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母亲搂着我唱过的童谣已经不大记得,应该是外婆桥一类。 待自己做了母亲,在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之余克隆了上一辈的育儿方式,搂着呀呀学语的儿子也唱起了童谣。 只是这育儿的基因有些变异,外婆桥变成了唐诗宋词;而且儿子学唱的第一首童谣居然是:“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如此绝美意境的东西不想到了儿子那里变成了:“藤藤,树树,鸦鸦……”那时他两岁不到,正在叠音阶段。 十四年后的今天听他从课本上读起此诗惊呼道:“你两岁不到就已经学过了。”儿子一脸歉意地回答:“对不起,忘了。” 除了抱着儿子在昏暗的底楼穿过时即兴而编的:”黑湫湫,滑溜溜”之类的小曲,童谣的主要内容还是歌曲的吟唱。一般是把小孩连同玩具放在床中央,四周围上棉被,递给他一条毛巾;“你和毛巾妹妹在床上玩,妈妈到橱房玩。”儿子立马会要求:“你唱多(歌).”(大概是一种安全感的需要)这样一来歌曲就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童谣。 歌曲范围从“童年”一直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因为实在没有那么多的儿童歌曲来满足小孩子不能重复的要求,就只能从台湾校园歌曲一直唱到跑马溜溜的山上。 哄孩子不哭就行。 不久小儿看电视能把那时最流行的歌“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唱的有声有色余音袅袅。不过此后我的歌就再也没有了市场。我那只管旋律不管节奏的唱法肯定在学了电子琴的学生那里过不了;虽然那时儿子六岁不到. 儿子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我们到了瑞士的巴塞尔,并在那里生活了近两年。 到达瑞士后的第三周开学。那时儿子是这所公立学校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中国人。当德文象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扑来,而他只能借助小学水平的那一点点英语同老师作简单的交流;此情此景有点象小蝌蚪不小心掉进了江河海洋.毫无疑义,这个半大孩子一出国门立马陷入文化休克期。 我知道儿子很难,但是他不说;包括土耳其孩子的好斗欺生。他每天都是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他喜欢学校的氛围;尤其是师生之间的平等友好以及允许学生学习能力的自由发挥等教育思想。 那时候,每天放学后完成作业(作业于新外国学生可按自己能够承受的程度在数量和深度上自行掌握,但必须达到标准后才能进入正常班级的学习)吃过饭,他总是要求我陪着去离家不远的公园散步。十来分钟的路途上要我一首接一首地背唐诗宋词(不能重复);到了公园必须做的事就是坐在秋千上唱歌.那些对他来说耳熟能详但却早已弃之脑后的陪伴着他渡过童年的歌谣,从城南旧事到黄丽鸟;从卡秋莎到乡间小道。他先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跟着一起唱。我很惊讶,那些老掉牙的歌他居然都能上口。 公园里偶尔有一两个人,夕阳的余辉暖暖地照在翠绿的草坪上;三五成群的松鼠沿着粗大的松树枝桠追逐游玩。没有谁认识我们,也就不在乎节拍的长短了。连苏伯特的小夜曲也经常被我自由地发挥一下;末了,不知从哪个角落会冒出一两声“GOOD”,什么时候到场的国际裁判?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三周,三周后儿子从学校带了一个叫弗郎莫尔的同学回来,几天后再加一个西班牙的孩子三个人叽叽咕咕地讲德语;我的职业立即从”歌唱家”变成厨师,为三个小朋友的德语沙龙准备晚餐,外加就餐指导:其余的两人压根没见过筷子。 童谣再次歇息。 后来,儿子以极快的速度进入正常班的学习;并以优秀的成绩被推荐进入当地高中。在还没有来得及进入高中时去了美国,用半年不到的时间拿到了初中毕业证书拥有了升入高中的资格。在临上拉荷亚高中的时候离开了圣迭哥。 后来,在上海法语节上他以一首法语歌曲<曼哈顿.卡布尔>引得台下听众满心喜欢。 我不知道,将来有一天,儿子会给儿子的儿子唱什么样的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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