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只被我活埋了的小雀子 |
作者：芙瑞迈尔 作于：2005-6-8 20:08:00 访问：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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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还是幼儿的时候,那时离入学还尚早,大概只有四岁光景，我也少不了山村孩子的天真和稚气。那时我家点的是煤油灯，我家唯一的土炕上睡着我父亲、母亲，还有我们兄弟姊妹五人。我大哥由于比我大十岁，便借着村上一家外出工作的人家的大瓦房的一间屋子睡，我大姐由于比我大哥小六岁，所以跟我们一起睡。我们一起睡在一个土炕上的还有大我两岁的二姐、小我两岁的三弟和小我四岁的妹妹。妹妹是我家排行最小的，现在也已经三十多岁了。那时正是在生产队的时候，我们经常看到大人们扛着撅头铁掀，背着背篓推着鸡公车，然后在吃过早饭后便“叽叽叽，叽叽叽”地下地干活去了。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可能小的时候没有多少事情干才觉得漫长，现在感觉时间快得几乎难以留下任何痕迹或记忆），我记得我已经习惯并学会了测量太阳下屋檐的影子移动的位置。我记得太阳下屋檐的影子在上午的时候移动得很慢，几乎过了好半天才移动一点点。只是在下午的时候，那影子便疯了似的跑，甚至把我们小不点的孩童的影子也拉得比大人们的身高还要长。不过，在我的印象深处，我感觉那时的时间过得实在太慢了，就仿佛在地老天荒的年代。在死寂空旷的大地上，只有鸟雀陪伴着我们，它们在树梢间穿梭来往，尤其是那“叽叽喳喳”的欢叫声，整天价响个不停，甚至有时候还非常震耳欲聋和聒噪。
爬在繁茂阴凉的树荫下，我常常看到只要屋檐的影子走到台阶上，就已经是中午了，当影子再向前移动时，应该是下午的降临。每当到这时，我便感觉傍晚的飞速扑来，只见屋檐的影子被太阳迅速地拉得越来越长，马上伸到院子中间的梨树下了，又伸到院子边上的核桃树下了，所有的影子都全部向山下快速地飞去，甚至飞到山对面了，于是天色便猛地一暗，这时候，便听到大人们的鸡公车“叽叽叽，叽叽叽”地摇回来了。
于是，寂静了一整天的院子里才开始有了活气，我们这些做小孩的便欣喜若狂欢蹦雀跃地到处乱奔乱跑着，知道只有当大人们全部回家后，寂静了一天的院子和屋子才会充满生气和趣味。也许最重要的是，当大人们放下工具后马上就要做晚饭了，我们这困了一天的肚子这时也开始闹革命了。虽然晚饭可能全是发蔫发麻了的半截子还是水疙瘩的绿皮土豆，但在那个年代，也许这已经令我们很满足了。尤其作为小孩子的我们，无论那时大人们多么艰苦，只要我们肚子不饿，我们便总是愉快和欢畅的。
在暑天，当白花花的太阳热烈地炙烤大地的时候，我们只有向阴凉的或者许多背阴的地方奔跑或躲藏，却从来不用像大人们那样在烈日的暴晒下忍受艰苦劳作所带来的疲累和困乏。
一天，由于上午下雨，大人们都没有下地。当临近下午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露出了一块清澈透亮的蓝色，我知道那也许是天的本色，纯净得如同我们孩童的心灵。我望着这清澈透亮的一大块蓝天，情不自禁地观赏着，一阵零乱的鸟雀鸣叫声突然向我的耳朵扑来，我回过头去，只见在雨后天晴的清爽树梢间翻飞跳跃着许多密密麻麻的麻雀，他们都全部“叽叽喳喳”地叫着，就仿佛召开鸟们的社员大会前的热烈讨论，极其喧嚣而又吵闹。而有的鸟儿竟然在树梢间、半空中腾飞追逐，并不时扭成一团，难解难分地狂舞着，勾画出扑朔迷离闪烁不定的美丽光环和花圈。看着他们那轻盈灵巧的舞姿，以及正在滑翔且不断翻飞的双翼闪烁着五色斑斓五彩缤纷的光芒，这使我一下产生了想长期占有他们中任意一只鸟的想法和欲望。也许只有拥有一只象这样矫健敏捷灵巧轻快的雀子，尤其被掌握在我的手掌间，任由我玩耍和嬉戏，这是多么惬意和快活的了。
于是，我开始如同鲁迅先生所描写的那样（当然那时我还没有上学，不过这方法作为我们那山村的孩子人人都会），在没有积水的已经凉硬了的地块撒上一把麦子，用一根拴了长长绳子的棍子撑起一个大簸箕虚掩着，然后我抓着绳子的另一头躲藏在一处较远的隐蔽处偷偷注视着麻雀们来啄食。过了一会儿，果见很多麻雀飞了过来，我屏住气息，只见麻雀们一个接着一个地飞到里面去啄食，当它们吃得正欢实时，我轻轻一拉绳子，在簸箕罩下去的一瞬间，所有站在边上的和动作非常快捷的麻雀都全部在一阵急骤的“扑楞楞”声中逃脱了。我赶忙撂掉绳子跑过去看，发现竟然罩住了一只，这使我高兴极了。当然，只要逮住一只就足够了。我捋起两只袖子，爬在地上，把两只手沿着揭开的簸箕边沿一寸一寸地伸进去，并用下巴抵着泥地向里望，只见那惊恐万状东奔西撞的小鸟，很快就被我轻易地逮在手里了。
那天，我发现我捉住的那只麻雀实在太棒了，只见它的两只眼睛不停地眨巴着，咕碌碌地转动个不停。脑袋、腿子和翅膀胡乱踢腾鼓捣着，硬是要挤出我的双手，而且还声嘶力竭地啼鸣嚎叫着。我发现它的劲很大，如果不是我用两只手抓紧着，它肯定逃脱了。幸亏我用了两只手，一只抓它翅膀的手虽然被它挣开了，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捏紧着它的两条腿。它挣开翅膀以后，便一阵猛扇，扑楞得我的那只抓它腿子的手差点松脱了。我竭力坚持并死劲地抓着，无论它怎样扑打，虽然已经把我的两眼扇出了泪花，但我就是不松手。后来，在二姐的帮助下，她很快找来了一根绳子，很结实地绑在这只鸟儿的一只腿子上，这时我才放了手，因为我怕它再扑腾一阵，恐怕把那细硬的小腿也折断了。于是我只抓着绳子，任它在地上乱扑腾乱奔跑。只见它不断地飞在半空中，但由于被绳子拉着在空中停留不久又落了下来，然后又接着飞，在院子里到处横冲直撞乱奔乱串着。我只晓得抓紧着绳子，跟在它后面任由它到处乱扑腾。虽然我很快出了很多汗，但我很高兴很兴奋，觉得只有这样玩耍才比较过瘾。
为了不致饿着它，过了一会儿，我把它拴在用来作诱饵的麦子旁，然后远远离开它看它啄麦子。只见它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看麦子，只想挣脱绳子逃跑。它用它的爪子，把麦粒拨弄抛撒得遍地都是。后来，可能它已经非常疲乏了，便傻愣愣地站着，也不看麦子，有时也啄一下腿上的绳子。再后来，由于大人叫我干点别的事情，当我回来时，才发现它非常自在潇洒地吃着麦子。尤其看到它跟原来一样优美自然的动作和姿势，我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因为我记得，以往偶尔也捉一只麻雀，但都顽强地绝食着，后来就真的饿死了。而这只，我想它一定能活很长时间，甚至还会被喂家的。当然，喂家后我就把它象鸡那样放开来，让它自由地活动，并下蛋垒窝等。当然，最主要的是它可以随时随地供我玩耍和嬉戏。
因为它毕竟不像刚从鸟窝里掏出来只长着一点胎毛的裸鸟，由于生命极其脆弱，没有半天工夫就死掉了。而且，当我摸着那裸鸟光光的身子时，感觉肉肉的，既好奇又害怕，就仿佛手里捏着一个毛毛虫，使人又难受又不自在。而这只麻雀可好，可能是因为毕竟是成鸟了，羽毛格外丰实、盈润、滑爽，体质矫健敏捷，使人一看就感觉非常精灵，且喜欢得永远不想离开它。
那天下午，我牵着这只小雀子，差不多给村上所有的小朋友都炫耀展示了一番。也许那一天是我最幸福的日子。由于弟弟还小，我根本没有让他摸，姐姐们又都比我大，所以这只鸟便只归我一个人专有，任由我随意戏耍或把玩，这使我快活极了，开心满意极了。
也许快乐的时间在人的感觉上永远都是飞快的，那一天我感觉还没有怎么开心地玩耍就到了晚上。当晚饭吃完以后，夜幕就悄悄地降临了。这时我正为这只鸟怎样过夜而愁苦烦恼着。当时我只好挖空心思地想办法，并在院子和屋子里到处寻找着能使这只小雀子安全过夜的地方。当然，放在我家唯一仅有的屋子里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放在地下，而地下老鼠乱串，一定会被老鼠叼到窝里去的；如果放在炕上，而这炕上连人睡觉都感到非常拥挤；在堆烂材和杂物的地方，也都是老鼠的天下；屋檐下的所有窟窿和洞穴，老鼠和猫头鹰经常光顾着，、、、、、、。真的，在当时那种困难的情况下，能够给这个小鸟找一个最合适的窝实在被登天还难。
后来，我只好在屋外，在没有大门和围墙的院子里寻找地方。此时我想，要不给这鸟挖一个地窝过夜。我看了看院子里的土，发现都很硬。再后来，我终于把眼光落到了只有房墙没有屋顶的邻居家山墙旁的一块空地上，这空地本来可以建一个耳房，但由于连正房都没有盖起来，房内的地下种满了烟草，这耳房的地上也被翻松着，经常种一些蔬菜或烟草什么的，地面土质很疏松。于是，我找来一把铁铲，在地上挖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深坑，在坑里的半腰处用竹子搭了一个平台。这是因为我怕鸟儿直接站在地上受潮才这样搭建的。当我把鸟儿放进去以后，在鸟儿的上头很高位置，也就是洞口盖了一块木板和几个石块密封起来，然后在木板和石块的上面埋上了一层厚厚的土。当然，我本来是为了鸟儿的安全和温暖才这样做的，意思是为了让这只可人的小雀子住得舒服、暖和、自在和安全。于是，当这些都做完以后，我便拿了铁铲回到屋里睡觉，当然，那夜我是非常放心而又舒坦地睡了一个最安稳的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便爬了起来，我奔到我的宝贝鸟儿休憩的地方，我极其小心翼翼地把埋在上面的土扒开，并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可以掉在鸟儿身上的尘土以后，我才小心谨慎地揭开那几个石块和木块，虽然我没有流下一丝土末弄脏它的身子，但我发现我的宝贝鸟儿却没有以欢快喜悦的情绪和精神“叽叽喳喳”地叫嚷着欢迎我，我的鸟儿好像仍然酣睡着，小巧玲珑的身子收拢在一起，当我伸手用手指轻轻地触摸一下它的身体时，我才发现它的身体已经变得非常坚硬了。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使我的精神为之一震，浑身好一阵的哆嗦和颤抖。我傻眼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头脑一片空白，半天没有知觉。我的这种木然的表现，被我早起的父亲看到了，他连续喊了我好几声，才把我从这种痴迷的状态中唤醒了过来。于是，我便偷偷地抽泣起来，当然我不敢放声大哭，因为我怕我的父亲看到了。我一边哭着，一边回想着这究竟是怎样死的。很明显，在这密封着的地坑里，任何动物都不会爬进去，除非它们把这坑破坏了。然后我又想到，这可能是我弟弟干的，是他偷偷地把坑挖开来，然后把鸟儿弄死，然后又仿照我埋的样子把它放进去，或者就是别的孩子这样干了的。总之，由于不明白究竟是谁这样干了的，弟弟比我睡得早，到现在还没有起来，他一定不可能半夜三更地爬起来干这样的蠢事。那么到底是谁哩？这问题便一直困扰着我。
直到后来我上学了，我才知道鸟儿是要呼吸新鲜空气的，当然，仅仅只有安全和舒服的居住环境还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这件事给我留下的记忆却非常深刻，直到今天，我还依然很清晰地记得那只像精灵一样非常活跃好动的可爱的小雀子，它是那样的优美、潇洒，且极其逗人喜爱。当我长大以后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城市而很少看到那么多如此精灵的雀子的时候，这便使我对它怀念有加。
尤其对我冲击最大的是，今年春节我回了一趟老家，我听我父亲给我说，由于山村人家给农田和果树大量喷洒农药，已经把麻雀全部杀绝了。
于是，这便使我更加感到后怕和震惊，难道当人类各类科学不断向前发展时，把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动物都要斩尽杀绝吗？当然，在这小小的地球上，除了人类，没有任何其它动物居住又是多么凄凉惨淡和危险四伏了。虽然目前各个大中型城市都兴建起了动物园，而动物园里的动物能把地球上的所有动物种类穷尽吗？并且，假若地球上没有一个野外生活的动物存在了，那这些动物园里的动物还能久存吗？就像大熊猫，虽然人类已经对它很周到很全面且非常尽力地伺候和照顾了，但是它还是以势不可挡的趋势逐个地减少着，就仿佛中国香港回国时候的倒计时，这又多么可怕啊！
保护动物，保护生态平衡，维护适合于人类长期生存和发展的环境，就应该给野生的动物留下一片自由活动区域、空间与沃土等，否则，无论现在的动物保护主义者喊得再好，如果不在这一方面下功夫，而叫人类无限制地这样有意或无意地掠夺或侵吞下去，也许所有动物的绝迹便是人类的末日。 200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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