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的雪好大 |
| 作者：劳美 作于：2005-6-8 20:07:00 访问：1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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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儿时的记忆里，父亲的胃病闹得很厉害。我时常看到他疼得满脸是汗全身痉挛的样子。
当时家里孩子多，村里又穷，父亲就趁冬天农闲时去村南的铁路上干活，一季下来能挣个几十块钱。每天顶着晨星走，踏着月光回，一走就是一天。中午啃又凉又硬的玉米饽饽，喝的当然是冰牙根的凉水。父亲在铁路上连续干了三个冬季。铁路上没活儿了，父亲的胃病也着实地落下了。
记得七三年的初冬，每天都是寒冷刺骨，那年我十岁。父亲不再去铁路上干活儿的第一个冬季。
一天，父亲的胃病又犯了。父亲先是站在地上双手摁住胃部，脸上的肌肉拧得像一团乱麻，豆大的汗珠挂满他的脸，一会儿，他就忍不住了，他趔趄着爬到炕上，双膝跪着，双手继续死死地摁着胃部，前额贴在炕上，不停地呻吟。后来，他竟疼得哭叫出声来。我战战兢兢地目睹了父亲的痛苦。
第二天，父亲的脸色恢复了很多，可是母亲还是硬逼着他去离村里有六里远的公社医院检查一下。父亲拗不过，只得吃过早饭就出门走着去了公社医院。那天一早，天空就灰乌乌的阴沉着，空气却是比往日都温和。
中午，父亲还没有回来，母亲做的午饭也凉了，她一次次地出了家门，来到通向村外的小路上观望，但始终不见小路的远处有父亲的影子。母亲的担心和焦虑深深地写在脸上。我去等父亲。我说。母亲给我找出一个带着几个窟窿的尼龙袋子，让我下雪时盖在头上。
刚来到小路上，头上就飘起绵绵的零星的雪花，雪花划在脸上，软软的，痒痒的。我站在那里，瞪大眼睛向小路的尽处眺望。尽处没有一个人影。不一会儿，小路的前方就被渐密的雪花笼罩了。我只能看到很近很近的地方。
我顺着小路向前走，走出村子，一直走到村外很远的一座宽大的石头桥上。
雪下的大了。鹅毛似的弯弯的雪片飘忽着像是带着一份重量一个劲地从空中往下落，落在我的前方，落在我的脚下。我看到地上已是软塌塌的一层洁白，那洁白闪着晶莹，我蓦地从地上一片片滚动的雪片里，看到了跪伏在炕上的被扭曲的父亲的身影。我年少的心当时一阵寒栗，父亲对我们对母亲太重要了，如果父亲有一天一病不起，我们的家会是个什么样子。我想着，我有些害怕起来。
我没有把那个尼龙袋子盖在头上，我想父亲如果在路上，他的头顶上也会布满一层厚厚的雪花。
我在那石头桥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仍没有见到父亲的身影。我的周围，已经铺就了一尺厚的积雪。放眼望去，茫茫田野间，雪花飞舞，漫漫的，声势浩大地像要把大地上的一切吞噬。
终于望见父亲匆匆的身影时，我们俩都成了一大一小的两个洁白的雪人了。父亲呼叫着我的小名，急跑两步，把手里拎的两串东西扔在地上，脱下身上的棉袄，蒙在我的头上。我紧紧地搂着父亲的腿怕他从我的身边跑掉。雪地上，是一串父亲取来的中药，还有一两斤父亲给我们买回来的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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