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掩不住的风流 |
| 作者：司马蓝天 作于：2005-6-8 20:08:00 访问：4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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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不住的风流
苏怀亮
我不知道山东泰安的人是否都观过泰山日出，陕西临潼的人是否都见过秦陵兵马俑。反正，我以为，作为鄂尔多斯人，不见见黄河，不拜谒成吉思汗的陵寝，不看看昭君墓，的确是一种遗憾。
鄂尔多斯的黄河，既不奔腾，也不咆哮，她流淌得从容不迫，静谧而安详。只有站在鄂尔多斯高原的黄河岸边，望一望那舒展的千里平畴，你才能感觉倒“母亲河”三个字的深厚薏蕴。
鄂尔多斯腹地的成吉思汗陵，没有黄帝陵的壮观，更没有十三陵的浩繁，它静卧于一块风水宝地，不仰仗群山合抱，不迷恋碧水的环绕，把英雄的气概、男人的襟怀坦坦荡荡地显示于天地之间，一代天骄的业绩与他的陵寝相比如此悬殊，真正体现了一个民族巨人的谦恭于达观。
至于鄂尔多斯的昭君墓，更是简陋得几乎没有“形状”，在黄河岸边的平原上，隆起一个巨大的土敖包，看不出哟什么人为的痕迹，纯粹是天造地设的浑然景观。坡上青草葳蕤，牲畜可以觅食，丛中花儿绚烂，孩童可以采撷，昭君娘娘生前身后，就是这般的仁慈于宽厚。
在内蒙古，王昭君的坟墓有好几处，每一处都有她美丽的传说，绝不同曹操人为的七十二座疑冢，生与死都不忘对人生、对世界的猜疑和戏弄。昭君的人格与功德应是感化了天地，苍天不护佑她还去呵护谁？
坐落在呼和浩特市的西南边、大黑河南岸的昭君墓是最具规模的一处。那年夏天，我有幸拜谒了这座青冢。那一天天气晴朗，是旅游观光的好时节，到达昭君墓，我们一行人都已是汗水涔涔。一下车，阳光下的青冢实在让我有些失望，除了一座王昭君与呼韩邪单于的铜像和董必武题词的石碑外，就只剩下一个高达几十米的大土丘。土丘下是一个简陋的小卖铺和几个蒙古包，其间放着一辆仿昭君出塞时乘坐的铁轮蓬车。游人也不多，显得有些冷清。人们静静地走动观瞻，仿佛怕惊动了美人的梦。我们先后以此为背景或单人或集体合影留念。感谢摄影的发明，能留住多少往日的岁月，能移动多少异地的风景。几张照片留下了我与香魂对话的瞬间。
土丘上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沿着一条弯曲的小径拾级而上，顶上便是一个小小的凉亭，就是那种在任何风景点都随处可见的凉亭。有几位摆游戏摊儿的，也毫无新意，简单而粗俗。站在顶上向四面望去，有点像小说中描写的那种站在冀中平原的炮楼顶上了望青纱帐的感觉。只见平展展的田地，一片葱绿，一撮一撮的农户掩映在树丛间。我问自己，这就是青冢？这就是一位倾国倾城、“胡汉和亲识见高”的东方仙子的长眠之地？
是的，这就算是掩埋着一段历史，一段传奇，一缕香魂的青冢吧。阳光下，石壁上的那两个墨绿的刻字告诉我，这里安睡着一个曾经华美绝伦的生命。
也许，拜谒昭君墓应是在深秋抑或暮春的黄昏，“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在这样的时刻，面对血色夕阳，坐在台阶上去体味这位女子在三千粉黛的汉宫中所处的单调与愤懑；体味她终于寻找机会为实现自我生命价值，尽管没有多少爱，但毕竟有了自由，冲出囹圄的欣喜和舒畅；体味她在烟尘古道上裹挟在陌生的黑压压一片匈奴武士们中间的孤独彷徨；体味她在呼韩邪单于的大帐里虽受着敬神般的拥戴却缱绻在一个从未爱过的异族男人那油腻腻的怀抱里时的那种悸动与遗憾。此时此刻，你能不潸然泪下？心中能不鼓荡起旷世的苍凉与悲怆？然而，在这阳光灿烂的中午，我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环佩空归”的寂寞和“千载琵琶做胡语”的怨恨。关于王昭君，我从小在教科书种知道的只是她出塞的社会历史意义，是她给两个曾经为敌的民族带来了和睦与交融。可是书本里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婚姻带给昭君的究竟是什么？也许，对于政治家和历史学家们来说，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问题。个人毕竟太渺小，在历史的长河中，个人的幸福与感受又算得了什么呢？史书与墓碑只是写下一个人的功过是非，但是，它们却无法包容人的喜怒哀乐，无法洞悉一个生命曾经的欢笑和泪水。我相信，它们更不能掩盖一个女性对青春、自由、爱情和幸福的渴望，青冢尤其如此。
站在夏天灿烂的阳光下，我试图阅读埋在青冢里的一段真实的心情。
千年以前昭君的故里，天空一定不现在蔚蓝，比现在澄明，白云也一定比现在洁白，比现在缥缈，青草也更比现在靓丽繁茂。但无论这样的美丽，这样的摄人魂魄，反正处在深宫里的王昭君是再也看不到了，家乡山涧里欢奔的溪水不见了，看见的只是御花园里小桥下一泓散发着脂粉味的死水。林间百鸟的鸣唱，听不见了，听见的只是偶尔从皇宫的飞檐上掠过几只老鸦的聒噪或挂在皇宫廊柱上金丝笼子里鹦鹉的学舌。在王昭君的眼里，天空不过是一块四四方方的蓝布，白云也不过如一缕宫女腰间的素绢。花圃里的花，虽说一如宫娥们那般俗艳和娇媚，但花开花落，与她们的生命一样在默默地等待着枯萎和凋零。他们没有人爱，即使偶尔受到青睐，也只不过如蜜蜂忙碌于花间一样，采蜜知识一种动物本能的需求，采得了香甜便离去，那管你以后是风是雨。孤孤寂寂的日子里，她们甚至能听到鬓发变白的悲切呻吟。她们知道些生命呢？皇宫大内也决非密封的真空，皇帝的脸，文武大臣们的脸，太监公公们的脸，都是天下大事的晴雨表。胡汉连年拉锯式的征战，或输或赢，虽然雨她们无关，但是总是要牵动她们的某根神经的。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
无论是幸福还是痛苦，总比现在这样麻木的生活要有意义。在非此即彼的选择中，王昭君选择了孤注一掷。毕竟，在那样的年代，婚姻是唯一可以改变一个女人命运的方式。即使是几千年后的今天，多少女人不也依然将命运和婚姻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么？
一部《后汉书·匈奴转》，关于昭君的事情记载得太简单，所以无从考证昭君的婚姻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我总觉得，关于她的传说乃至今天许许多多以昭君命名的店铺，告诉我们的也同样只是这段婚姻的外在形式：汉家的一个仙子，嫁给了一位匈奴的单于，龙凤相配，令人艳羡。就好象今天人们在鼓噪某明星嫁给了某大款一样庸俗与肤浅。她们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个女人千年的悲酸。有谁去关心那婚姻背后，昭君的心是否曾经滴血。
胡汉和亲，昭君并非首例，她只是最成功的一个，每当我读到这段历史，我的情感就十分地复杂，对汉元帝们不禁产生一种怨艾，我以为用美女来讨好劲敌的做法实在不怎么样。但我又不得不这样地设问，以前的几番和亲均收效甚微，而惟独昭君出塞，竟使得胡汉彼此相安60余载，到底是因为什么？我想这大概就是昭君的魅力了。女人的魅力不仅仅是美貌，更需有高尚的情怀、超凡的智慧和勇气。一个弱女子，身处万里朔漠，举目无亲，硬是将一个生性好战的匈奴皇帝心中的战火扑灭，而且甘愿向汉称臣，她要付出些什么？付出多少？
我宁愿相信，昭君与命运抗争，以痛苦取代麻木是一个壮举，因为，一个女人的灵与肉毕竟释放出了应有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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