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远的阳光 |
作者:qiaolin 作于:2005-6-8 20:08:00 访问:6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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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我种南瓜。母亲说,南瓜可以存放到来年春天,遇到荒年饥月什么的,吃南瓜就能活命! 我的过错就是给自己找借口忙,没有回故乡看母亲。其实,母亲十六年前就去世了。细算来我被母亲抛弃了十六年零三个月。一度就像走进了黑夜的寒风中——感觉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似的懵懂。 是夜,我因为打电脑疲惫了,仿佛瞌睡中听见母亲喊我:“儿子,你冷不?”寻声四望,什么也没有,只有妻子的鼾声如故。 哦,今天是母亲的祭日,我竟然忘了烧几张纸祭奠。我爱母亲! 我爱母亲,不仅仅因为她给了我生命,她还有奶水,洁白的乳汁让我度过了饥饿的年代。 母亲一生的命运:都离不开孤独。她的孤独不是因为性格,也不能用命运来解释。而是源于那个年代。母亲是善良的。但对饥饿很恐惧,她说人不能饿着,饿着就啥也做不了,也容易落下病。 母亲是农村长大的,少年就缺少父爱,母亲说姥爷是个赌鬼,黑天白夜地赌场上滚,挺富裕的家业让姥爷一夜之间输了个精光,六十多亩地,三挂大马车,二十几间大瓦房全抵押了。没有了立足之处,因此,姥姥也被气疯了,整天价不吃不喝,怀里抱着一个吃奶的小姨到处乱跑,不久小姨和姥姥一起死了。姥爷只好带着八岁的小舅闯了关东。孤独的母亲寄住在出了五服的叔叔家。与同伴说起家时微笑的脸上常常挂着泪痕 无奈,十八岁的母亲就嫁给了父亲,成了石家十三口人的当家人!一年三百六十天没见过日出日落的时光!照料公公和婆婆、大伯哥和小叔子,还有一个常年卧床的爷爷。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全挂在母亲的心上。母亲从没说过累! 院子东侧是一条河,河堤上有片菜园子,种了不少的瓜果李挑,母亲却没有吃过一根直溜黄瓜。后来爷爷死了,公公也死了。大伯子又被抓了壮丁。她的大伯子受不了那份洋罪,偷着跑了回来。却被乡里诬陷偷走了一支枪。赔款! 为了凑钱赔偿欠了债,一说母亲和父亲去了上海永茂功做翻砂工。后来又到了沈阳,苦把苦节攒了三四年的血汗钱,母亲带着父亲的厚望回乡还债。一路由我父亲的舅舅照顾,却困在了锦州,三天三夜没有吃上一顿饭喝上一口水,怀里抱着吃奶的六哥,等平安到达天津准备兑换金圆卷,没想到父亲的舅是个大烟鬼,偷走了父母的积蓄抽了大烟。可怜的母亲两手空空从天津一路哭着进了村。六哥发起高烧没钱打针治疗,四岁的六哥也因此离开了母亲。 抗日战争时期母亲进了识字班,学文化还唱歌。晚上挖地道,黑油灯下常开会,县妇救会的蔡会长芳龄才十八,是教员。讲的都是抗日救国面对国破家亡,不做亡国奴的大道理。人长得又精神又有文化,言谈话语让母亲格外羡慕。蔡会长做抗日宣传的同时悄悄发展地下党,那时管党员叫“圈里人”。这时母亲的聪慧体充分现出来了,蔡会长决定培养母亲去县里深入学习,准备南征北战扩大抗日队伍。母亲一兴奋就把这事跟奶奶说了。奶奶说行是行,只是家里离不了你。你要走,我不挡,你得跟你男人商量。于是母亲就去了东北奉天找父亲。 后来,我跟二哥经常问起母亲:娘,你那时要是跟蔡会长去县里学习,说不定……母亲说,说不定早死了。我要走了还能有你们?死,倒不怕。唉,也怪我太傻,不应该跟你奶奶说。他们设了圈套欺骗我。我那时一心想抗日,想成为蔡会长那样的女英雄。言语不多,但从母亲的目光里我能读出一种无法挽回的遗憾。母亲和父亲闹矛盾时,母亲就叹息:真后悔那时不去学习。要是走了多好! 除了遗憾,母亲还恐惧饥饿,那是来自很特殊的战乱时期和“低指标,瓜菜代”的年代,那时我正吃奶,母亲的冷泪常常打在我的脸上。 那时候树皮都被扒光了,玉米杆磨碎了也当了粮。偏赶上分别二十多年的姥爷带着孙子从东北来看她。幸亏母亲还存放着几个南瓜。 姥爷只呆了三天就走了。母亲也不留。我以为母亲恨姥爷当年好赌,忘不了自己的孤独命运。虽知母亲临终还是说了,那一年,你姥爷大老远的来看我,家里正饥饿,我没有能力给你姥爷吃一顿白面馒头。唉,每天都喝南瓜汤! 从母亲的言谈话语中,我逐渐地理解了母亲,母亲说奶奶为了她的孙子丢了一只鞋跳了沆。爷爷因为春天种菜出了一身汗患了感冒,误认为是伤寒。结果让郎中用针扎死了。还不是因为没钱买药。 六十年代分了家,母亲长吁一口气,那年秋天山芋丰收了。白日里准备沙土,搬进地窖里把山芋放好,夜里用菜刀把一些歪瓜似的山芋切成片晒干已备荒年用。一入冬母亲就累得大病了一场。 八十六年前,运河边上一个普通的地主庄园里,高门大宅,红砖青瓦的屋檐下传出一阵响亮的啼哭。母亲悄然来到了人间,无忧无虑地度过了幸福的童年。少年的不幸因为姥爷没命的赌。母亲的往事总是断断续续地给我讲起。教我好好读书。规规矩矩做人。 每年春节一过,我告别故乡时,母亲执意送我,她的白发被寒风吹乱,她捂着嘴。我知道母亲哮喘的厉害,我在车上看见她一直挥着手,我的泪水滚滚而落。 石家大院靠在一个池塘边,谷雨前后母亲就把南瓜籽泡在蓝花大磁碗里,等待发芽。然后再种在畦里,刨畦、施肥、浇水,从春天到秋天,那是血汗和欢乐累积的时光。南瓜开放着金黄色的花儿,然后母亲就教我顶心、压腕。把长长的南瓜秧尖掐掉,这样结出的南瓜才能长成。母亲担一副水桶,我拿着一个小盆儿浇水,池塘映着幽静的蓝天和白云,水里不时窜出一阵阵涟漪,鱼儿有时窜上岸,每当我抓在手里,母亲就让我赶快放生。可我清楚地看见那些鸭子,在清澈的水中追逐着鱼儿,母亲仿佛知道我心中的凝虑。老六,那是鸭子呀,可你得学会善良,让鱼儿自由地游呀!我知道母亲从不吃鱼儿。她也曾渴望自己像鱼儿一样自由吧! 母亲在抗日战争的洪流中没能实现奋勇杀敌的愿望,也没能成为女英雄,一直为此遗憾不已。 “文革”中有人来调查蔡会长,她是不是在那个年代叛变过地下党?母亲说,她是英雄。号召妇女放脚、学文化还宣传抗日。挖地道累得吐了血。被叛徒出卖后,至死不叛党,日本鬼子给她穿了“红线”。红线就是用铁丝穿过肩胛骨,押着走。县大队的人来营救,双方开了火。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人。母亲没犹豫就在证明材料上按下了手印! 我因搞创作八四年从工厂调到了文化馆,春节回家省亲,我就给母亲朗读我的诗歌。父亲却说,在工厂多好,到文化馆能挣几个钱?母亲说,都像你行吗?斗大的字不识二升。别听他的,你给我念你的《孤独》! 走在他乡异域的声音中/ 我们四顾茫然痛哭流涕/ 我们的思念一度显得格外沉重/ 像石头一样那么无情/ 我们不是候鸟/ 不是被城市驱赶的麻雀/ 痴爱是我们旅途中惟一的真诚/ 在外的青春漂泊了多年/ 坎坎坷坷总是形影相随/ 不幸的是/ 我们背叛了初衷/ 写作关于失意彷徨之际/ 个人行为也就拥有了精神支撑/ 在青春流逝的命运长河里/ 我们因为痴爱浪费了太多的感情/ 于是用笔搀住沉甸甸的希望/ 构筑不朽的精神大厦与高速公路/ 一直通向我们理想的家园/ 是谁把敏感的触觉告诉我/ 伸向悠长悠长的岁月与平凡的日子/ 也许是上帝的安排/ 我可以背叛自己却无法背叛历史/ 在朗朗的蓝天下/ 有一个声音在呼唤/ 我的儿子快回故里/ 漫长的是路短暂的是生命/ 我们总是愤世嫉俗和不以为然/ 其实/ 应该深信没有路也得走/ 只要走/ 不用埋怨天和地/ 然而/ 一切都在不言中/ 习惯了就容易变得麻木了/ 寂寞了也就意味着孤独开始/ 太阳总是从天空自然地照下来/ 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忽视了温暖/ 千万别丢掉你那份善良/ 你把我微弱的呐喊冷漠了/ 只有流血才能唤醒感知的岁月/ 希冀公平但必须付出代价/ 也许上帝是没有的/ 人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 路总是很长生命总是很短很短/ 我们的心境总是汹涌澎湃/ 我们的歌声总是充满忧郁情绪/ 应该深信只要不在犹豫彷徨/ 一切都不会那么令人伤心/ 苦难深重不见得对于每个人都是财富/ 努力打造成行走的千里马/ 就不会总与伯乐擦肩而过/ 每个人的履历都在梦中填写多次/ 城市整容的同时人也改变了模样/ 一种姿势不足以令人赏心悦目/ 人潮涌动的欲望总是意味深长/ 许多在人海中打捞希望的渔夫/ 成了一条条痛苦而无奈的网中之鱼 / 今夜没有客人来访/ 左手和右手挥赶着寂寞/ 与一杯烈酒成为知心朋友/用乡音和自己交谈的热火朝天/ 城市在消耗我的浪漫青春/ 诱惑是一把锋利的剑抑或水/ 我不是石砺被刀戟反复纠缠/ 进入城市并不等于抛弃乡下感情/ 隐隐感觉自己还是一个笨拙村夫/ 自己就是一头瘦瘦的黄牛/ 不过不是耕地而是拉车/ 这是零点以后的城市/ 我是惟一没有家园的人/ 星光和窗外的雪可以出庭作证/ 今夜我不是惟一放声痛哭的人 / 在这座很父母的城市里/ 有许多恨可以倾诉给情人/ 当阳光普照之时就忘记了疼痛/ 那天我又醉酒和思念我的母亲/ 这是不负责任的父亲留下的伤害 / 我的家园有一道阳光织成的风景/ 残存的理智告诉我没喝多/ 让母亲筑起一道呵护的大堤/ 缝补我内心深处不流血的伤痛/ 而只有信念才是您的骄傲 / 您说男人——生来就不应该哭泣 / 那柔弱的声音叫人撕心裂肺 /同情不是同情而是有点慈爱/ 让所有热爱生命的人们得以安生 / 开放的花朵总有凋落的季节/ 不要哭泣/ 不要说——/人生总有诉说不尽的爱与恨/ 母亲听完后脸色红润,足有三分钟没说话,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 母亲患有哮喘病,感冒后更加厉害。这是她饱经风霜的磨难,这是那个战乱年代留下的病根。八五年春天一躺就是三个月,她说什么也不也不吃药了。我们哥几个跪在她面前,求母亲治疗。母亲说:我是那年困在锦州追赶火车时饿出来的喘。心脏也坏了。跳起像鼓一样。白花钱,治不好的。噢,对了,我死后,你们别哭,好好过日子。 八八年春天,母亲又一次病倒了,我赶到家她还能说话。半个月不吃不喝,最后连药液都输不进去了。不久,就静静地睡去了。 我的母亲就是在病中,她还给村里的孩子扎针看病。母亲喜欢看医书,应该属于自学成才之列。尤其偏爱给村里的孩子治病。后来我才知道,母亲一生生了我们兄妹六人。我伤了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是死于没钱治病。都是因为那个苦难的年代。 母亲离开了我们,我的心中很悲恸,神志一直恍惚,犹如走进黑暗的寒夜,不知如何走。当我回想起母亲,我就想,我得好好生活,好好创作报答母亲含辛茹苦的母亲。因为母亲的爱像永远的阳光,一直温暖着我那颗孤寂与顽强的心。 乔林:原名石松茂。曾出版了长篇小说6部。其中长篇小说《黑衣女人》获天津市文化杯创作一等奖。中、短篇小说以及散文、诗歌多次获奖。系中国作协会员。 电话:022 69563352 手机:13821279388 邮编:301500 地址:天津市芦台文化路1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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