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女生泛泛秋波的日子里,男生们本就青涩的闲暇时光更显无助。尽管柳念每天披着被梳得丝毫不乱的油亮西式头,脚蹬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锃亮黑色“三节头”,拂拂一条鲜见的“南洋尼龙”喇叭棕黑裤子,仰首阔步校园里,竟也无法拢来飘身而过的清逸女生那嫣然回眸,神气脸上瞬间似乎一阵悒悒然。 仿佛无奈的岁月就这样伴随着这些大少年们,彼此课余时光里,便去倒腾着一些看似快乐无比的游戏玩趣。就在他们各自宿舍里,经常会有一些趣事发生。 柳念本身就争强好胜。一个星期天上午,几个室友说着聊着,不禁说起有关水晶包子的话题来,一个被号称为“老土”的敦实室友声言——“谁敢跟他比试十分钟内一口气吃掉十个包子……谁输谁就双倍掏钱”的打赌游戏。本就气盛的柳念第一个“咣咣”应战,架床上的“老姚”闻声探出“大块头”踊跃义当裁判员,在旁喜子自告奋勇拔脚飞身小吃部邓太处拎回二十个白花花包子。 在一片吱喳起哄喧闹声中,柳念满口齿咬舌嚼喉吞,一副风卷残云志胜必得之架势,一口气间只余剩三个包子的同时,那边狼吞虎咽的火暴“老土”也正把最后一个塞往嘴里,满脸通红顿显困苦吃力状。 情急之下,早已憋成紫红脸儿的柳念挺胸引颈拉喉,赶紧拿起第八个往口里塞,方嚼两口便感到涩腻难咽。骑虎难下之际,心里遂闪暗念,既然大势已去输局已定,钱是必须照掏无疑,干脆……于是,似乎并不觉得难堪尴尬的柳念——迅捷双手猴般瓣开余剩包子,把当中的水晶肉粒扒吃个精光,随手撂下空心散架式的两个半包子…… 此刻时景,与之雷同情形之下,仿佛饥饿感一直在困袭着校园里的这些莘莘男生们。每当道至有关吃的东西话题,就在相互吹嘘引致争吵得难解难分之际,血气方刚的他们时会延伸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特殊方式来解决,就如比试吃盒饭之类的打赌游戏时会发生着。 就在一个潮湿寒冷的午饭时分,在孙楚的瞠瞠见证裁判下,班上那个高健威猛常爱舞弄拳脚的且被戏称为“功夫佬”的庞采兵,也正跟壮朗似乎虎背熊腰的江朝隆单挑着——“谁吃不了三盒蒸饭,谁就义务替谁挑粪淋菜一周”的打赌游戏。 一小撮被炒得焦黑的干瘪黄豆堆散在盒饭层面上,咯咯唧唧声响之间,只见朝隆手扬小羹匙便将钢铝盒内的蒸饭井状划分为四大块。唰唰上下起落动作里,盒内四大饭块很快就被他海口般吞噬干净。不用一根烟的燃吸时间,伴随着咣啷咣啷的不时声响,落在孙楚眼前的是三个空朗朗饭盒。又转看身旁,粗颈涨脖般吞咽的采兵正把第二个空饭盒撂至架床连接间的棕黄木箱上…… ——采兵啊,你赢得了一周的锻炼机会啦!正合你练学《少林寺》里觉远的“展臂提水(粪)”动作啦……风趣幽默的裁定语句间,绛褐方脸短发箭竖的采兵刹那一阵怏怏然。 好不容易盼及校里杀猪加菜,此时周末晚饭时分,平素肃穆的校园里瞬间人声鼎沸。“孙楚们”手拿小口盅潮般涌向饭堂,睁眼盯看着陆师傅手把长勺舀起酱黄肉片往口盅里抖放,热腾腾香喷喷的久违诱人气味扑入鼻息,本就菜色的脸儿遂绽露出犹如沿路两旁芙蓉花般的笑容。 就在孙楚一手拿着盒饭,一手小心翼翼提着小口盅回到宿舍之时,在云灵中学就比孙楚低一届的汪赛斗——俗叫昵称为“德叔”,他那挂着两溜淡黄毛茸胡子的唇嘴间啸着口哨,合拢双手捧着饭菜,右手胫节间晃悬垂挂着一个装着什物的黑塑料袋,左摇右摆着身子尾随而至。 老孙,咱哥们小酌一杯,如何?!——黝黄柔软头发方圆大脸略显单眼皮的德叔步跨门内,直面孙楚堆笑喊叫起来。 嘿,德叔,你也跑这来啦……哦,我从没喝过酒的……喝了会醉人的啊!——回应说话间,孙楚赶忙把漆得淡红的木箱子搬弄摆放至床沿前,德叔随即把手上东西搁置上去。 老孙,我这买有一瓶好酒——“五加皮”!反正是周末,喝醉了,大不了睡觉去!——德叔嗦嗦地从袋中抖拿出了一瓶方棱形状的白酒,随之还掏出一包“南洋红双喜”,略带豆沙声喉里嘣出足以诱致孙楚喝酒的语句。 哈喽,老孙,德叔,你们在搞什么东东?……哦,是“五加皮”啊,好酒!——是什么风把隔壁老光也吹进来了。就在老光拿看着酒瓶鼓腹倾仰身子的时候,道南朝隆纷纷接踵而至。此时,孙楚宿舍内就仿似一场“群英赴会”,顷刻间热闹起来。 淡红木箱上,聚摆着五小盅美味大肉,经已久未开荤的“五条趣友”一副馋相团团围坐着,满嘴里美滋滋咀嚼着佳肴的同时,你一口我一口来回递喝着呛喉刺鼻的白酒,本就洋溢兴奋的面容个个渐变“关公脸”。 稍顿片刻,德叔遂撕开“南洋红双喜”,一根一根分发开来。徐徐烟雾呼至喉间,透过酒精的作用,似乎一阵绵醇的奇香感觉缓缓从口中释放出来。不经意间,孙楚与道南他俩目光相遇交织,熠熠嘴角会心笑将起来。 划拳吧,哥们!——喷着满口酒气的沙哑建议语句,酒红色方脸的德叔仿佛早已忘记此刻正身处校园禁地。 好啊,快放马过来!——满脸通红得近乎壮烈的朝隆扬手挥掌撒向德叔…… 仿要震翻天的吆喝声激荡响起,在旁孙楚他们吞喷着缕缕缭绕烟雾,不时呼叫着。 夜色早已茫茫,一场激战下来,“我……没醉……不要管我……我还要喝……”——在这断续气喘沙哑嚷叫声中,孙楚道南老光合力搀扶着醉醺醺的他俩,逐一护送安顿好这两个和衣睡去的“醉鬼”后,遂各自散去。 倒头辗转架床上,蚊帐里不时散发着呼呼酒气,孙楚脑海内一片飘飘眩晕欲仙感觉,跳跃着的意识思维却又甚为异常清晰,——“这可是我平生十七年来真正的第一次喝酒啊!”。漆黑朦胧夜里,不时抿着余香犹存的嘴唇,酣然睡去。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