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冬天里,原野里一片枯黄萧索。远远张眼望去,校园西侧门外那几乎旱涸大池塘内干裂状的沟沟壑壑,仿佛就象刻在沧桑老人黝黄脸上的道道皱纹;残留在池心那泛着褐绿的一小溜水面,就宛如一张淡淡飘零的荷叶。 不知何故,也许隐藏背后滋生缠绕着的些许琐杂因素,连着这些“准少男”本身的叛逆因子成分,似乎惟有“剃度”形式方以所谓明志又或标异“摩登时髦”另类的时景现象,仿如夏日里的一小溜风儿般也曾在校园里吹拂掠过。 此时,孙楚年级上最初出现了两个剃着光头的“和尚”,首位应是A班里好似杨姓的男生,他本来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据说自他暗恋上班里一个长着“贵妃脸”丰腴女生之后,成绩随跌得一落千丈,如此就被似乎治学严谨的“宽框眼镜”级主任宋老师察觉而训导,一番醒悟悔过自新之中,当当仿效敢死队决誓血拼到底般表以今后将专心致志学习。紧随着的一气之下,便又挥剑斩慧丝般刨除头上“多情青丝”立地成佛模样“四海无边”去了。 仿佛C班也不甘落后似的,几乎与此同时一夜之间,本就“三级装”的岳道南摇头一变,亮落在孙楚众人面前的竟是如此发笑样貌,——两道更显黝密扬眉上紧连着一个扁平滑圆的光溜溜脑瓜,竟仿如孙楚平素手中剥除褐皮将往嘴里送去的“大芋头”!刺光脑袋之下更显两只骨碌碌的亮澈眼睛,道南不时又展唇吟吟咧笑,更显一副新鲜别致的滑稽透顶幽趣模样,不觉引致那个本就内秀羞怯貌似电影《少林寺》女主角“无暇”的“梅花鹿”,竟也扭头报以哧然一笑! 本就没有其他别的什么意思,或许被一时“贪好玩”的怪趣念头驱使罢,方至搞成如此“剃度”模样,似乎暗喟壮举的道南跟孙楚他们侃谈着空洞原委,当刨光了头发的那一瞬间,整个身心就好象焕然解脱一般,什么一股脑儿之类的烦恼就好象随着纷纷扬落的绺绺儿头发飘散而去。 在旁趣然聆听的孙楚不经意搐动了一下嘴角,随又扬手拨弄了一下后脑勺间的厚密头发,若有所思约略神态晃闪而过。 “别动呵别动,淡定些儿……对,就象这样!”下午放学那段自由活动时间,呼呼寒风不时拂吹,西校门旁边干涸池塘里,只见孙楚危襟端坐在一张木椅子上,一块泛黄的塑料薄膜围裹着颈身,边上盘梓枝正弓弯着腰,手拿推剪喀嚓喀嚓连根裁理着孙楚头发,手间并不娴熟的一紧一放张合推剪动作,令致推剪不时夹连着发丝直扯闹得孙楚哎哟头皮发疼,头身不由抽搐扭动,梓枝遂边摁住孙楚头部边连声指挥说着。 “你以为我想动呵,你小子拉扯至头皮疼死我了,动作谨慎一点嘛!”颈脸上布满发屑的孙楚蹙眉皱面埋怨着。 “呵哈,老孙,谁叫你为了省那几毛钱啊!这回知道什么叫痛疼了吧,等会还要用剃刀刨刷,你小子就慢慢等着嗷叫吧!”在旁老光晃摇着头一脸冒笑,幸灾乐祸般挪揄着孙楚。 “没多碍事的,老孙,一会就好,相信本师傅手艺呵,老光他懂个屁,别理他那驴叫样。”梓枝紧随着吹牛式趣语。没过多久,只见他艺术姿势般扬起手中推剪,然后就象细细去品赏一件精致工艺品般,左右端详刚被他推削得秃光的头颅,愉悦着脸说,“嘿,第一工程宣告结束,马上轮到剃刨第二工程啦!” 梓枝随又从边上布包里取出剃刀,牵拉开刀刃往腿间浅蓝牛仔裤上霍霍翻磨了两下,便扬刀指摁唰唰剃刨起孙楚秃头上的发根来。 “哎哟,……”才过一会儿工夫,孙楚顿觉刀口头皮处一阵麻疼,大声喊叫起来,“你小子怎么搞的,刷破了头皮,想疼死俺老孙啊!”随之身后响起一阵老光的咯咯呵呵笑声。 “一点点儿的,没多碍事,……对了,忘记涂水上去了,难怪……”梓枝脸上不禁泛红,赶忙拢嘴往伤口处吹气,间续嗫嚅着话语,随又扭头身后喊叫,“老光,快去池心里帮忙弄些水来!”老光闻声随之捡起零落在脚边不远处的一小截竹筒,呼哨一声翘扭着身子便往池塘中央走去。 就在梓枝手把褐绿池水涂抹着孙楚头上发根时,一股散发着泥腥的气味瞬间扑入鼻息,随之头皮里一阵冰凉似要渗透脑髓般样,瑟缩身子的孙楚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头顶上阵阵的唰唰声响紧接震荡着耳膜,孙楚随之呈露出身心紧绷痛楚难忍般的神态。 就在浑身泛冒着鸡皮疙瘩撑硬着头皮任由梓枝挥刀“剃度”之间,孙楚不由内心慨喟起来,——俗语道“险过二叔公剃头”,此刻确有过之而无不及矣! 晚上自修课时,孙楚微晃着他那东一道西一道紫红浅显划痕的秃亮头颅趋步走入教室时,同学们见状当即哄呵笑将起来。道南快速跨前靠近他身旁,随即张嘴欲往搓掌间吐喷涎唾连又扬掌盖扣孙楚光头之连贯故作逗趣姿态。紧随彼此熠熠双目凝视交织间,这“两个和尚”不禁仰头弯腰,一顿呵哈大笑。 当天夜里,孙楚蜷局架床被窝内,顿觉寒风呼呼侵袭着秃头,难以安然入眠,遂用遍满窟窿几乎裂烂的毛巾绷缠起来。一片籁寂之中,顿又升腾悲壮式慨叹,——“这可是自我懂事起的第一次剃光头啊!” 就在孙楚成为班级上的第三个“剃度者”随后的不几天,仿佛耐不住寂寞的老光,竟也把他那头浓密黑发刨剃了个精光,顿也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光”,他那尖圆光滑的头颅一度被戏称为“蒋式光头”,连着更显浓眉豹眼模样,委实令人捧腹致至。 渐渐地,随着港台武侠功夫片的进一步涌入传播,校园里断断续续竟也涌现了一大拨高矮肥瘦不等的“剃度者”。每逢课间操的场坪上,亮光光的秃头渔帆点点般晃舞游动,围墙外不明底细的过路行人,还真以为校园里此刻正在拍摄着电影,那些“秃头”正扮演着少林寺和尚呢!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