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朋友来访,目光一下子停在了正和女儿玩耍的甜甜脸上。甜甜是邻居的孩子,今年4岁,两岁时因为一场大火失去了左手,脸部也深度烧伤,新长出的皮肤显得高高洼洼,而且一处惨白,一处紫黑的。初次见面,朋友被甜甜奇怪的小脸吓了一跳,当她了解了甜甜的身世后,不由同情地蹲下身子,抚着甜甜被烧残的手臂,怜爱地叹息道:多可怜的孩子啊!我没有想到,甜甜听了这话,从我朋友的手中抽回手臂说道:甜甜不可怜,甜甜有爷爷疼、奶奶疼、爸爸疼、妈妈疼,甜甜幸福得很,甜甜不可怜! 那一刻,我的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我被甜甜的纯真的话语和那颗感知幸福的幼小心灵深深感动。是的,因为有爱,所以幸福。于是我一下子想到了经常在公园见到的两位老人,他们一个失去了双腿,一个失去双目。于是大家经常能够看到这样一幅奇异的画面:男的坐在轮椅里慢慢地摇着,女的抓着轮椅的把手紧紧相随。任风儿吹起他们花白的头发,听小鸟在他们身旁欢快地歌唱,他们微笑着和一些相识的或不相识的人们打着招呼,轻轻地从正在跳健身舞的年轻的或年老的人们身旁走过,在阳光下,愉快地说笑着、回忆着、陶醉着……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故事,当年他听从祖国的召唤,搁下即将举行的婚礼,和战友们一道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鸭绿江。她日夜思念,盼他早日得胜归来,谁知等啊等啊,等来了他牺牲的消息。她日夜哭泣,终于哭干了眼泪,哭瞎了双眼。然而不久,他却奇迹般地回来了。在那次残酷的战斗中,他失去了双腿,战友们都以为他牺牲了,他却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被路过的别的部队战友救起……。后来他拒绝了组织上各种优越的安排回到老家,他心中放不下他美丽的未婚妻。当他们重新相会,这两个身体都已不再健全的人儿不由喜极而泣。她发誓愿永远做他的拐杖,他也愿永远做她的眼睛。此后他们生活得异常艰难,身体的残疾,生活的清平,再加上没有子女的孤寂,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对不幸的老人,但他们为能够相依相随而感到满足,一直幸福而快乐地生活着。 我常为老人美丽的故事而感动,为他们的幸福而幸福着。 那天在街头,见着一位小伙子,他穿着破旧的工装,躬着腰,拉着沉重的钢筋艰难地行走着,突然他看到了一个时髦的少妇牵着个花枝样美丽的小姑娘,他停住了脚步,默默地注视着她们,黑黑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对身旁的人说:“我老婆也快生孩子了!”快乐的神情溢于言表,灿烂的笑容里写满了幸福的感觉。 是的,幸福是一种感觉。记得我曾读过一则短文:某天晚上人们在街头看到了一位醉倒地上的老人,大家扶起他时才发现他就是附近豪宅的主人,人们要送他回家,他挣脱了说:不,那不是我的家,那只是我的房子!他不认同那房子是家,因为他在那冰冷的房子里找不到温暖而幸福的感觉。 于是想起一位朋友,总喜欢读他的文章,喜欢他文章里清凉的疼痛,淡淡的忧伤。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是个忧郁的人,其实他风趣、开朗、随和,说起他的文章,他常戏称是幸福的呻吟。他说从苦涩里咀嚼出甜甜的滋味,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他的话语引起了我的沉思。的确,咀嚼苦涩的人往往对幸福格外敏感,有时谈论幸福时,我们常常首先想到金钱、豪宅和华贵的跑车等,但其实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与幸福无关,因为幸福与否不在于是否有美丽的容貌,健全的肢体;不在于是否有显赫的地位和雄厚的家财;也不在于是否获得了一般意义的功成名就与出人头地;幸福与否仅在于是否有一颗感知幸福的心灵。那黑夜归来时窗口透出的温暖的灯光,那热汗淋漓时递过来的清凉的毛巾,那身边均匀的鼾声,婴儿嘴角甜美的笑靥,那柴米油盐熟悉的碰撞,那暮色里相依相偎的身影……像小甜甜,像公园里的那对老人,还有那即将做父亲的小伙子,这些平凡人对幸福的感知是那么的真实,已然滤去了生命中的所有苦涩,把所有的真情都沉淀于潭,发酵成酒。于是,风起处,落英缤飞,夕阳中的身影却更加执着而坚持,像一幅画,如一首歌,实实在在地阐释着人生的美丽和幸福的内涵,至真至纯,给人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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