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的魅力 |
作者：limei 作于：2005-6-8 20:08:00 访问：10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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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提时对明月特别神往，在无数次的痴情遥望中，许多美丽奇异的想象便随着汩汩倾泻的银辉流淌在我的周围。
人类借助先进的科学技术登上月球。看着宇航员在一片荒冷死寂的沙砾上袋鼠般笨拙跳跃，怎么也不能把眼前的月球同心目中那或璀灿如明珠、或轻盈似小舟的月亮等同起来。这是距离带来的效应。这种效应从美学意义上讲是一种朦胧美、空灵美、含蓄美。
中国古典诗词之所以读来深幽隽永，韵味无穷，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得之于这种距离的魅力。含蓄、空灵能给人以想象的无限空间，是诗与读者之间相互观照、相互接近或认同以及相互默契的过程。不懂得这种美，就读不出古典诗词的韵味。
上古典文学课，老先生吟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份沉醉不能自己的情景，常令刚刚从“东风吹，战鼓擂”中读出来的我们大惑不解。
一回，老先生正抑扬顿挫地吟咏着苏轼的“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一位同学郑重举手∶何谓春宵一刻值千金?
古典诗词中许多丰富的内涵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婉约含蓄，藏而不露，有了一定的距离，才产生一种美感，而抹掉这个距离是极煞风景的。
老先生面对已逾弱冠之年却又如此不开窍的弟子一时哭笑不得，只好绷紧了脸一本正经道∶以后自然就会知晓。老先生很固执地维护着古典诗词的美学意境，宁肯失于师道的解惑之职能，也不愿抹掉距离，破坏诗的含蓄美，朦胧美。
人们纵情山水沉醉万物而产生的美感，来自于人的渺小与自然的博大这种距离的对照。
青岛风景名胜崂山我去过多次，大都是当日往返，期间跋山涉水惶惶然如赶火车，没时间静下心来领略自然景观的底蕴。有一回，我与先生在崂山小住两日，印象清新。
黄昏时分，游人散尽，偌大的山林只有我与先生在蜿蜒小道恣意漫游。“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那种空灵幽静所蕴含的自然美，非赶庙会的游人所能体验的。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便腾出了我们与自然的审美距离，唯有距离能使我们真切感受到大自然慑人心魄的魅力，感悟到尘世的烦嚣与浮华。
而后的重游，混迹于拥挤的人流中，来去匆匆，再也没有了那种触动心灵的感受。我们与自然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成群结队的游人填满，我们与自然之间已没有了相互感应的通道。
由此想来，“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必是诗人于静寂无扰的距离之间与敬亭山做着物我统一的心灵交流。
距离就象相机镜头的景深，可拉近，可推远，随着远近的不同，便产生不同的效应。人与物之间是如此，人与人之间更是如此。
夏夜，酣睡的先生被一只爬到脸上的小虫惊醒，摔死后开灯瞧去，大吃一惊，竟然是一只令人作呕的蟑螂，于是来回察看，百思不解，那蟑螂如何能爬到卧室里来?
我在一旁感到有趣好笑，局外人似地只管戏谑逗乐∶昔日有巫山之女夜夜与楚怀王赴会缱绻，孰料今日夫君也有幸获此殊荣。
先生气不过我幸灾乐祸的样儿，便“恶毒”地提醒∶咱俩可是在一张床上，那蟑螂说不定是从你身上捷足先登呢。
我“啊”地一声尖叫起来，想想完全有可能发生的情景，顿时恐怖万分，哪里还有什么心情一旁调侃。
先生心满意足地诡笑着，轻而易举地把躲在一旁的我绑成了一只与他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拉近了距离，便看不成笑话。这很是一种机智呢。
女友于偶尔的机会认识了一位男性，两人似乎很有缘份，无论谈论什么都有一种精神上的共识与默契，他们彼此欣赏，彼此敬慕。他们无形中都把对方视作水中的荷花，默默地深情眺望着，但谁也不肯涉水去摘下那美丽，因为人到中年已是“罗敷自有夫，使君尚有妇”，于是把这景深的距离推远，让它在人生路途中成为一个美丽绵长的景致。
世上有许多东西，就象是天边的彩虹，远远地欣赏它，是一种赏心悦目的美，如果执意要去得到它、占有它，美就会消逝。他们十分懂得珍惜这份人生不可多得的珍宝，用理智处理成“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君子之花。这种朦胧而含蓄的美真正令人感动。假如失去了这种美，就失去了内在的巨大魅力。
我总是在想，柴可夫斯基与梅克夫人的感情何以保持多年之久，这与他们有意拉开之间的距离不无关系。这也是唐代书生那首脍炙人口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得以流传不衰的缘由。
试想在一个明媚的春天，多情的书生与艳丽的女子邂逅于一桃花似锦的小院，两人脉脉含情却未通言语，只留下一段空白，一段距离。来年春日，书生旧地重游，桃花掩映处已没有了昔日的倩影……这该是一种怎样的人生体验呢?在偶然和不经意的情况下遇到某种美好的事物，而当自己去有意追求时，却再也不可复得。时空的距离、情感的距离，使得这首诗充满了动人的魅力和艺术美感，若没有这种距离，就将落入才子佳人的窠臼俗套。
一位女性有过这样一种感情经历∶有着美满婚姻的她从来不对丈夫谈起初恋的人与事，觉得初恋是人生情感中一段很纯洁很美好的感情，这样的感情应该象一枚夹进岁月之书的花朵，永远寂静地遥想曾经有过的美丽。
有一天，初恋时的朋友突然提出与她约会，不知怎么的，就在那一瞬间，她悲哀地看到那朵珍藏在书页中的花蕊已在记忆中飘零，成尘成灰。她对他存有的一些美好感情都化作一缕清风随着约会的提出灰飞烟灭了。
本来是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给人以隐约含蓄甚至神秘莫测的美感，可是一旦揭开这层薄雾，一切的美好都不复存在。初恋朋友的错误，就在于他不懂得男女之间孰近孰远的微妙关系。有时保持一段距离，就能保留一份情感，保留一种美好。可惜世上许多男女不明白这一点，他们急不可待地要打破这种距离，到头来要么彼此失望伤心，要么彼此苦恼怨恨。起初的那些美感都早已消失殆尽。
不仅男女之间有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就是普通人之间也有一种可近可远的距离。在日常生活中，中国人似乎有时对距离不太重视，尤其是人体之间的距离，如每逢排队购物或挤车时，人与人之间的摩肩接踵肌肤相亲让人极不舒服。
人体如此，而灵魂之间若失去距离则尤为令人痛苦不堪。文革时期，狠斗私字一闪念，把人的灵魂一个紧挨一个晒白薯似地凉成一片，赤裸裸地接受着太阳的暴晒，至今想起仍不寒而栗。文革中有许多人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觉得失去灵魂距离的生活不值得度过。
在我工作的大学，有一位教授公然于门楣挂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条幅。淡淡一笔，把自己与他人之间待保留的合理距离坦示于众，可见其君子之风盛矣。
在把握人之间的距离方面，最为令人感动的当属“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式的以天下为距离尺度。
前不久参加高中同学聚会。20年前的青春年少，而今已入不惑之年。时间无情地流淌，流淌出一段空旷的距离，使我们恰到好处地站在这里向距离那边的镜子里打量审视着两个时空里的“自我”。20年是一段距离，有了这个距离，我们才能看清镜子里的自己。距离不仅给予我们美学意义上的美感，而且还给予我们自我评判、自我超越的人生体验。
尽管由于自然科学常识的介入使我在理念上对月亮有了真实的贴近，但我在情感上还是喜欢用烂漫儿童时期的观念去遥望明月，让距离在我和明月之间编织无限的瑰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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