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这一蓑掉进乌镇的爱情 |
作者:妞妞 作于:2005-6-8 20:09:00 访问: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去乌镇,在五一黄金周和七天工作日后。是雨天,有江南独有的细碎雨帘织出雾气中旖旎的小城,天空却依旧显得高而亮堂。在小城乘上最资深的绿皮车厢,蛰伏许久而及待释放的心灵就在火车的哐铛声中--开始肆意纵横。 与等在杭州的朋友阳会合。数月不见,小年轻头发留得偏长了些,胡渣亦是葱茏,撑的却是把淡紫的碎花伞,依旧是淡然的神情,这气质,倒是及符合预想里那一桢素稿的韵味——乌镇——那一方梦里水乡呵,但愿这温柔雨丝能拂去你些许积淀的疲惫——诚如繁华庸碌的世人迫不及待地抓住假期闲暇,带着不及卸下的劳顿走进风景;风景,她承揽旅客一桩桩姿态迥异的心事,荡涤游人羁旅途中的恣意、酣畅,宛如多情的女子始终款款情深,于是就被忽略了她其实终也是会疲累的! 出杭城去桐乡路上,中巴有一段时间的颠簸,司机在小屏幕上放了黑人摇滚,待路面平坦时切回邓丽君缠绵的歌喉。拂开封闭车窗的水气,窗外僵硬的水泥道和现代建筑,经雨水洗涤愈发显出棱角分明。我不禁暗自担心,我想象不出那个令人神往的镇子,在被城市化气息越来越深切包裹的今天,是以怎样的姿势固守了她的旧时风情,又是如何执拗地漠视与周遭的格格不入? 车过桐乡站,依着桑园明亮的绿驶过半小时后,阳说到了。 才午后一点一刻,显然已不是小城细密的江南雨帘了。却一定是立夏后第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好一番浩大声势,打湿了镇子的飞龙屋檐、雕须黑瓦、素朴的水阁、青石板的桥、幽深的巷……这一刻,镇子就像极一个质朴的农家女,紧张地张罗着又忐忑着,怕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于是,古戏台下临时搭建的长凳不及完全撤去;逢源酒楼的老字号招牌只收了一半,剩下一半在风里雨里恰似一个酒醉半酣的诗人;而“宏源泰”染坊高高的蓝印花布架子,更是完全接受着这一场盛大的洗礼…… 阳举了数码相机,不时让三轮车夫稍事停歇,脖颈夹了他淡紫的花伞便扎进雨阵,这个发烧不久的摄影业余,遇见这一番动人景致,贪婪面孔就毕露无疑了。这当儿,我只能叹息一念之差,舍重贪轻带了便捷却无法拮取更精美镜头的自动相机,然惋惜归惋惜,按快门的劲是丝毫不减的。一桢桢因湿透而别具韵味的水乡风情,顷刻就装入轻巧的黑匣子里了。这个让我妈屡见屡叹的“高科技”产品,在这当儿可谓淋漓尽致地显出它的神奇来。三轮车夫大概也被我们的兴致感染,开始操起带方言味的普通话来。大多是介绍引以为豪的乌镇特色,三珍斋酱鸡的由来,蓝印花布的畅销国内外,杭白菊泡茶的清香,姑嫂饼、熏豆茶、三白酒、晒红烟……虽然出发前都在网上浏览过,但现下触摸可及的真实感,还是让人不自禁地莫名兴奋了。 因雨势实在浩大,老街显得悠长而静谧,不少人家都闭了木门和栅栏,木格子窗倒一再泄出隐约灯光,透露了老街隐忍表面下的从容亲切。阳不设防的运动鞋此刻却终于承受不了这一番盛情,商榷后遂决定先找宾馆换洗,待夜色弥漫之际重游老街。 晚饭是在一品斋毗邻的里弄吃的。“乌镇特色农家菜”的标识一下子就点中了旅客的癖好,因而小店规模不大生意却极好,我和阳啜了两汁杭白菊茶,才等到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红烧乳羊是必点的,荷香水虾、臭豆腐香馍、香煲田鸡……戴了蓝印花布头巾的服务员提醒我们不要忘了三珍斋酱鸡,却因阳坚持《本草纲目》的相关食谱而未点成。“《本草纲目》里记载羊肉不可与鸡肉猪肉一起食用!”真有这样说吗?红烧乳羊恰时端来,香浓色诱,遂齐齐举筷…… 再次徜徉在市河,雨势稍有收转。阳说想去《似水年华》的双桥走走,于是便一前一后依着水阁,就着飞檐滴答雨声,过或石拱、或平铺、或雄伟、或轻巧的古桥,直至一长溜水廊的尽头——逢源双桥就静静地候在那儿了。传说过逢源桥依循男左女右便可左右逢源,虽不是尽信,但因其寓意美好,我和阳亦男左女右地上桥。说是双桥,却是两桥一体,互相依伴,坐在左桥的台阶浅吟或低语,右桥的人儿清晰可辨。此时雨已渐停,偶有水阁檐角的雨滴落入水道,和着立夏纷鸣的虫声蛙声,织就一出天籁。阳在一屏之隔的男桥怅然叹息,分明地落入女桥这端我的耳朵。确实,这般境界,倘是相思苦短的恋人,不知该是哪般的美妙。 大概是游人熙攘,且雨后的老街终是阴潮了些,老街人家们都严严实实地闭紧了门窗,徒留了几声犬吠在巷子深处。可以想见暑热天高,老街人家们洞开门户,或嬉笑俏骂,或左长里短,家事国事尽数高谈的一番辰光。 穿过老街昏黄街灯的一路飘摇,我们踱入乌镇茶馆集聚地。“从来佳茗似佳人”,这般多情的比喻,想来苏老也算得是深得茶道各味之人。喝好茶,还须好的喝茶氛围。在乌镇,但凡说起喝茶的清幽去处,大概脱口而出的该是“访卢阁”了。据说此处访者可是茶圣陆羽,关乎一个流传,如此预见之下,我和阳这般不谙茶道的门外俗人,也不由俨模俨样地点上一盅碧螺春,在素雅桌布上摆弄起蓝边素瓷的茶具来。小抿一口,但觉香浓异常,关于茶韵却是再道不出二三开去,但耳畔灵秀的江南丝竹,茶几中线装书的缕缕古香,心头渐似明镜般豁达悠远,想着与世无争,念着远离红尘,倒是开始有点佛禅的道礼了。 出得茶馆已近三更,市街空气异常清新,梧桐树叶哗啦啦作响,和着脆生脆生的虫声蛙鸣,于这一片静谧中,时间就恍若在这一方古老安详的镇子停留了数百年。一夜无眠。 辗转中天际终得微亮,天光就逐渐掀开一个雾霭纠葛的清晨。镇子还罩在一方薄纱里,像个顽皮后识错的囡囡,心甘情愿地由着自然的慧笔,作一番装扮。街市上人不多,大约是我和阳这般喜好任性的外地游客,耐不住团队出游的束缚,赶早进了景区。 由兴华桥河坊为入口,水阁一长溜的回廊便站到面前了。歇橹的木船就缚在水阁脚,不时有早起的农家咿呀支开窗棂、门栏,沿齐整的青石阶跳上自家的木舟。平和从容的水面无疑就是最好的妆镜,映着农家妞妞的俊秀面容,照着镇子明朗朗的天空。乌顶白墙与雕花门扇间道不清说不完的传说,就沿袭这流淌千年的镇子水,静静地上演一出亘古史剧。爱情是每一出剧目必不可少的,那么我不由得要揣测,于这深弄曲巷、枕河人家的古镇爱情,又该是哪般哀怨缠绵洞穿时空的爱恋? 突然就很想拥有一段爱情。任性的茫然的。有深情的眸子和微微忧郁的眼神。 这般想着时阳毫不留情地捉了我的傻样去,闪光灯的绚目就轻易打断一场虚无的爱情。粥花的香适时飘荡过来。是水阁人家摆的小摊,就摆在回廊。已有鬓角花白的上海游客散坐在竹椅和回廊的裙凳上,大约是些酷爱水乡情调的摄影爱好者,“阿拉”着高谈阔论,抹了嘴角后纷纷背起支着三角架的相机,去拮取心仪的美。 小摊摆的尽是让人食欲大增的特色小吃,青团子裹在棕叶里,熏豆茶漾着翡翠般的新绿,皮蛋花粥加了隔年的干桂花……啜一口色泽鲜明的熏豆茶,顿觉神志清爽,其开胃功效亦不虚传,赶在空城计闹猛前吸溜一碗皮蛋花粥,唇齿生香之余再细细品尝青团子的糯滑,倘若加一点老掉牙的快板评书或是吊嗓眼花戏,咂! 随着天光愈渐亮堂,水阁人家和游客也多起来。开始有一拨拨打着团队旗号的游客涌进回廊和青石桥,人声终于打破镇子清晨的闲适。雾却袅娜着不肯离去,一眼望去,似乎较之前更浓郁些。水阁人家就拿了吊桶,吱呦开水阁的门,拎起半吊桶水,这场景被游人珍贵地收进镜头,水阁人家许是习惯了,亦从容地继续自己的活。不由就想起茅盾对水阁的描述:“人家的后门外就是河,站在后门口(那就是水阁的门)可以用吊桶打水,午夜梦回,可以听得橹声欸乃,飘然而过......”与小摊农妇结帐时,农妇扎了麻花辫的女儿递给我们每人一个小碗,酒的醇香丝丝入扣地钻进鼻孔。腼腆的姑娘解释说,早晨的雾露重,喝口三白酒能驱毒气。相视莞尔,虽不擅酒力,我和阳还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碗中酒。三白酒乃当地农家酒坊自酿,取白米白面白水精心酿造,香醇爽滑,后劲却足,当是对游客盛情的最好表达了。 观拳船,过逢源桥,经“宏源泰”染坊,林家铺子、汇源典当……却是愈渐人声嘈杂。老街里弄不再幽暗潮湿,传统作坊区开始人满为患,一路转悠过去,我看到的却是镇子的幽怨。河道依旧是明亮且流动的,可挡不住遍地的幽怨啊。镇子,静谧才赋予其无与伦比的暧昧神秘。 带团赏游的导游们领着很多陌生人,关于镇子的美丽传说被扬声器扩大,再扩大,游客时而惊诧时而赞叹,用肢体触摸镇子,触摸镇子美丽的过往。我就很想问问他们,你们,听到镇子的幽怨叹息了吗? 惟有离开。离开是为了更好地思念。离开镇子,或许我就会恢复平静,或许我会坐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心平气和地表达对镇子的怀念。就像沈从文致他最心爱的女人: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女人。 捎着三白酒、姑嫂饼、三珍斋酱鸡……我与阳留了灿烂的笑容给镇子。我悄悄地对镇子说,收好我这蓑失足的爱情吧……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