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夜里,我突然被饿醒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一边煮着方便面,一边将面包送进嘴里。吃完方便面,躺回床上,竟然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天亮。穿衣服时,发现裤腰有些偏紧,我疑惑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是因为最近特别能吃的缘故吗?所以才长胖了吗?我猛然想起这个两个月都没有来例假,一种不祥的感觉让我突然全身发冷。 轮休那天,我迟疑着来到医院门口。徘徊半饷,望着医院里进进出出的人们,仿佛都在看着我的肚子,然后用一种夷鄙的眼光看我。我始终不敢独自走进那栋充满药水味的大楼,想要逃走,却仿佛感觉到肚子里有一颗不该存在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我咬咬牙,拨通了博的电话。 “你好,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我的语气生疏得如同和陌生人说话。幸好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只问了一句:“你在哪儿?”我告诉他我在医院,他说他十分钟到。我坐在医院大门的花坛边忐忑不安的等待博的到来。当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努力克制住自己一想冲进他怀里痛哭一场的冲动。我看到他疑惑而担心的神情,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开口。于是,我迟疑的朝妇产科的方向走去。博看到妇产科三个大字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看到他眼里的震惊和愤怒,我突然变得无比镇定。我淡淡地说:“你可以拒绝,我并不强求你。”我静静地等着,博眼中的愤怒渐渐熄灭,变成一种刻意掩饰痛苦的淡然。博轻轻的牵起我的手,慢慢走了进去。 当我看到一脸严肃的医生时,有一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可我的左手却被博紧紧的攥在手里,他坚定而严厉的眼神让我无法逃避。他几乎是半拖半拉的把我拽进了那扇门。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向医生讲述了我的状况,只记得当那位医生一脸轻蔑的告诉我,我的肚子里确实有了一条小生命之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博轻轻的按住我的肩膀,对医生说:“能给她做个全面的检查吗?我希望在孩子不太明显时举行婚礼。”我惊愕的看着他。那位医生的眼里多出了一些温度,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微笑。他说:“虽然你们要结婚了,但是平时也该注意一点,采取一些措施,不要以为小孩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拿掉的。” 做了一些常规检查出来,博很体贴的将我扶到椅子上坐下,并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冷,很冷,甚至在微微颤抖。医生对我们说孩子很健康,但是营养有些不足,而且可能是宫外孕。听到这里,我和博同时一振,我竟然很平静的问医生:“我可以拿掉这个孩子吗?”博的手又抖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医生奇怪的看着我,然后看看博:“虽然宫外孕有一定的危险,但是孩子很健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博看了我一眼,对医生说:“我不想她有任何危险。”医生点点头,说:“那我安排一下,尽快给她做手术吧。” 等待手术的这段时间,我和博没有说话。我木然的任由博四处奔波,找医生,交手术费,拿化验单。进手术室前,博看着我的眼睛,紧紧抓着我的手,说:“别怕,我会等你出来。”我躺在手术台上,以一种耻辱的姿势接受手术。一个冰冷的器械粗暴的在我的体内肆虐,我咬紧牙,默默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痛楚。终于,那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从我身体里掏走了一个生命,我的意识渐渐模糊。醒来时,博握着我的手,眼睛里似乎有一些血丝。我努力朝他挤出一个微笑,他也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我无法让自己再假装坚强,假装淡然。和博之间,一种暧昧的气氛渐渐弥漫。 休息了一阵,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回家好好疗养一阵子就可以了。博一直拽紧了我的手,一直走到医院大门。我硬生生的吞下了想要他陪的话,坚决的独自上了一辆的士。博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那种暧昧已经随着我状态的恢复渐渐消失,我仍然坚强,他仍然冷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辞掉了酒店的工作,在家调养了一阵子。我约博在咖啡厅见面,出现在他面前时,我已经镇定得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我说谢谢他,等攒够钱就会还他手术费。我看出他眼里的疑问,但他没有问我任何事情。我点了一杯卡布基诺,博却坚决的给我换成热牛奶,他说我身体还没复原,咖啡对我来说太过刺激。我微笑着接受了他好意,心里却想起数年前我们在一个房间喝可乐的样子。我问他:“你不想问我什么吗?”他还是那种淡淡的表情:“你想要告诉我时自然会说。你如果不想说,我也不想强迫你。”我讨厌他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却不得不承认,他太了解我。 我简单的讲述了我和昕的事,平静的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博的表情由心痛渐渐变成惊讶,然后变得沉默。他沉默了很久,说:“你不该这样做的,任何男人都不值得你这样做。”我微微笑着:“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过得不错。我从不后悔我做过的事,不管是你还是昕。” “难道你不打算告诉昕,你曾经有过…他的…孩子?”博在说到孩子的时候似乎有一些犹豫。“我不会告诉他,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更何况孩子现在已经不在了,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另外,我想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我看着博的眼睛,认真的请求他。 博半晌没有说话,却突然抓住我的手,一脸诚恳的说:“我们重新开始吧?我欠你的太多了。”我突然生出一种屈辱的感觉,我轻轻的抽回手,对博说:“我不需要同情。你从不欠我什么。”博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他张了张口,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讨厌这样的场面,也突然讨厌起这样优柔寡断的他,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逃开他的身边。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博没有留我,只是呆呆的看着我走出咖啡厅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