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沙与青藤 |
作者:李智红 作于:2005-6-8 20:08:00 访问:3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风沙与青藤 1984年秋天到1986年春节前后的那一段时光,是我生命旅程中一段十分落魄又十分无奈的日子。 在那一段平淡浅显的日子里,我像一颗卑微而又柔弱的草籽,被捉摸不透的命运,随意地抛洒在了离老家很远的,一个名叫风坡的山旮旯里,整天苦守着一座古庙改建的小学和一群脏兮兮的孩子,苦熬光阴。我当时曾在一篇日记里,给那段日子做过一个简单的概括:把生命当水漂打,拿青春当柴草烧。 那是云南永平南部一个常年都在刮着大风的高寒山寨。经久的干旱,使得那片原本就十分贫瘠的、空荡荡的黄土坡几乎不着寸绿。偶尔有几棵耐旱的山毛榉和马桑树,也由于长年累月经受着风暴的抽打,主干扭曲、枝叶凋敝,犹如一挂苦苦挣扎的憨麻蛇,被懒散低放逐在荒凉的山岗之上。 那片贫瘠的黄土地,除了出产一种名为甜荞麦的农作物外,便只出产一种价格低贱得让人于心不忍的矮脚豆和砍皮瓜。生活在山寨里的人们,以黄牛一样的勤劳,起早贪黑地播种耕耘,也仅仅只能换来低廉的收成,用以维持最基本的温饱。有许多人家的孩子,到了十一二岁还没有裤子穿,当然更谈不上读书上学。勉强能够上学的孩子,能如期缴纳书费学费的,少之又少,总由我那几文可怜兮兮的代课补贴先行垫支,以至我的生计,也常常被弄得捉襟见肘。这也倒罢了,最让人能以忍受的,是一年四季滔滔不绝的大风沙。早上刚刚打扫干净的床铺,到了晚上,便会覆满一寸多厚的尘土。上午刚刚换洗的衣服,不过中午,便成了肮脏的“抹桌布”。刚做好的饭菜,稍不留神,殷勤的漩涡风,便会毫不客气地给你添加上一层杂七杂八的“佐料”。每天长风劲吹,黄尘滚滚,呼啸之声不绝于耳。天天有风跟随左右,夜夜有风相伴入眠。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很少遇见过没有风沙的日子。风沙成了我生活中一个难以抗拒的入侵者,一个躲不开,撵不走的泼皮或无赖。 据当地的一位老人讲,寨子早些年曾连续几次遭受过特大的火灾。由于缺水而无法及时施救,哭天抢地的大人娃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家园,在熊熊的大火中,化为一片废墟。在废墟之上,已经被大火焚烧得一无所有的人们,又一次再一次地建设起了自己简陋的家园。 我曾问过向我讲述这些揪心往事的老人:为什么不搬迁到别的地方去居住?老人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只甩给我一个沉重的背影。 后来,我总算是悟出了其中的道理:无论那片黄土地是怎样的贫瘠,无论那片黄土地的生存是如何的艰难和困苦,他们都不会舍它而去。因为那是他们的祖土,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生息繁衍了几十代人的家园。尽管,他们每天都将过着喝黄泥汤,受风吹打,艰辛而又无限清贫的日子,但他们的心底是踏实的。他们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并且无怨无悔地热爱着自己的土地。他们这种近于固执的执著,让我震惊,让我欲哭无泪。 一天,在这块常年狂风呼啸,尘土飞扬,连荒草都难得站稳脚跟的山峁之上,我却惊讶地发现:在那些肤浅的土表上,到处都生长着一种十分耐旱的藤本植物,牵青青的藤,开紫紫的花,一年四季都在倔犟而又坚忍不拔地滋长、衍生。出于生存的需要,这些卑微的生命,已经懂得匍匐,懂得如何造就一身柔韧的筋骨,去抗御干旱的蹂躏,狂风的肆虐,懂得如何把生命紧密地附着于大地的肌体,把纤细当却又锲而不舍的根须,深厚地盘牢在黄土地的深处或更深处,以汲取生存的力量和生命的支撑。 看着这些正在黄土地上倔强而又葱笼地生长着的,牵青青的藤,开紫紫的花的那些无名的植物,我突然就联想到了生活在这片黄土地上的父老乡亲。他们与这些卑微而又坚忍不拔地抗拒着雨打风吹,抗拒着干旱与贫瘠的青藤,是多么的相像与和谐呀。 许多年之后,当我因为一个偶然的启示而重新怀想起生命中曾经漫卷过一片呼啸的风声,曾经铺排过一片为生存而不得不向大地匍匐的,卑微而又坚韧的生命时,我才恍然意识到:它们之所以要在我那段苦熬的岁月里出现,在很大程度上,具有着一种浓郁的宿命意味。是那片漫卷过我生命的呼啸以及那些平淡得差点被我忽略的青藤,使我那段苦熬的岁月,突然就充满了一种神圣的光泽,一种鲜活的动感。 其实,我并不想刻意去记住那段平淡无奇的,苦涩而又艰辛的人生片断。但随着时光的流转,我在那个常年都在刮风的高寒山寨担任代课教师的日子,竟然变得越来越加明晰,并且越来越频繁地在我的心底呈现。以至我不得不用心去认真地回味它、咀嚼它、审视它、掂量它,并且从中领悟到了许多营养生命的东西。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