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要面对看似古板字体又散发着油墨气味的桌上书本,久而之中,本就脸泛灰白的“孙楚们”时会露出腻烦厌倦之恍惚神态。尽管老师在课堂上神采奕奕口若悬河,不时瞟眼搁置讲台上已备好提纲,再结合书本授课内容,旨意把当中抽象知识信息通过口授释语的直观方式,致以达到灌输渗入学生脑髓里的消化效果。但事实上表明,事态并不往乐观方面发展,尤甚于这些正处在荷尔蒙分泌阶段的学生来说,理想之效果更是微乎其微。因此,如何施展更好的教导方法,也正困绕着这些用心良苦的老师们。 本着取长补短优化组合之所谓学习方式,仿佛老师们找到了教学理论的最初根本,在班上遂采取了编排学生座位的举措。也许是暗地里出于呵护照料的缘故,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阳老师把孙楚编排到教室里的正中位置——第三列顺数的第四座位,这恰好是处于观看黑板及老师授课神态姿势的最佳视觉位置。 更令孙楚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同桌竟是那位沉默寡言不时脸泛憨憨微笑且被号称为“数学王”的程化榕同学!沉默惊叹不觉瞬间,至于阳老师的殷殷意图,看似机智灵敏的孙楚幡然大悟。 平素里孙楚的数学成绩不高不低一直处于中下水平线,公然背离了要综合平衡学科的发展纲领,大有滑向“偏科瘸腿”之苗头现象。相形之下,一个学期下来印象当中没见其开口吐弹几句说话的程化榕,他的英语确也甚为“奇臭”。恰恰相反,那正是孙楚引人羡煞的“强项”。就这样,之前三个多学期当中谁都没有相互说过话语的他俩,有意无端般竟被撮合凑为同桌,似乎藉此可以共同互补彼此间的不足短缺之处。 平素闲聊时,每当说起程化榕,孙楚道南他们不禁为他的憨憨神态一阵趣逗失笑,他的经典动作形象更是有目共睹众人皆知。 几乎每晚的上自修课之前的五分钟时段,每每教室里早已济济满座一片静穆,虽也偶尔发出一两声的干咳打喉声。每逢此刻,众人睽睽视线射往讲台右侧门口端处,只见黝黑短粗头发褐红国字样脸的程化榕,正乘虚般伸脚探头踟躇而入,手上兜提着看似钢铝方盒便当,微弓身子前倾挪步之拘谨模样,泛转眼白鼓圆双眸下厚厚双唇紧抿间,依稀隐露着羞涩忽闪的怯生生憨笑,亦步亦趋呈愣着虎头虎脑姿态中,便往自己座桌方向行走过去。 于此同时,教室内顿会隐隐泛起丝丝哧哧掩嘴偷笑微微声音,引致孙楚背后座桌那个正埋脸痴迷于手上小说紧张刺激情节的单倩倩,竟也扬起瓜梨脸蛋愣然随之嘤嘤发笑。 初始同桌一个星期里,程化榕自我陶醉般继续着他的平素行径,无奈的彼此沉默中,开朗随性的斯文孙楚也就相安无事飘忽而过。可如此长久下去,“同桌”的实际存在意义便将荡然全无。“和谐共处,相得益彰”,孙楚正在期盼探索着。 要想学好英语必应敢于开口念读,先前孙楚从表哥身上似乎深谙要领。可程化榕如此这副“德性”,委实令致孙楚黯然产生无所适从之感觉。说来也好笑,有时孙楚他自己竟也产生会将被之感染以致憨憨笑容之感觉,可此般之“近朱者赤”似乎并非孙楚本色性格所希冀。 孙楚桌面上时常备有一叠钉好的草稿纸张,当闲暇乏味又或思考什么问题时,他便习惯手抓着笔杆胡乱勾划一些汉词又或什么英文单词之类的。那天课间空隙,也许一个星期下来憋得闷慌之缘故,不知他哪来的灵机,随手扬笔在稿子上写上一句话“程化榕同学,难道咱俩不能好好说下话么?”,然后掌压稿本顺势推至程化榕眼皮底下的桌面上。愕然憨憨表情沉默间,怔怔迟疑的程化榕随手便在段落底下划写着数字结构般的歪歪斜斜字体语句“孙楚同学,谁说不可以呢?”。一看如此书信式的幽趣回复,本指想他就此先张口说话的孙楚,倏地一顿啼笑皆非! 结果下来,最终还是孙楚委屈般抛低矜持,兜逗般去跟程化榕套起近乎来。或许当时,本就孤僻憨厚的程化榕,在他原本固步自封的内心世界里,就此默默感悟着孙楚那种并非矫柔造作的挚诚率真行为,并渐渐随之感动致以信赖认同,也就此与孙楚一道分享着同桌情谊所带来的乐趣意义。 就好象捅破了灰朦冬天窗户上的糊纸一样,如此“憨憨同桌”彼此心里仿佛骤然间明了亮堂起来。 共同互补相互进步学习当中,他俩时而交头接耳絮絮话语,时而舒心憨笑。每逢遇上诸如“这语句译成英语如何恰当运用好进行时语态”又或“怎样更好方法求证等三角成立”此类杂问疑题时,口释之中偶尔也会相互书信式爽趣回复。当然,每当枯燥烦闷之时,他俩也会握紧拳头对垒试比谁的拳头钢硬;也会各自支肘搁垫桌面架叉着手腕,在凝色屏息粗脖暴筋僵持摇摆欲坠之中,一决着臂腕气力之雌雄。 也就如此,千秋各异的“两条憨友”难解难分般缘结于彼此求学的征途岁月时景里。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