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男雏形时段的孙楚,本就斯文秀气的外表神态渐渐泛露出随和开朗性格,虽然自身骨子里也隐藏着叛逆的自尊个性,但真正内心深处却又渗杂着怯懦脆弱的自卑感。匆匆身影行走当中,别看他脚下生风脸上一副冷眉肃面的姿态架势,其实无法可窥心底下一直泛滥着枯渴罕见的孤苦情愫,似乎于此企盼里寻获着某些新的什么别类东西,从而藉以丰富充实他那粗疏空落得并不缜密的神经思维。 因此,在真正的知识学习时段里,孙楚显然是认真严谨的。他敏感于现实景象所折射出来的本质,仿佛他的心智一直在清醒着,似乎他本就不满足于现状的内心世界里,一直在抗争中积蓄着某股力量,就仿似卧伏在野林丛草间的一只猎豹,默默在等待着时机的来临,哪怕这个时机让他久等未至,他也会在所不惜地候守下去。 似乎就在此时段,孙楚的基本个性渐趋形成。往往之下,少年成长末期最容易犯冲动意气用事,婉转地说,其基本行为特征就是索性随意情绪化——凭兴趣做事,一脸的满不在乎。相对地,在不同情形之下,孙楚也免不了会暴露出这种行为,尽管最终呈现出来的不是很负面性的影响结果,但过后至少获得了一些类似行为的借鉴与反思。 平素里孙楚的行为举止似静若扬,他那朴实憨厚的看似外表,常让隔壁的柳念喜子他们不时在课间走廊上跑过来笑侃攀谈,也许在当时交谈情景里,孙楚压根就不会去留意柳念暗地不时瞟往他身后的熠熠眼神,而只管晃脑憨脸笑说着,似乎浑然不觉身后教室内也正不时散落着咧咧格格的声音。 在筹备元旦联欢晚会之前,学校早已下达通知,要求每班级都要选送表演节目。 冬日里的缕缕阳光,柔暖撒照。一列教室走廊上,课间三五簇拥成群的同学们,似乎正藉以头顶上的阳光吸收充补着“天然蛋白质营养”。此刻,孙楚道南他们正唧唧呵呵阔聊着有关节目表演的热门话题。谈锋正健间,亮着油光西分头的柳念,不知什么时候已凑近立站在孙楚身旁。 采兵呵,班上准备把你平时练的那套长拳功夫作为节目上报呢!——黄黝短发方正脸庞的安班长,扭头面对“功夫佬”眯笑着,张合嘴唇说话间,镶嵌当中虎牙处的那颗银牙刺闪发光。 很具创意的节目!采兵呵,你要为班上争光啊!听说这次联欢晚会还设立大奖项的呢,你小子别再不争气呵,拿了大奖可要请客呵!——在旁孙楚顺着话题,似乎意味深长的话语调侃着“功夫佬”采兵。 这样的呵,刚好可以锻炼一下我的胆识,表演就表演吧!拿了奖肯定不会忘记你们这帮弟兄的!——采兵嘣嘣沙哑应话间,亮仰头面遂扬掌划拨了一下箭发,似乎不自觉右手连惯性地拢握拳头,一副好象磨刀霍霍之架势,江湖式的激动神态里,那颗上唇左角黑痣里的一撮毛也随之微微抖闪起来。 嘿,老孙,你不登台表演一下么?——柳念拽了一下孙楚衣角,堆着黄白笑脸找茬般大声嚷叫,口里随之露出一排雪白板牙。 谁想表演的可以先报名,大众考核通过后才一道上报。——安班长闻声顺插释语。 嘿嘿,我说老孙,这么大阵势的,你小子肯定是不敢登台表演的了!——柳念轻拍了一下孙楚臂膀,似乎咬着牙花挤口说着,一派洋洋得意的神态里,好象他早已深知孙楚本就害羞的怯懦性格。 嘿,老浑蛋蛋,你又来添乱么,要是我敢呢?——孙楚似乎瞬间来了兴趣,眯眼斗问着。 嘿嘿,你小子要是敢登台唱那首“外婆的澎湖湾”的,我……我不姓柳!——锵锵声音嘣起,柳念又开海口。 咿噫,哪有如此之说法?!谁不会这样说呵,不要本的!——孙楚回敬话语里暗含着冷嘲口吻。 嘿!我说老孙,那你想怎么样!你真有胆量登台,我……我柳念倒贴十块钱给你!—— 气盛的柳念那股争强好胜嘴脸又冒了出来,泛着亮黄的额头上青筋顿暴,似乎明知孙楚最终还是没有胆量去登台表演的,自然会主动向自己乖乖就范认输。 喂,老孙,如此之说真有着数,值得一博唷!——身旁道南不禁转脸孙楚颔首点头,逗趣话语插将进来。 闻此咧咧大言不惭,加上道南在旁煽动,本就暗藏叛逆自尊个性的孙楚,似乎顷刻之间腾起了一股斗志气焰,不假思索随口决意接受挑战,——好啊!看你柳念嚣张的样,我现在就报名!就让安班长道南他俩来做证吧,这回我要是真的登台表演了,你小子就得乖乖把钱掏拿过来,看你好象不出点“血”就不舒服似的…… 这“两条村友”仿似一对小冤家般,你一言我一语斗着口角,非要痛快得一决雌雄输赢来。 较真的孙楚说干就干,别有一番王老五抡起大刀豁出去的壮烈气概。仿佛天助孙楚,恰好若麟手上就有一盒“外婆的澎湖湾”音乐伴带,那几天一有余空,孙楚便一头扎进若麟家里,亮首挺胸收腹丁字步状,随着音乐节拍轻声浅唱,一副落落认真模样般暗地里自我彩排起来。 寒风拂荡,校园里一片喧沸。元旦联欢晚会上,偌大的足球场里蔟满着观众人群,眩目舞台上灯光如昼。随着采兵一轮精彩的呵嘿吆喝拳脚功夫表演完毕,台下雷鸣掌声浪浪响起。稍稍片刻,神采飞扬的报幕员便从帷幕后侧袅袅娜娜缓步出来,一串圆润清甜声音从夸张朱唇间弹出,——现在由高二C班的孙楚同学,登台演唱一首“外婆的澎湖湾”,大家鼓掌欢迎!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孙楚登拾梯阶行色间,乓乓心跳得仿要迸裂出来,若麟捧提“四喇叭”紧随身后。 聚焦灯光下,孙楚憋涨着通红的脸,颤颤抖抖双腿僵挺着,深呼吸间情绪稍稍稳定,若麟随即指启按键,美妙音乐骤间飘起,台下似乎惊奇得一片安静——惊奇以往学生登台演唱都是清唱的。可就在如此晚会,惊奇的观众们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竟欣赏到了如此“摩登”形式下唱歌的景象。 “那是外婆拄着杖,将我手轻轻挽……”就在前奏音乐过门缓冲间,孙楚亮起嗓音抒唱起来,僵硬手势不时激动划动着…… 浪浪鼓掌喝彩声中,一首歌演唱下来,匆匆谢幕蹬下舞台,头上呼呼窜涌着热气的孙楚,神情激动紧张得粗喘着呼吸,久未平息。浑然不觉中,脊背处的那件紧裹体内浅红“卫生衣”竟也被渗湿了好一大片。 散场后,柳念携着一脸无以自容的羞愧,踽踽来到了孙楚宿舍内。当然,孙楚此刻的心情是无比愉悦的,当看到柳念不再神气的耷拉表情时,似乎心泛恻隐,为了避免那种没必要的尴尬局面发生,爽趣开朗的孙楚先声夺人,——嘿,柳念呵,你那十块钱也就免了吧!不过……明早你买来水晶包子,犒劳犒劳一下这帮弟兄,也就算数啦…… 依稀夜里,辗转架床上,孙楚似乎还沉浸于当时刺激演唱情景之中,暗地里惊诧着自己竟也如此胆量,——“这可是我平生十七年来真正的第一次登台演出啊!” 悲壮感慨跃跃然间,蒙头蜷局囤囤睡去。 翌日清晨,早操刚毕,柳念便手拎一大袋白花花热腾腾的包子,行色匆匆般往孙楚宿舍奔去。——片刻间,宿舍内一阵爽朗吃吃笑声刹那飘传出来……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