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圆月对游子是一种伤害 |
| 作者:孟遥 作于:2005-6-8 20:07:00 访问:3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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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异客,气候的变化所带来的思愁总要比当地人深一些。月缺月圆,更让游子们的生活多了细腻的情调。中秋节临近了,家中父母想必又在苦苦翘盼“月圆人也全”的那一天。 在平时,身处这座城市林立的楼群间,并不如在树木环绕的南方乡间那么轻易觉察一个季节的更替。工作繁忙,整天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阵比一阵紧。偶然,电视里主持人小姐说“今天立秋”,那甜甜的声音完全冲淡了“立秋”本身要传达的信息。真正使我感到秋的凉意,是在自己由立秋想到中秋,再由此想到我十多年前那一个酸涩的谎言之后。那时我正读书,临近中秋的一个周末,我谎称学校要组织活动,每个学生得交五元钱。虽然我知道家里很穷,父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却得不到治疗,我读书的花费总是借东家还西家地维持着。但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五元钱非要弄到手!母亲知道我从来没有乱花钱的习惯,虽然听了要钱痴痴地站了一会,但还是很快地从她枕头下乱蓬蓬的麦草里翻出一个用红头绳绕了约八九圈的旧角布包,轻轻捧着、慢慢打开,再仔细地清点那足有二指厚的一匝零零碎碎的钱,“这是五元零八分”,母亲递钱的手有些抖。正当我再点钱的时候,母亲又急忙从我手中拿回去了八分钱。现在我才知道,那一刻,是我硬把母亲的一大包快乐夺走了,留给她的,却是除了八分钱之外的失落。而母亲在那种失落中又开始一分一角地积攒着钱过新的日子. 中秋节那天,我带着用五元钱买的四个上好的月饼兴冲冲跑回家。我是在爷爷婆婆的坟上找到父母亲的。我远远听到他们为只有八分钱才给两位老人买了两张纸钱在向爷爷婆婆道着歉,我却不逢时机地向父母亲说了五元钱的原委,不料父母当场气坏了:月饼是多奢侈的东西啊!加之撒谎,罪加一等!父亲嘶叫着要我跪在祖先的坟前认错。我跪下来哭着:爹、妈,你们只顾疼我,却从不管你们自己,难道你们辛苦了六十年吃一口月饼还算奢侈吗?我撒谎,错了,我一定改。可是你们一定要吃下这四个月饼......父母听了这话,忙跪着扶我,一家三人竟哭作一团。 也许是生活的安排,从那之后,由于读书、工作,再也没有和父母在一起过一个中秋节。 现在的故乡该孕育着一地丰收的韵色了吧?想到这里,索性停下了我正要出发的步子,忘掉所有的工作,奢侈地坐下来,一副从来少有的平静的样子开始了我的乡思:慈母虽已年迈,可离家不远的苕地里一定有她的身影。母亲可能正抬起锄头任其自然下落并钻入土质极松软的苕根处,轻轻一抬,四五个拳头大的红苕从土中蹦到母亲的怀里,母亲笑着,像抱着刚从产妇肚中接来的婴儿一样抚摸着。父亲已不能挥那根短而软的柳条唱着“牛儿啊——犁沟”诓着牛犁地了。他或许正靠在向阳的后墙戴着老花镜剥黄豆角,仔细而悠闲自得,好像并不急着把一大堆活干完;或许他正踏过水沟边那片泊着浅水、一有晚霞就反射着点点金光的草地、想在天黑之前找回那几只胆子越来越大、一次比一次跑得远的老母鸡...... 这时,我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亲切而久违的方言说着与这个城市无关的事,比如玉米有因雨水少有减产的可能,而水稻勉强能旱涝保收的农事。这些竟然惊奇的与我刚才所想完全吻合起来。但从声音里,我听出了父母日益苍老的信息,这又使我的心情万般沉重起来。在挂电话之前,父母说打这个电话就是冲着中秋节而来的。 挂了电话许久,我注视着身边左右摇摆的、像怎么也拿不定主意的摆钟,它就像我正在为一件重大的事而犹豫不决。关于城市、工作、黄牛、母鸡、摆钟,父母以及我自身,所有一切像暂停在中秋的格子里,摆也摆不脱这个约束。一股凉风吹来,我感觉这是从电话那端父母的心里吹来的。 第二天,我买了一些上好的月饼,打发妻子带着它,带着父母未曾谋面的、刚满八个月的女儿、带着一个儿子十多年来年年都滋生着的牵挂和内疚返回千里之乡跪拜他们。就是妻子和女儿动身的当天,孤独立刻捕获了我整个人,我像失去了所有。不知十多年来,父母亲是如何承受这种无底的孤独的。 窗外的天空不是故乡的天空,高悬的月亮却在我的头上,在途中妻和女儿的头上,在我日夜牵挂的父母的头上。圆月本该是一种美好的象征,可年年都这样,使我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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