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戏 |
| 作者：夏海春 作于：2005-6-8 20:09:00 访问：2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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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周末，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窗外又传来了戏迷乐园豫剧的紧促锣鼓声和清脆的板胡声，每到此刻，我的心情总是无法平静。故乡里，我年少时，那久别的亲人，观看社戏时的一幕幕往事和那段难忘的生活经历，又浮现在我的眼前，使我魂牵梦绕。
离开故土湘西，已有十五载了。但家乡独有的社戏---辰河戏典雅的台词、优美的唱腔和那动人故事情节，在我的脑海里还是那样的清晰、熟悉和那样的亲切。时至今日，还是我的最爱。
湘西的腊月，阴冷多雨。故乡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杀肥猪、熏腊肉、杵年糕备年货。稍大一些的村寨，还会请来一台戏班子演出几幕乡亲们喜闻乐见的辰河戏。杀猪时的挣扎尖叫声，杵年糕的石碓声和戏班子的锣鼓唢呐声交织在一起，在山涧里回荡，乡里乡村浸没在了迎接新年到来的喜庆氛围中了。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父母很是担心，我老是生病，怕养不活我。在我一岁的时候就把我送到了外婆家，六岁上学那年才回到母亲身边 。为了使我健康茁壮成长，按照家乡的风俗，在我两岁那年，父母给我认了一家干父母。干爹姓龚，是一位手巧艺高的木匠。听外婆说，干爹干娘他们为我四处求医问药，比对待亲儿子还要亲呢。干爹家住在15里之外的岩屋垅村子，去干爹家要路过一个叫长山坡的地方，建国初期，解放军在此剿匪与土匪发生了激战，一百多个土匪被打死，当地老百姓就地掩埋了土匪的尸首。据说，后来这里夜里闹“鬼”，过路人只有敢在白天结伴通过此地。我在外婆家生活时胆小，总是害怕被陌生人从外婆外公身边抢走似的，不肯离开老人们半步；父亲远在千里之外工作，少有在春节时回家和我们团聚；干爹春节过后又忙于外出做工，我也未曾去过干爹家做客了。为此，父母深感愧疚。
10岁那年春节，父亲回家过年，决定带我去干爹家拜年。新年初六的清晨，母亲再三交待父亲，路过长山坡时要格外小心我的安全，以免受到惊吓，母亲还是放心不下，又从堂屋里拿来一团爆竹，叮嘱我在路上作壮胆之用，这才放下心来。父亲挑上一只大火腿和四样礼品，我背上母亲买给干爹干娘两双新鞋就上路了。第一次去干爹家做客，第一次经过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我心里有些畏惧，但还是有说不出的高兴。我走在父亲前面，手中拿着爆竹，按照母亲的叮嘱，每到路边树木密集的地方或者是山路拐弯处，就燃放一枚爆竹，出门时畏惧的心理也逐渐消退了。上午10时，我们就来到长山坡的地方，父亲小声地对我说：“儿子前面就是长山坡了，咱们路过时，你可千万不要往山上看，如果听到路边有响声就燃放一枚爆竹，“鬼” 就给吓跑了。”听了父亲的话语，我顿时心里又紧张起来，头也不敢抬了，脚步越走越快，放着爆竹一路小跑地冲出了长山坡，上午11时，就赶到了干爹家。我们的到来让干爹干娘喜出望外，把我们让进屋里后，干娘出门叫来哥哥和嫂嫂和我们相认。在家时母亲就告诉我干爹家的哥哥已经结婚成家，姐姐龚玲比我大5岁在中学念书。母亲总是在我面前夸奖姐姐，说她很听父母的话，爱做家务活，学习成绩好，还跟着村子里的戏班子学会了演出几个剧目辰河戏，是村里有名的小才女。我和姐姐虽未谋面，但姐姐早以成了我生活学习中的榜样了。上干爹家做客和见上姐姐一面成了此次之行最大心愿。过了许久也没有见姐姐到来，我心里很是着急，嚷着要见姐姐。干爹停下了和父亲拉家常，和蔼地对我说：“娃儿，忘记告诉你了，你龚玲姐姐一大早就跟村里的戏班子去刘家坪村演戏了，刘家坪村离咱们村子不远，让你哥哥去唤来，中午你们姐弟就能见面了”。姐姐听说我和父亲已来到她们家做客，心里满是欢喜，演完最后一幕戏，顾不得卸下脸上的脸谱，就和哥哥一起往家赶来。午饭时，我见到了姐姐，姐姐比我想象中的模样要漂亮得多，高高的个儿，俊秀的脸颊，一头秀发披在肩上，在戏剧脸谱的映衬下宛如电影里的仙女似的，姐姐是我见到最为靓丽的女孩了。
看着姐姐脸上美丽动人的戏剧脸谱，我有了好奇心，缠着姐姐问个究竟。姐姐打开了话匣子，对我说：“弟弟，我脸上画的是辰河戏中的青衣（正旦）脸谱。咱们家乡的辰河戏是湖南省一个古老的地方剧种，主要流行于怀化地区，它不仅为湘西人民喜闻乐见，也为黔东南、川东、鄂西地区的各族人民所喜爱。因该剧种最初盛行辰河一带，故称之为“辰河戏”。辰河戏历史悠久，据说，它是明朝初年由江西移民带来的弋阳腔和本地民间曲调融合而成的。辰河戏声腔分高腔、低牌子、昆腔、弹腔四大类，以高腔为主。辰河戏独特的演出风格，各种角色的人物脸，舞蹈动作都别具一格，伴奏采用锣鼓等打击乐器，并常以唢呐代替人声帮腔。其武打动作还融合了湘西民间拳术的招式，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辰河戏典雅的台词、优美的唱腔优美，擅长演出悲剧和抒情戏。拥有200多个高腔剧目和300多个弹腔剧目，很多剧目的故事内容取材于民间生活，乡土气息很浓。”听着姐姐的讲解，我仿佛走进辰河戏的知识海洋里了。离家时母亲就叮嘱父亲不得贪杯，午饭过后，便带我回家。大人们多习惯白天过长山坡的缘故，出于对我的关爱，干爹干娘也没有多加挽留，我只好依依不舍结束干爹家之行了。
第一次去干爹家做客，路途中虽然有惊险，但是我见到了从未谋面的亲人，又从姐姐那里系统的了解到辰河戏的发展历史和表演等方面的知识，从此，对故乡的乡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也深深地爱上辰河戏。
在故乡时，每年腊月前夕，村里都要召集大家商议请戏班子的事宜，父亲在外工作，母亲是戏迷，又热衷于村里大小事务，我们家出的钱数最多，辰河戏可以择时上演了。村子里的国正公公在县城里工作，后来赶上单位农转非，他们全家人迁进了县城，故乡里留下一栋三间尚未安装上墙板的木板房，长期空闲，无人看管。这三间空房占地面积大，可以避雨，又位于村子的中央，成了每年上演辰河戏最佳场地了。村里的老人们多数热衷于辰河戏的悲剧，为了照顾他们观看，辰河戏上演前村里总是先点上几部悲剧，悲剧较长占用时间长，腊月二十多天演出时间里，也就上演不到几个剧目了。腊月也进入了假期，学生们陆续回到了家中。村里上演的辰河戏，也成了的学生们假期享用的文化大餐了。看戏前，出于对孩子们的关爱，村里的大人们预先备好一只烘笼，供他们看戏时用来驱寒。故乡的烘笼多种多样，大的小的，有木做的、竹做的还有树藤做的。我家的烘笼是用木板箍成的，是一个下大上小两头封顶的圆桶，在桶的中下部的一面留有一个圆弧开口，这个圆弧开口处用于烘烤腿脚和取放火盆之用，这种烘笼保暖又坐着舒适，而且携带方便，颇受乡亲们的喜欢。村里的小孩们个个都是戏迷，大家只顾得上看戏台上的热闹，而忘记了脚下的炭火，烤焦鞋子和烤着裤子事儿是常有发生，我也有被烤焦了鞋子，而受到母亲的指责的经历。
13岁那年腊月，放寒假回家，母亲满脸微笑迎出门来，自豪地对我说：“儿子，你妈又为村里办了一件大事，咱们家出的钱数最多，今年请戏班子演社戏的事儿，权由我来定夺，猜猜看我请到哪个村的戏班子了。”听了母亲的话语，我也为之高兴，张家村、李家寨、王家村……我把附近有戏班子的村子猜了一个遍，母亲还是一个劲地说不，这时我的脑子猛地一亮，对母亲大声说到，是龚玲姐姐村的戏班子吧。母亲笑着说：“我儿子脑子不笨吗，妈没难住你，我们去过你干爹村子了，你干娘同意你姐姐放寒假后就来咱们村演出。” 母亲就是这么一位心底开朗、有骨气、有成就感的人。听说姐姐要上我们村演出的消息，我激动得一夜未眠。两年前我去干爹家拜年时，姐姐就答应我，有机会来我们村演出，教我学演一段辰河戏。自从干爹拜年回来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姐姐的面了。企盼姐姐早日到来成了我和母亲腊月里最大的心愿。
第三天，姐姐来到了我们家。两年多时间未曾谋面，姐姐的模样要比上次见面时要漂亮得多，长成落落大方的大姑娘了。姐姐告诉我，她已经学辰河戏有十个年头，能登台演出《李慧娘》、《破窑记》等剧目了，如今已成了村里戏班子里的台柱子。村里上演的第一个剧目是悲剧《李慧娘》，姐姐扮演剧中的主人公。姐姐宽厚嘹亮的嗓音，委婉细腻，幽雅缠绵的唱腔，走台时认真娴熟的招式，随着剧情深入发展，越发让人触景生情，流连忘返。在台下，我看到老奶奶们流出了泪水，这一定是她们把旧社会时受苦、受累的生活经历融入了剧中主人公身上，为姐姐的精彩表演而折服的缘故吧。
姐姐的精彩演出，给我们全家人的脸上增添了无限的光彩，村里的小伙伴们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我，此时也成为我最为自豪的时刻了。姐姐演出后回家，他们总跟随来到我家，缠着姐姐要学演戏，姐姐当年也是和小伙伴一样痴迷辰河戏，而学会演出的。每次他们要求学戏姐姐都没有拒绝，学戏前，姐姐总是为我们每个人脸上画上戏剧脸谱，姐姐唱一句我们学一句，做一动作我们跟一动作，全然忘却了走下戏台时的疲惫，又走入我们童真中了。顿时，我家也成了上演辰河戏的小舞台。记得有一次，姐姐教我们学戏中的跨步动作，我穿的是紧身裤子，我做的跨步动作过大，裤裆嚓地一声裂开了，羞得我撒腿跑进里屋，不好意思再出来了。
第二年7月，姐姐高中毕业，考取了省城的工学院，当时深圳特区刚刚成立，姐姐的伯父在此任职，干爹又有高超的木工技术，是特区建设奇缺的人才，这一年的10月，干爹全家迁到了深圳，从此，我们两家失去了联系。我和姐姐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一直到现在，也不再看到姐姐那样精彩表演的社戏了。
如今每当听到豫剧的锣鼓板胡声时，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对往事的深深回忆。故乡里，我年少时，腊月里观看辰河戏和跟着姐姐学演戏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那段美好难忘的记忆使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每每想起故乡里腊月的社戏，家乡里姐姐和小伙伴们的音容笑貌至今还浮现在我的脑海，他们带给我的知识、快乐和友谊已深深地烙在我心里无法抹去。我爱故乡的辰河戏，更思念家乡久别的朋友和亲人。
作者夏海春，男，1972年生，中共党员，大专，现为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香港名家摄影研究院会士、北京（盛世轩）书画研究院高级摄影师、中国艺术文化普及促进会会员、中国石化摄影家会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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