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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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龙舟

作者：夏海春作于：2005-6-8 20:09:00 访问：445 评论：8（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离开故土湘西，已有十五载了。因家中父母过早去世遭遇不幸，生活困窘后忙于生计，至今未曾踏上归乡的路了。但那熟悉的乡音，浓郁的乡情和那段难忘的生活经历，令我心驰神往。

    夜深人静时，我走出屋门，独自漫步在屋后的花池旁边的小路上，翘望着天际的那一轮明月，思乡之情跃然涌上心头。故乡里我年少时的一幕幕往事，又浮现在我的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赛龙舟就是其中之一了。

    五月的湘西，太阳火辣辣的。田里的早稻熟了，河里的鸭子肥了，羽毛也丰满了。嘎嘎地唱着歌儿，嬉戏着，荡漾起层层微波，从河面游过。一缕缕轻风吹来，稻谷的芳香和鸭子的欢快声亲吻到了脸上，此情此景，令人流连忘返。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这一天，在湘西，人们吃粽子，饮黄酒，戴香草包，用艾叶熏房子，临河傍水的地方还举行划龙舟比赛。

    16岁那年的端午节，学校放假一天，我于端午节前一天的下午赶到了外婆家。晚饭时，大家一边吃着饭，一边谈论着端午节的话题。外婆最年长，见识多，故事也最有权威性。外婆说：“端午节有许多故事，但有一个故事对大家的教育是很深刻的。以前咱们这儿，小媳妇们多习惯用一条八尺来长的布帕子背小孩子。用布帕子背小孩子是先将孩子放到大人背上，用布帕子中心兜着小孩子的背部，交差缠绕到大人的胸前，再交差缠绕到背后，兜住小孩子的屁股，最后在大人胸前打上一个结，就成了。用这种方法背小孩子，如果布帕子缠绕得过紧，是要影响小孩子的呼吸发生意外事故，闹出人命来。”有一年的端午节，一位年轻的媳妇用布帕子背着小孩子去看她丈夫赛龙舟。一开始她丈夫划的龙舟队还一直领先，可到了半程时，就慢了下来，落后了。岸上的这位媳妇看在眼里很是着急，一时间她忘记了身上还背着小孩子，不由自主地挥舞起双手，使出浑身的劲儿为船上的丈夫呐喊助威。船到终点，她才停了下来。这时她也想起了背上的孩子，解下布帕子来给他喂奶，可是小孩子早就断气死了。孩子是在她在用力呐喊助威时，布帕子往上移动，勒住了脖子窒息而死的。小媳妇为此哭得死去活来。“船上人不使劲，岸上人箍死崽”的悲剧故事也从此流传开了。每年到端午节的前夕，外婆很是揪心，总是再三叮嘱村里的小媳妇们去看龙舟比赛时不能只光顾看热闹，还要格外注意身背上小孩子的安全，避免悲剧事件的重演。外婆也就有了村里的小媳妇们送的“好事奶奶”的雅称了。

    听了外婆讲的故事，我一夜未眠，生怕第二天还要发生什么意外似的。

第二天上午10时，我赶到了离外婆家三里路外的龙门河。来到河边时，河的两岸人山人海，挤满了来自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男女老少，每个人身上都穿上了节日的盛装。听了外婆昨晚讲的悲情故事，我格外用心留意岸上的人们，但再没有见到一位小媳妇用布帕子背小孩子。小孩子们不是抱在小媳妇们的怀里，就是背在她们背上的竹篓里，这一定是她们吸取了上一次赛龙舟时“箍死崽”的经验教训，人们引以为戒的缘故吧！我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赛龙舟上午十一时开始，我们大家都在翘首以待。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海春，海春……”我连忙转过身去，只见村里的堂爷爷急促的向我喊来。“娃儿呀！前几天你妈妈说，你们学校端午节放假，你也要回家过节，可我昐了一整天，都没见着你的影儿。咱们村的龙舟队就缺一个人，可把我急坏了，找着你，真是谢天谢地了，快跟我上船去吧。”往年赛龙舟时，我年龄小，身上也没有赛龙舟那股劲，只有在岸上看热闹当啦啦队的份儿。任凭我怎么拒绝，堂爷爷就是不答应，我拗不过只好上了船。龙舟赛规定，每支龙舟队配备三十名船桨手，一名指挥，一名舵手，二名锣鼓手，共三十四人。我第一次坐在龙舟上，只觉得岸上乡亲们的眼睛盯着我一个人似的，脸上火辣辣的，心跳得更快了。堂爷爷一边安慰我，一边为我鼓劲。我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有了自豪感，身上也有了劲儿。我双手紧握着船桨，只待比赛时间到来，好一试身手了。

    到了上午十一时，赛龙舟的发令枪响了。顿时，岸上、河面上沸腾了起来。锣鼓声、呐喊助威声、水里的船桨声掺杂在一起响彻了天空。五支参赛的龙舟队象一支支离弦的箭千钧一发朝前方驶去。堂爷爷站在船头上，手中挥动着两面小红旗，高喊着“小伙子们使把劲呀！加油划呀！嚯嗨、嚯嗨……”的号子。我们的龙舟队在唰唰地船桨声中急速的向前方冲去，把另外四支龙舟队甩在了后面。赛程过半，我已是满头大汗了，手有些发软，船桨也跟不上大家划的节奏，只好咬着牙坚持着。这时，就在我船桨落水划动的一刹那，一条大红鲤鱼正翻着身子，从我船桨下面游过。见到大红鲤鱼，我非常惊奇，愣住了，忘记自己还在划龙舟比赛，停下船桨，看着红鲤鱼发呆。后面的堂哥哥猛地拍了我的肩膀说：“发什么愣？快划船呀！”“我看到船下有条大红鲤鱼呢！”我吃惊地说。这时，船上划船的人们目光齐刷刷地朝我这边看来。就在这一瞬间，紧随我们身后的两支龙舟队很快超过了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堂爷爷看得清清楚楚。堂爷爷停下了号子声，朝我大声喊到：“海春，你们几个在看什么呢？别人的龙舟队已经超过咱们了，你们快点划。”听到堂爷爷的大喊声，我们的心神立马清醒了过来，又紧握船桨继续比赛。就这一眨眼的工夫，两支龙舟队已经超出我们一丈多远，后来我们使尽了全身力气追赶。可船到终点时，我们只名列第三。堂爷爷有些生气。上岸后，把我们召集起来分析失利的原因。同伴们把我看到大红鲤鱼，影响了大家比赛的事儿告诉了堂爷爷。堂爷爷听后没有对我多加责备，把我叫到了一旁，意味深长的对我说：“娃呀！你划船不专心，这下可好，大鲤鱼没抓到，可把一头大肥猪也给溜掉了，得个第三名也不错！你以后做事可不能向今天这样三心二意呀！”后来得知，龙舟赛第一名是一头大肥猪，第二名是一头肥猪，我们只得到了八十斤猪肉。我为自己的好奇因而分心，使龙舟队痛失第一名而深深地遗憾着。堂爷爷对我的教诲，使我明白了凡事要专心致志才能取得最后成功的道理。

    第二年春天，我们全家人离开了家乡，迁到了河南，我就再也没有参加过龙舟比赛了。但每年端午节这一天，我都会早早地守候在电视机旁，观看着中央电视台直播的南方龙舟比赛。此时此刻，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对往事的深深回忆。故乡里，我年少时赛龙舟时的一幕幕往事，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段美好难忘的记忆使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每每想起我在故乡时的赛龙舟，家乡里的父老乡亲，他们的音容笑貌至今还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他们给我的教诲已深深地烙在我心里无法抹去。我爱故乡的赛龙舟，更爱家乡的父老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