
　　我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青石板上。我仰首望天，发现黑夜仍在继续。我环顾四周，发现寂静的宅院里又恢复了生机。沉寂了好一会的蝈蝈们又开始了争吵，不同的是此刻有更多的蝈蝈们加入了这场辩论。我觉得奇怪极了，便在天空的东边找到月亮，问她：
　　“月亮月亮，我怎么会在这里？”
　　月亮正在洗头呢。听到我的问话，就低下头来，笑眯眯地对马小兵说道：
　　“你一直躺在这里的呀！”
　　马小兵更奇怪了，就说：
　　“不对！我刚才明明还在天上玩来着！”
　　月亮笑的越发灿烂了。她说：
　　“你刚才是在做梦。”
　　马小兵失望地说道：
　　“我做梦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月亮说：
　　“你如果知道这是梦，那这就不是梦了。”
　　马小兵固执而悲伤地说道：
　　“可我觉得我刚才就是在天上玩的！”
　　月亮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宽慰他说：
　　“其实做梦也挺好的。”
　　马小兵仍然固执地坚持道：
　　“不，它根本就不是梦，它是真的。”
　　他对月亮说道：
　　“你说的都是假话，我才不信呢！”
　　月亮又叹了口气，说道：
　　“也许是吧，不过有时候假话却往往是实话——”
　　她摇了摇头：
　　“你不懂的。”
　　我才不管懂不懂呢，我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情景，问她：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她说：
　　“什么？”
　　我说：
　　“我跑到了天上，在空中飞呀飞呀，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有野兽，虫子，树木，竹林，田野，坟墓，很多很多的山，还有云朵，开花，落叶，果实——天还下雪了呢！我还看到村庄，人，许许多多的烟囱——还有风！”
　　我说：
　　“你看到没有？”
　　月亮说：
　　“没有。刚才我打水去了，没看见。”
　　马小兵惋惜地说道：
　　“那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吧，那里可好玩了！”
　　月亮点点头，说道：
　　“好的！”
　　
　　
　　十八
　　
　　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空飘来大片豆腐花似的灰色云朵。月亮在云丛之间忽隐忽现。她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流下一串困倦的眼泪，这眼泪落到地上，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露珠，扑哧扑哧地落到院子里、屋瓦上和马小兵的脸上。马小兵抹去脸上的露珠，说：
　　“天放光啦！”
　　月亮说：
　　“是的，我该下班睡觉去啦！”
　　马小兵说：
　　“你晚上会出来吗？”
　　月亮说：
　　“如果天不下雨，我就会出来。”
　　马小兵说：
　　“如果晚上不下雨，你给我讲古吧！”
　　月亮想了想，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说：
　　“我的生活太单调了，一点也不好玩。”
　　马小兵很理解地说道：
　　“你先想想，想到了就有啦！”
　　“那好吧。我走啦，再见！”
　　“再见。”
　　马小兵站在院子里，目送着月亮渐渐暗淡下去，然后被滚滚而过的云朵——天上的羊群——覆盖了。风神吹奏着尖锐的哨音，从天空中急卷而过。她路过时卷起的大风为屋子和山林灌满了清凉的声响。
　　马小兵站着听了会风声，想象着月亮描绘的天上世界，不由兴奋起来。他情不自禁地绕着高大的院墙奔跑起来。院墙上有些地方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古老的青砖。某些潮湿的角落里甚至孕育出大片鲜绿的苔藓和青草。空气里弥散着青砖和陈年梁木发出的古朴味道。因为天尚未大亮，院子的大部分仍陷于黑暗之中——其实就房子的格局，即使是在白天烈日下，房子的大部分地方也是阳光照射不到的——马小兵跳动的身影就像一个不住晃动的幽灵。
　　不知跑了多久，马小兵累了，便在某一个地方停住了。这是一个特别阴暗的角落，漆黑的空间里充满了诡异的气息。马小兵不由好奇地向黑暗深处张望。当他的眼睛逐渐适应这里的光线，捕捉到角落里的两个突起之后，忽然间意识到那是外公外婆的棺材。马小兵猛然怔住了，接着心里咯噔一声，裆下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回头就跑。两个巨大的黑影从棺材上一跃而起，迅速向他急扑过来。
　　马小兵拼命地跑啊跑啊，忽然腰上一紧，被什么东西拉离地面。他惊异不定地回头看去，发现原来他上衣的下摆被其中一个黑影叼住了；另一个黑影张着两排洁白的獠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过来，咬住他的裤子，用力往下一扯，露出他的屁股。马小兵急坏了，连忙把裤子拉回去，但很快又被黑影扯掉了。马小兵悲痛交加，便裂开嘴巴，号啕大哭起来。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外婆的声音：
　　“兵兵你又尿床了！”
　　
　　
　　十九
　　
　　马小兵哭醒以后，发现脱他裤子的不是鬼而是外婆。原来他昨晚又尿床了。
　　黎明前的曙光从木格窗棂上漫进来，泛出浅浅一团光晕。半明半暗中，外婆模糊不清的脸在他面前不住晃动。她擦干他的裤裆，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马小兵一边抽泣着，一边乖巧地配合着外婆。他说：
　　“外婆我梦见鬼在追我，我拼命跑也跑不过他们！”
　　外婆说：
　　“兵兵不怕，等外婆帮你换好衣服，就去把鬼抓来陪你玩！”
　　马小兵崇拜地看着外婆：
　　“外婆你怎么抓？”
　　外婆说：
　　“用在洗脚水里浸过的笊篱把他们抓住，然后和公鸡一起关到鸡笼里。鬼怕脏，鸡笼在洗脚水里浸过之后他们就不能动弹了。鬼怕天光，尤其怕公鸡打鸣，所以只要把他关进鸡笼里，他无处可逃，只好藏在鸡冠里。”
　　马小兵惊奇地感叹道：
　　“哦！”
　　外婆帮他换好衣服，顺势把马小兵抱进怀里。外婆的力气比以前小了很多，因为抱着我没多久我就听到她开始偷偷地喘气了。马小兵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钻进被窝里，看着她。
　　马小兵说：
　　“外婆我昨晚见到月亮了。我还和她说了好一会话。她说天上的神仙不许地上的人到他们那里去玩。”
　　外婆笑了：
　　“天和地是不一样的，地上的人当然不能到那里随便进出。”
　　“为什么呢？我只想去那里玩一会，看看天上是什么样子。”
　　“天是天神住的地方。天神是掌管天地的神仙，就像地上的皇帝，他们的家是不能随便进的。”
　　“那如果我做了皇帝是不是就能去那里玩了？”
　　外婆笑了，说：
　　“是的。”
　　马小兵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好吧，等我做了皇帝，带外婆一起去天上玩。”
　　…………
　　曙光越来越明亮，一只早起的公鸡便开始打鸣，接着，满屋的公鸡跟着叫了起来，再接着，整个村子的公鸡们也跟着鸣唱起来。和外婆说了那么多话，马小兵又困了，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外婆轻轻拿开他的手，披衣起床，准备做饭去。这时，院子里准时传来外公粗重的咳嗽声。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