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深山打柴的日子 |
| 作者：贾哲慧 作于：2005-6-8 20:09: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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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峦叠嶂、连绵不绝、苍海起伏的大山深处，总会找到一块相对平缓的土多树少的地方，这里往往散落着几户人家，房子是依崖凿挖的窑洞，偶尔也有几处砖瓦房零星地缀于其间，蜿蜒盘旋的鸡肠小路栓着这家和那家的院子，临风的树木遥遥相望……这样就构成了一副古朴的村庄的图画。这也就是我儿时的家乡的模样。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人“吃山”最多的是山中的木柴；山里人没钱买煤烧，他们把易得的木柴作为做饭烧炕的主要燃料，深山打柴便是他们不可缺少的一项劳作。孩童最厌田间地头耕耘播洒，却没有不喜欢深山打柴的。深山打柴给了他们更多的自由，也为他们的儿童时代增添了无限趣味。
小学的课本里有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万卡》，每次读到万卡同爷爷一起砍圣诞树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同爷爷一起去深山打柴的情景。那时候也许是春夏之交，爷爷提着斧头在前边走，我拿着草绳在后边走。太阳用妩媚的眼神脉脉地戏弄浅云，习习的山风惬意地从耳畔和草木的枝头滑过，路旁的青草野花用晨露濯尽光艳的身子，恭候着万物歆羡的目光：牵牛花伸着蛇样的藤，蒲公英绽开杏黄的脸，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花草，它们都象是身着奇装异服的云集的佳丽。我们凭着记忆走到两三个月前爷爷伐倒的松树处，爷爷要用它打一件农具。他将砍倒的树用松枝覆盖着，松针已变成焦黄，然而截好的树干却不翼而飞了。爷爷没有埋怨，而是重新选树。树干须直，但不必太粗，必须一个人扛得动才行。树看定了，先除去树根的杂草再刈去松树周围横生的斜枝杂叶，于创造抡斧头的空间，接着便对着卷成筒状的双手“呸呸”吐点唾沫，便操起了斧头。“坎坎”的砍树声不紧不慢地在空谷中回响，树上振落的松针钻进了你的脖子，溅起的木屑打在脸上生疼，然后树就直挺挺地倒了。斩断树冠将树干掩盖起来，我们便去打柴了。我们砍下的木柴大都是些枯枝败叶，将打下的柴捆成两捆，再砍一支碗口粗的长木将两端削尖插入捆就的柴火中做为扁担挑回家中。倘若在树木葱茏的夏秋时节，你则无须带草绳，山中多的是柔韧的藤条，用它可以充绳子使用，我们俗称其为“束腰子”。
和爷爷进山，常常能碰到满地乱撺的兔子和从头顶“呱呱”飞过的野鸡，在树木中走，鸟的鸣啭不绝于耳，清脆悦耳，浅浅的流水幽然而空灵。有时候，我们还会采到硕大如锅盖的雪白大蘑菇，还有就是家乡人叫做“麻皮包”的腐烂了的真菌，样子与腐化成土黄色的棉花没有不同。它有止血的神奇功效，揪一点按在伤口上，再大的血流也能立马止住。
深山打柴，最快活的要数同学们一起给学校拾柴了，我们可以成群结队地顺着斜坡往下冲，嘴里奋力地呼喊着，脚下的石块便争先地往山谷里滚。我们用灌木丛中觅到的蜗牛壳顶角，年纪大一点儿的上树掏鸟卵，捉幼鸟。猫头鹰由于叫声凄厉，又往往是在阒无声息的半夜三更，被农人视为不祥之物。有一次我们居然逮到一只猫头鹰的幼鸟，同学们挥着手臂、树条在背后唬它蹒跚地走，由于玩得太尽兴，有同学受了风寒头痛呕吐，家里人从他书包里发现了这中只猫头鹰，就是他冲了上神，吓得他立即将鸟儿送回到了原处。我们也在池塘里捉青蛙响炮玩，将空心的麻杆插入青蛙的屁股，然后将青蛙的肚子吹成浑圆，再奋力地甩向石板，可怜的青蛙便“啪——”地砸散了。我们还猴子一样地摘野果子吃，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找到满树的山葡萄、山楂、野樱桃……我们常常嬉闹到夕阳西下才醒悟过来而忙乱地各自拾柴去了。然而也有不愉快的时候，那就是有时与邻村的学生遇到一起会发生磨擦，结果是要引起一场混战，由双方年长者组织自己的队伍，用斧头砍下的木棍和荆条做武器，每每总有流血的，伤胳膊伤腿的，我生性怯懦，每次都吓得瑟瑟发抖。
最有趣的是跟随放牧牛羊的伙伴去打柴。将牛羊满山坡地赶，便任它们啃草去了，剩下的时间便围在一起生坏点子。要莫偷人家的胡萝卜吃，专见叶子茂盛的拔，用手搓去萝卜上的泥土，再用衣襟拭拭，便脆脆地嚼起来。人多的时候，我们就着土垅做灶台，将偷来的土豆、玉米一股脑儿埋在灶中煨熟了吃。调皮捣蛋的也借机报复他们眼里的仇家，他们挑人家快成熟的南瓜用刀切一小块儿下来，掏去瓜瓤，不惜气力地将大便拉入瓜中，再将瓜封好，等到切过的南瓜长联了，中计的人家摘回家去，放在案板上用刀一剁，必然恶臭难闻。回想这种作孽的事情，也只有我们这些害虫才能想出来呵！天暮降临了，农家的炊烟纠缠着沉沉的暮霭荡在村子的上空，我们挑着柴火赶着牛羊往家里走，牛羊哞咩地叫，我们唧唧咕咕地唠；牛羊晃荡着下坠的肚子，我们也腆着鼓鼓的肚皮。
打柴的最热闹期是在初冬时节，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垛着比房子还高的柴火，人们要用它度这漫长的严冬。白天人们要到地里筑坝造田，炉子里不能歇火，晚上人们更加需要保持火炕的温度，树根则是最好的柴火，它不仅耐烧，而且衡温，将一树根放入炉中，不要去动它，保证十个小时都不灭，炕烧得不愠不火，惬意的舒适。到了年关，我们还要刨树根为除夕之夜做火炉用。将砖块围成一个圆，叠上好几层，下面放些引火的麦秸和短柴，上面压一个大树根，好的树根着起来火苗可以窜一丈多高，火势熊熊，哔哔剥剥，满院通红，甚为壮观。这样的树根必然是松树根，而且须是陈年老根才行，树根被松油浸透，一斧下去，松油就带着一股香味渗了出来。我们拔开积雪寻找树根，刨渴了就沿着冰封的溪流找冰挂吃，冰挂条条倒垂在岩石下，象一根根剥光身子的葱……
而今，我远远地离开了那个深山打柴的地方，那些日子早已弃我而去，就象久已消失的童年时代一样只能珍藏在记忆当中，但我每每总是怀念那些趣味横生的深山打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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