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修远待起航 ——论文莱的华文文学创作 文莱地处印度尼西亚加里曼丹岛的北部,与马来西亚的沙捞越和沙巴接壤。在1984年1月1日宣布独立前,她是英国的“保护国”,现在是亚细安成员国之一。国土面积五千七百多平方公里,人口大约三十万,其中华族人口有五万,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十七。 海外的华文文学是以一种民族文学而独立于世的。海外的华人社会作为一个居住国的族群,要赓续中华文化传统,发展华文文学,往往是通过华文学校、华文报刊和华文社团的联动来实现的。华文学校是华文文学生存和发展的温床,她的兴衰直接影响到华文文学的发展;华文报刊是华文文学的载体,她对培养华文文学的作者,激发创作热情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华人社团是华文文学生存和发展的坚强后盾,她设立的教育基金有助于华文教育的发展,她设立的文学基金资助文学作品出版,奖励征文比赛的优胜者,还能发掘华文创作人才,促进文艺创作活动的开展。这三者是相辅相成的,他们互动的良性循环,就构成了华文文学普及与提高的重要前提。然而,对文莱来说,还没有出现这种互动的良性循环的曙光。在文莱仅有八所华文学校,除三所有中学部外,其余的几所为华文小学。这些华校虽然得到华人社团的资助,但在学制和课程上没有自主权,目前华文只是开设的一种语文科目,教学的媒介语还是以英文和巫文为主。这对华文文学的发展很不得力。文莱没有本国创办的华文报刊,华文创作没有发表的园地。在50年代,一些华校的写作者把稿子投到香港和新加坡发表。这无疑对发展本国的华文创作带来诸多困难。1968年沙捞越的华文报纸《诗华日报》由于在文莱的订户渐多,也由于一些文艺爱好者的鼎力促成,为文莱开辟了一个借版的文艺副刊版《火炬》,由汪相波、莫丽明等几位青年人负责编辑。他们的辛勤劳动,为文莱的华文作者提供了耕耘的园地。然而好景不长,到1972年就难以为继。刚刚出现活跃的文莱文坛又陷于沉寂。1977年由于文莱华校师生的百般努力,《诗华日报》为文莱华校师生开辟了每月一版的写作园地:《文中学生习作》和《文中学生园地》,发表文莱华校学生和文学青年的作品。接着沙捞越的另一华文报纸《美里日报》也辟出《文苑》专刊,由当年在油城----诗里亚中正中学执教的傅文成主编,在短短的三年生命历程中,发表了大量的文莱青年的文艺作品。在1978年10月到1982年岁末,《诗华日报》创办了《油城文艺》专刊,由当年在文莱工作的刘国胜和至今活跃在文华文坛的张银启负责。后因本土稿件太少而停刊。80年代初期,由于邻国华文报纸的支持,文莱的文坛再度出现活跃局面。《美里日报》开辟了文艺版《竹原》和《笔汇》;《诗华日报》先后开辟了《山镇文艺》、《长虹文艺》和《文艺坊》等文艺版;《世界日报》开辟了文艺副刊《田》等。沙捞越的这些华文报纸的文艺副刊,为文莱的华文写作者提供发表作品的园地,促进了文华文学的发展。虽然有的专刊周期较长,但对文莱作者来说也是极为可贵的。 纵而观之,从60年代到80年代,文莱的华文写作者采取“借鸡生蛋”的作法,依托沙捞越的《美里日报》和《诗华日报》等华文报纸的文艺版,艰难地发展了自己的华文创作;同时这些华文报纸也为文莱的华文文学创作做出了功不可没的贡献。 这个阶段的华文文学作者除文莱的华校学生外,还有当地的在职青年、教师和在文莱就业的外来的华族青年。他们的作品大多以不十分熟稔的华文抒写自己的生活感受,除少数几个作者外,一般文学成就不高,也没有出现有影响的作家,但却为华文文学的艰难成长,做了“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工作。 标志着文莱华文文学发展的里程碑是“文莱留台同学会写作组”的成立。1989年3月在亚洲华文作家协会的鼓励下,旅居文莱的作家劭安(谢名平)倡议成立了一个华人文学团体。因在文莱新社团注册困难,就作为“文莱留台同学会”的附属组织开展活动。但在“写作组”的四十二名成员中不全是“同学会”的会员。他们大多为工薪阶层,在生活重担的压力下,经常执笔写作的不过十来位。 “文莱留台同学会写作组”是文莱的第一个华文文学组织。她成立近十年来,为结聚文莱的华文文学爱好者,为发展文莱的华文文学创作,作出了前所未有的贡献。择其要端有以下几点: 其一,开辟了写作园地。由于客观环境的局限,文莱至今没有出版、供应华文书刊的书局,没有创办华文报刊,这就给华文文学创作的带来极大的困难。为鼓励“写作组”的组员写作,从1990年6月起在“东马”沙捞越的《美里日报》、《诗华日报》和《国际日报》借版开设创作园地,共编辑出版了一百三十多期。前十五期题名为“文莱留台同学会写作组文学特辑”,以后更名为《思维集》,每月一期,发表的作品以诗歌、散文居多,小说较少,而且一般水准也偏低。写作园地的开辟,为文莱的华文文学创作提供了载体,对华文写作爱好者也是一种鼓舞,在相当程度上促进和提升了文莱的华文文学的创作热情。 其二,开展联谊活动,提高组员的文学鉴赏能力和创作水平。“写作组”成立后开展了一系列的联谊活动,如1991年6月举办了“端午雅聚”活动,通过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弘扬中华民族的文学传统,加强组员间的凝聚力。在1991年冬和1992年夏,先后举办了两次主题为《春的苏醒》和《夏的突破》的联欢晚会,使文友们共聚一堂,既增强了感情联系,又畅谈和交流创作体会。1993年8月,为纪念“文莱留台同学会”成立二十五周年,“写作组”组织了一次盛况空前的“文莱留台同学会征文比赛”,检阅了文莱华文文学的创作实绩。在1993年举办了两届文艺研习营,组织文友们学习、研究文学创作规律和技法,还邀请了马来西亚诗人吴岸做了专题演讲。由于这两次活动的启示,“写作组”决定下设“研习小组”,负责组织文学研习活动,提高创作水平。从1994年初开始,每双月举办一次文学创作研习会,研习的范围以诗歌、散文和小说的创作为主。通过举办这种定期的研讨,调动了文友们的创作积极性,创作水平也有明显的提高。 1994年11月19日在斯市泓景酒店举办了“写作组”成立五周年的纪念活动。这次纪念活动的重头戏是邀请了符兆祥、吴岸和劭安等三位德高望重的作家作了文学创作的专题演讲。符兆祥是台湾“亚洲华文作家协会”会长,一直对文华文学的发展非常关注,他的莅临给组员们很大的鼓舞。吴岸是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的副会长,他曾介绍“写作组”加入“亚华作协”。他对于诗歌创作的精辟见解和切身体会,给文友们指明了努力的方向。劭安曾是“写作组”的创始人,1990年他返回原居地马来西亚后,一直关怀着”写作组“的发展。此次演讲着重讲了散文的创作特征,讲述了自己非常精湛的感受。此次纪念活动历时三天,会后出版了纪念特刊,成为文莱华文文学发展史上的重要文献。 近几年来,“写作组”的联谊活动有式微之势,提笔创作的人数也逐渐减少。基于各种主客观因素,组员人数不增反减。这是令人担忧的现象,但愿这是短暂的沉寂。 其三,开拓了对外文学交流的新局面。自“文莱留台同学会写作组”成立以来,较为重视对外文学交流活动,只是限于各种主客观因素,这种活动开展得还不够活跃。1990年6月,由劭安领队组团出席了在泰国举行的第四届亚洲华文作家会议,这是文莱作家首次以团体的形象介入国际性的文学活动。此后又相继出席了第五届、第六届亚华作家会议。1992年“写作组”同亚细安文艺营建立了学术联系,先后四次参与交流。在第五届亚细安文艺营,文莱作家傅文成被“写作组”推选为“亚细安文学奖”文莱得主。在第六届文莱的得主是煜煜。亚洲华文作家协会历届的会员代表大会,“写作组”都派代表出席。此外,文莱有些写作人,如王昭英等,以个人身份受邀出席第一、第二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及菲律宾华文文学研讨会等会议。这些对外的文学交流活动为文莱的写作人开辟了与国外文学界沟通的管道,拓宽了他们的眼界,提升和刺激了他们的创作热情,同时也使写作人的投稿范围扩大,走出文莱,进军新、马、泰、台湾、香港和中国大陆,更在相当程度上增强了中华文化的归属感。 其四,结集出版了一批创作成果。文莱的写作人是在较为艰难的环境中自我拼搏的。他们的创作成果得不到华人社团或出版界的支持,一般是靠自己筹集资金出版。这无疑影响了创作的积极性,但尽管如此,自“写作组”建立十年来已出版了为数可观的作品集。如劭安的散文集《劭安小品》、《脚印》,小说集《蜕变》;林下风的诗集《抓凤尾的冰冷》、《玩星》、《羽岛独行》、《锁在雾庄的忧郁》;方竹(林木隆)的《方竹诗集》;草地人(方玉龙)的诗集《爸爸不见了》;晓轨(郑有利)的诗集《记忆中有梦》;一凡(王昭英)的诗文集《洒向人间都是爱》;傅文成的《避世圃随笔》;朱喻(朱运利)的散文集《帘外拥红映雪》,以及煜煜(李佳容)的短篇小说集《荆陌》、《那季秋色》、《轻舟已过》、《青春儿女》、《春晖》,还有与他人合集的《温馨的日子》、《破雾的跫音》等。这些作品集的出版显示了文莱写作人的创作实力和杰出的文学创作业绩。其中亚细安文学奖得主傅文成的《避世圃随笔》,受到广泛的关注和赞许。 傅文成于1949年出生在文莱诗里亚。在1973年到1977年间曾就职于诗里亚中正中学,担任数学教师和训育主任。当时该校华文风气颇盛,学生自办手抄刊物《文艺之手》。傅文成为鼓动风气,组织学生创办华文壁报,并与《美里日报》征得版位,开辟文艺副刊《文苑》,为学生提供发表作品的园地。此间,傅文成也亲自撰稿,深受大家欢迎的《避世圃随笔》,就创作于这个时期。后来他弃教从商多年,又改事电脑程序设计。到90年代中期重返文坛后,他的《避世圃随笔》才陆续在”写作组“主办的《思维集》上发表。这部仅有一万二千字作品一经问世,就在文莱文学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避世圃随笔》之所以受到广泛的赞誉,是由于作者以独特的艺术构思,巧妙地设计了真实的人与虚构的神之间的对话,并通过生动的形象,简洁的语言,精辟的警句,揭示了作者对社会生活中种种问题的思考,对成功、正义、虚伪、智慧、惩戒、真理、世故、毁誉、变通与历史等“存在人间数千年的大课题”,假神之名予以褒贬,从而表现了作者对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反思与期待。 写作资历不浅的中年作家柯丽,身手不凡的一凡等,亦是其中的佼佼者。女作家柯丽(江素珍)是一位华、英、巫文兼通的作家,她工于短篇小说和散文创作,也长于文学翻译,是80~90年代文莱华文文坛的健将。近年她离开居住三十年的文莱,回马来西亚定居。 自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的一凡(王昭英),在加入“写作组”后曾担任借版副刊“思维集”的主编多年,为文华文学的发展作出贡献。她是写作上的“多面手”,诗歌、散文、微型小说、评论,多有涉猎,做到了“文武昆挡不乱”。她去年结集出版的综合文集《洒向人间都是爱》,以斑斓多彩的笔触展示了她的写作才华。 近年来有的青年写作人脱颖而出,如语桥(魏巧玉)、一粟(杨德群),也象一凡那样在文学创作的各种体裁方面都显露了才智。虽然语桥的作品结集《思索起》即将出版,一粟的作品尚未结集,但是她们富于创作潜力,作品数量可观,水平也不逊色于他人,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代表了新崛起的一代,是文莱华文文学的希望之所在。 在文华文坛诗歌创作的数量最多,结集出版的诗集也最多。长于写诗的作者有无极人(罗国华)、元肠(何少明)、山川(刘佑亮)、海庭(张银启)、林岸松(林安顺)、罗米欧(陈登忠)等,他们在诗歌创作上都取得了明显的成就。 文华文学缺乏个性风采是由文莱的特殊国情决定的。在文莱出生的华族人口,必须经过巫文考试及格才能取得公民权,因此有相当一部分华人属于无国籍人员。这种身份上的吉普赛人的处境,使得文莱文学不象菲华、泰华、马华、新华以至印(尼)华文学那样,落地生根,形成具有本土性的创作个性。 文莱的国泰民安和丰衣足食,使文华文学鲜有忧国忧民的社会意识,更少对人生、人性的探讨;作家们关注的创作主题多是成长过程中的体悟、生活的感受、恋爱与家庭,以及对自然的思索等,因而较为重视形式美而忽略内涵的丰富性。 尽管文莱的华文文学在“留台同学会写作组”的启动下,拓开了局面,取得了明显的成绩,做出了“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贡献;然而,展望未来,挑战与机遇并存,“牛市”与“熊市”同在。从利好的一面看,中国大陆的改革开放,促进了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国际间的经济合作,从而使华文、华语在亚太地区的地位日益提高。同时,随着文莱华文写作人对外文学交流的不断扩大,不仅使他们的文化归属意识愈来愈强烈,而且还能从外面的世界寻找到知音,使自己的作品产生更大的影响。这种大趋势必然会给文莱的华人世界以极大的鼓舞,沿着修远的漫漫路,去不折不挠地求索,终有一天“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理想境界会变成现实的。 (此文第一作者为文莱作家一凡女士)——《世界华文文学论坛》1999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