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城市原是山林 |
作者:sophiacyw 作于:2005-6-8 20:08: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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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你的故乡拾得一盘曲子,播放了才知是山林的声音。 我曾从接应你的港口处久久遥望你指给我看的远山,仿佛波澜起伏没有尽头的远山。你领着我向那起伏驶去,一路上颠簸不已。也因了这颠簸才忽而明白正行驶着的路也从山间开出,你乐此不疲,我也随着乐此不疲。 当你的远山变作眼前的近景时,周遭的声音都立时让位于寂静,然后在寂静中我听着你故乡的曲子。 什么是万籁俱寂?你告诉我当只听见自己体内的声音和鸟儿居所内的窸窣声时,所有的声音便都自觉消停,山林里只有你和我心内流动的声响。我捧着你山林的曲子,听着你我心内流动的声响,望着远方你的城市。 你深知山是何类建筑,所以你爱水,你清楚山水从来都是一脉相连的东西。你深谙林海是何种物类,所以你爱船,你明白自己攀爬到林子顶端的时候只是孩提,而被横躺着的树木稳托在水面上时才是成年。你深省山林里鸟儿居所的意义,所以你爱港湾,你知道那避风休憩的地方有你深爱的女人。 深爱着故乡的山林,却移居到某个海湾热闹的都市里去,这便是你。 曾在那么一天,你厚实而宽阔的肩膀上驮着大大一袋子山风山雨,润润泽泽的你来到故乡唯一的港口。你心想从这港口望出去的平静的水中应有你山林里细水的点点滴滴,而你便是其中的某个点滴。你乘着“突突”作响的船只,船将你托得相当安然,你忽然觉出包含着你身体点滴的溶溶之水能将你平稳地托付到某个去向。你清楚那去向,只是不知道那是否你的定位。你更清楚溶溶之水的平稳缘自你心内点滴的安然,如果那点滴是波动的,那么承托你的船只也将会动荡不安。 你回望默送着你的港口,港口只有它本就有的设施,就是没几个人。你所认为的人是指目送着你船只的人们,而目送你的有谁呢?有的,但不在港口,而在位于山凹处的灰砖屋旁。那仍健壮的腰身也许正将手掌作遮阳状,正徒劳地望着你港口的方向。所以你回望的目光也越过略显凌乱的港口,达至已呈灰蓝的远山。那只是一片无树木踪影的起伏,连连绵绵地到底哪儿才是终点。你在你移动的船上,在往外飘移的某个方位上观望,却是难以判定连绵的终止处。你明白山林的伟大,你无法走遍这伟大,也难以探究得清这伟大。也许正因为如此,你才尽可能地立于远处观望。虽然视线渐趋模糊,但你终将明了远山就如同墨汁的泼洒,永不会在你心内褪去。 你的城市高楼林立,仰头可见方寸天空,些许白云偶有飘过。仿佛只有你还有空闲瞄望那是否正蓝着的天,而多半天空是灰黄的,这时的你也只是笑笑。直插云端的楼宇似乎要把天撑得更为高远,而要攀爬这些硬实的柱体却是如此轻而易举。你就曾多次轻而易举地登上过这些柱体的顶端,再抬头时天是更为空旷的天,而这时你发现已没有什么依托可到达更加的高远。当你快速往下降落回地面时,没有沮丧的感觉。也许你清楚重新攀爬另一些柱体时,也会同样的轻而易举;也许你更清楚再如何攀爬到再高等次的顶层时,天空也会同样的无所依托;仿佛只有回到地面再往上遥望,你才又觉出天空正被你幻化的手臂所托持。 你的城市没有寂静,仿佛天地环回着的只有无数的嘈嘈切切,也许如此才应该是城市,而居于里头的你却已是不自觉的山林的习性,所以寂静的曲子常在你体内环回,就像你故乡的山林旁那条寂寂流淌的细水。孩提时你想知道这细水会流向何方,但目光所及的是无尽的一拐一弯。你想出自山泉的汇聚怕是只想告知外面的世界这儿有你的山林,有你的清凌,你的安寂,和你的秀丽。 也许就是因为在城市里你内心众多的也许吧,你夜里和白天的梦里常充满了故乡的山林:你孩提时曾攀爬过山林里不同的树木,你每攀爬一次,便有苦累的不同体会。每棵树体都有其不同的特质,它们曾肆无忌惮地划破你幼稚的衣裳、皮肉和思想。而当你攀爬至树的顶端时,透过幼嫩的枝杈和妖娆的叶子,你发见无论何种颜色的天空都如此这般的环顾着你,包容着你。你曾经无所顾忌地端坐于树杈上,双手环搂着树干,呆看着天空从暗彩到鲜明,从平淡到通透,再从透彻渗出鲜活,然后是说不出有多么的姿彩灿烂。你曾如此不舍地看着那灿烂渐渐浓烈,那过程是天体在做着表演,黑寂便是表演的落幕,你是这么认为的。 我明白你的城市装载着你的生活,生活的轨迹是无数的不定算式,你为此尽心尽力去计算着。你无需像你的父母辈那样,跟着日出而出,随着日落而归。因为你的城市没有黑夜和白天,所以你的生物钟也没有黑夜和白天。你必须制造无数的灯架,去支撑更加无数的霓虹灯火。然而可怜的霓虹灯火却怎也燃不起你内心的火苗,尽管它们闪亮的光辉可以将夜的沉黑挥撒开去。你白天的心被搅缠在灰亮而硬实的楼宇间,因为生活的节奏源于某座楼宇,然后又逝于另外某座楼宇。天空和树林会在你脑海晃悠而过,也不过是晃悠而过。而楼宇间的奔途仿佛只为霓虹更加闪亮、更加多彩,霓虹也仿佛只为了你偶尔暇时的呆望而闪现。所以在你来说霓虹是徒劳地闪亮,也多彩得糊涂而可怜。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你忽而感觉不再回头顾盼你的城市,不再抬头直望你的高楼,不再望得你脖颈酸疼,也不再量度霓虹间的闪亮能拉扯出多长多宽的方寸。不过你还是很深切地点了点头,对着你不知为何怎也说不清的城市。就是因为怎么也说不清,你才只是点了点头,许是首肯的一种方式,也许只是道声再见。 也终于在那么一天,你七拐八弯地站立在城市的边缘,站立在长长的海岸线上的某个处所,那是你当初船的靠岸之地。你打量平静的海面,那儿有比你当初靠岸时多不知多少倍的船只。它们游动得那么若无其事,而不像承载着你的船那般深情脉脉。可如今你再也寻不回往昔的那艘船,说不上作古,而是岁月终把那船弄得面目全非,或是像海面偶尔飘过的碎块渐入水底,或是像远方岸旁的一缕轻烟。你捋捋头发,偶见影绰的白绺,你知道这会儿的你是可以乘上无论何样的船都可到达远方你的故乡,攀登游移在山林间。 你踏上你城市的班船,定期的班点轻易地就将你送回故乡的港口。船不是在行驶,而是在飞驰。可怜你的心绪已是一种缓渐的过程,你追逐不上船的飞速,只好静静地被这飞速带回到你梦的故园。 港口还是原来那个港口,如今的港口是忙碌的港口,斑斓的港口,多姿多彩的港口。你也仿佛如今才留意到这是一处多么平和、温柔而秀美的深水港湾哪!你发觉你的船永不会在此搁浅,船把不由自主的你深深埋入这片平和而温柔中。你想父母的怀抱便是如此吧?然而你奇怪不仅如此:你的心境竟是那么在平和中带着波澜,你的热血在沸腾中却很温婉,你的思绪在波动中却不再焦躁。你奇怪自己的眼睛在搜寻,不自觉地搜寻让你知道你终于爱着了的理由。 当你步子还未站稳而眼睛便在左右探寻时,我刚好拾起你故乡山林的曲子。我仍未及打量这曲子的外表便直起腰抬起头的刹那,我遇见你的眼神。你于是认定了我便是你要寻的人,笑盈盈地将大手伸过来,我也无法解释地与这手交握在一起。由此,一个新的空间便就生成。 你有多久未仔细深刻地打量故乡的山林了?你牵着我的手,指给我看那搅缠着竟如此齐整像绿绒团的松针叶,从叶隙间看见飘着几缕白云的蓝天,清凌通透的蓝天。你用手掌遮遮透过树隙照射到我脸上的阳光,为的是看清我脸上笑意的更加阳光。你描述曾攀爬过的大树的概念,因此我知道树的成长也有你的年龄。你将灰黄的泥土抓在手里,拨弄着告诉我它们的肥沃已浸育了多少代人。你带我走进阴凉的山凹处,途中我忽而明了鸟儿的跳腾唧喳原是舞蹈欢歌。你带我走进灰砖层楼的房屋,这是你父母古老的再被翻新过的居所。老迈的父母绞着慈祥的双手端详我,然后张开一双慈祥,将眼前的温柔搂进他们怀里。 在这里我播放了拾来的曲子,才知是山林的曲子。曲子荡荡漾漾,荡进天,漾入地,深入你我的心内,带入你的城市,我的空间。也许因为如此,你的城市就不再是以往嘈杂的城市,而是包容着山林空凌的城市;你的山林也不再是以往单纯的山林,而是容纳着城市富丽的山林;而你也不是纯粹的你,而是整合着我的你;我亦不是纯粹的我,而是整合着你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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