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蛇·太岁·蝉 |
作者：郝贵平 作于：2005-6-8 20:08:00 访问：26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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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条粗莽的大蛇！
整个身子金红发亮，饱满滑腻，纹斑密密，大绳一般缠绕在倾斜的枝杆。背部的金红色里点缀着规则的绿色花斑，弯曲的腹下芦席般的纹理令人望而生危。摄影者特写的取景，模糊了其它，只有一大团肉乎乎的卷曲和一根无知觉的粗糙木头凸现画面。那清晰的逼真仿佛散发着熏鼻的恶腥，那被金黄、暗红和绿斑扮饰的表象，不能不使人毛骨怵然，不忍目睹。
蛇身的缠绕很是奇特：尾部和中部在木头上蜗牛壳似的紧匝匝环箍四圈，前段骤然上抬后伸，又之字形三折，三角形蛇头高高昂起。大张的蛇口仿佛撑开的菱形，里头粉红的上腭、牙床和舌头细嫩而鲜亮，布排着n形的尖细白牙，似乎要冷不丁吞你一口。突出的眼睛像吹起的水泡，圆楞楞鼓胀着凶煞。下部的尾巴像硬硬的肉棒，却是一截阴森森的发亮的深黑。
端详这条大蛇，如果剥离掉人的感情上的寒峭、碜心，那么，它就是极为美丽的“爬行秀”。造化给了它绝美的外形，纹理均匀有序，色彩鲜亮光滑，行而迅疾灵活，若浮若游，曲而柔软自如，游刃有余。这蛇如果有知，一定会赞叹摄影者的高超，把它的体态做了美妙的定格，灵动地显示了它的神韵。它完全是一副高傲的神气，借助一根木头，着意表现体形的柔美，高扬头颅，肆意炫耀肤色的艳丽。那张与硕长身体极不协调的大嘴，似乎无视一切，张扬着卓然不同的自鸣得意。
画面的题目是《毒》。爬行物种愈是体色艳丽，愈是毒性猛烈。毒，是这条金红色大上蛇用美丽外表掩饰着的可怕，又是人们对它美丽外形的识破。
名曲《金蛇狂舞》只是一种意念的借助和寄托，而金红大蛇本身却毫无美质可言。
太岁
丑陋，样子着实丑陋。仿佛截去头和腿的羊体，一团一堆，却是茸乎乎的紫红。刚从生土里挖出，丢在一块编织布上。像皴裂的皮肉，像老化的橡胶，软软的，肉肉的，韧韧的，筋筋的，如若一团神秘的活物。那紫红是锈在表面的腐土，又不完全是土，似土似肉，粘连着这个怪异的团块。
挫去腐土，露出的表体像橙红色的牛肉。隐隐约约的，似乎还鼓着血管样的东西。掰不破，掐不开。持刀刺割，柔韧得费力，开口处黄白，黏糊糊的，浸渗着水分。
这是一组照片。文字解释说，不烂不腐，无任何味道。想必是有人尝过。
太岁，这是难得一见的野地太岁。
本是菌科家族一种活的生物体，因为十分罕见，样子丑陋，却被视为凶异之物。星象人的迷信，甚至赋以神性，看作星神现身，至尊至高，不可侵犯。“太岁头上动土”已经成为人皆尽知的俗语。
《本草纲目》所载“灵芝肉”即谓太岁。秦始皇寻访灵芝，以求长生不老，期求的就是太岁。太岁对于人体养生，医疗疾患，卓有效益。可是，世人多有误者。报载，某钻井队打井，突然井口喷冒肉块似的软体碎物，粘红带丝，众皆大奇；继续钻进，冒出的肉状软块竟达八、九十斤，所喷液体全是血一样的红水，肉状碎块和殷红怪水散落一地，骇异、惊恐之中便惶惶然停钻撤机。
太岁生于山野，成于寂寞，不为世见，不被人知；故一旦现世，往往被无知者指为怪物，畏之惧之，或躲而避，或碎而弃。无知者自认为有知，偏见俗见是也。
罂粟花美艳，却是毒物。有道是形貌丑陋，无张扬风度之奢望，有抱筋藏骨之劲气，往往被谓之不可轻视者。太岁深敛于生土，却真气内蕴，被误为丑污，却元气沛然。个中造化，缘于无声无息地自我生发，所以不腐不烂，天长地久。
蝉
粗糙的树皮犹如皴裂的干瘕。空中一条弧线闪来，一只昆虫悄然落在树干上。是一只蝉。骤然收起的双翼微微翕动，倒八字伸展的触须左伸右展。挪挪腿脚，把树皮抓得更牢。
不觅食，不饮露，不再鸣叫，也不再飞走。就这样长时间贴伏、贴伏……
在偷懒？抑或是太劳累，想美美睡上一觉？
不，都不是。看得久了，它是着意选择一处圣洁之地——要在这里脱壳。
于是，便有了一组金蝉脱壳的写真：
旧蝉已成空壳，仍是蝉的形状，只是僵尸一般土朦朦的，像被灰尘覆盖，毫无生气。空壳蝉从头部到背部断开一条缝隙，活灵灵的新蝉正从缝隙里挣扎着脱身。
它脱身的样子那么生动：几条嫩黄的腿脚顺贴腹部，还没有撑开；双翅像揉皱的淡绿色纸团，还没有伸展；两只凸出的眼球晶黑晶黑，犹若宝石。整个身体湿漉漉的，依然粘附着粘液，斜斜地挺在旧壳的上方。那企图挣脱的势态，呈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完全是一副决裂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幅，新蝉腿脚伸开，卓立于空壳之上；羽翼由团而扇，既而，变若刀形，长过尾部；背上的斑点也清晰起来。最后完全脱离旧壳，挪开身来，伏在一旁。它已经是一个新的自己，片刻的凝止不动，是在彻底告别旧我，准备振翮而飞。
古人以为，蝉居高枝，饮露为生，鸣声清亮，音韵悠扬，是清洁、高雅的昆虫，因之多有托寓。人们琢玉为蝉，玉蝉放置死者之口，标志死者清高、狷洁；或者意取蝉脱，谓之暂死，寄寓死者转生复活。借蝉虫脱壳而悟再生，蝉的蜕变深刻影响了人的思绪。
让死者口含玉蝉，这是人们美意的寄托；而生者常常遭遇的心灵决裂，其实也是一种人生的蝉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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