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父亲就把我和哥哥喊醒,说:快点,再晚去,人就多了,水也不干净,我7点半还要上班。 于是哥哥和我就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不情愿的快速往身上套衣服,然后跟着父亲出了门。 冬日里天亮的晚,此时天正擦着黑,星星还依稀可见,我们就顶着星星沿着北二道街一直往前走。 浴池在北街的中部,是县城里唯一一家国营浴池。每次去洗澡的路上,想象着全县城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在这个时间奔向同一个地方,我就觉得浴池真是很伟大,在那一刻突然有了个理想:长大了我要自己开家浴池。 这样想着,路就不知不觉缩短了好些。 浴池到了,人果然不少,父亲在窗口前排了半天才拿回两张澡票,推开厚重的棉帘子,走进第一道门,那有瓷砖砌成的池子,里面全是那种硬塑料的薄底黑色拖鞋,我们换上拖鞋,把脱掉的鞋拎在手里,进入第二道门,这里是休息大厅,一个瘦瘦的光着上身的男人站在门口,父亲把票递给他,换回了两个钥匙,男人仔细的盯着我看,我知道他是看我够不够一米,够一米以上的孩子要交半票,哥哥就是买的半票。 休息大厅其实摆满一行行的柜子,柜子表面是人造革的,铺上一床毯子就成了床,床头有张小桌子,上面摆着暖瓶与茶杯。 父亲领着我们按钥匙上的号码找到我们的柜子,我们开始脱衣服,我的衣服和父亲的放在一起,脱衣服时我看到前面那柜子上的人睡在那里正畅快的打着呼噜儿。 父亲告诉过我,有的人晚上住不起旅店就跑到浴池来,既能洗个澡,又不用另付床铺钱。 脱光了衣服,父亲一手一个,领着我们走向洗澡间。 洗澡间里热气腾腾,人声、水声混成一片,很嘈杂,如果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见。 这是一个封闭的大屋子,除了头顶有个天窗外没有任何窗户,一共有三个大池子,从左到右,水温依次增加,还有一个孩子用的小池子,很小,仅能容纳两个孩子。 三个大池子里挤满了洗澡的人,父亲想拽着我下大池子,我执拗着不去,因为我很怕烫,进去一会儿就受不了,父亲索性也不再管我,任我一个人奔向小池子。 我看到父亲进的是中间的池子,便偷笑,原来他也是怕烫的,最烫的池子里泡着的大多都是老年人,我就想:哦,原来老年人都是不怕热的,那么等我老了以后就不怕热了。 哥哥洗了一会儿,就跑到小池子和我嘻水,我是从来不会认真洗澡的,尽管我也看到自己很脏,每次几乎都是父亲帮我搓干净的,可是我并不希望他很快就过来帮我搓,因为我很想多玩儿一会儿。 可是我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父亲从大池子里出来了,他抱起我走到大池子边,让我用手按住池子边,然后开始帮我搓,父亲的力气比较大,搓的我的皮肤火辣辣的,我就喊疼,闹着不搓,父亲说了一句:男子汉,怕什么疼,便又继续搓。直到他认为我已经是个干净的小孩子了才停下。 然后他让我去最左边的大池子去冲洗一下,然后帮哥哥搓,把哥哥搓完后,他让哥哥帮他搓,我冲洗完也凑热闹的拿起手里的小毛巾,帮父亲搓,我想我也很劲搓你,看你疼不疼,可是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父亲也没喊过疼,搓完了,他摸着我的头笑笑说:老儿子,好样地! 洗完澡,我们便走出洗澡间。 沾了水的硬底拖鞋扣响一路清脆,我看到我们身后是一连串的水渍足迹。 回到柜子前,把身体擦干,用毯子包住身体,躺在柜子上休息一会儿,等头发稍稍干些,父亲开始催促我们换衣服,其实我想在那里多躺一会儿,可是父亲要工作,我们不得不离开了。 穿好衣服,走出门,天已渐渐放亮,路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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