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时代环境的造次，泱泱大国五千年文化不断的洗礼沉积，竟也把“男女授受不亲”此类的封建传统思想沿袭了下来，当算为国粹里的一个很典型人文景观。虽然在当代文化思想领域里也一直在宣扬鼓吹“取其精华，剔除糟粕”，可顽固的封建传统残余思想还是相当存在着。
本就禁锢的思想意识氛围，再加上时下学校一直强调男女生不能谈恋爱，如果当时有哪位男女生相互说话又或出现交头接耳递字条等现象，立马就被列为谈恋爱嫌疑对象。若有哪位勇士敢先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必将被册封为“壮士”并载入“开除年鉴”，永垂青史。如此下来，孙楚这一届的“男女生们”还是继续无声演绎着“水火不相融”的奇观。
孙楚当时不敢进一步理会“老钟婶”的招呼，缘由于此，不足为奇。只不过他的情感思维暗地里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倒也觉得那是一种成长中的意识形态磨练。于此，孙楚内心渐渐形成的多愁善感，也许与其所处的生存环境休戚相关着。
刻苦勤奋认真学习的身影，孙楚一般只在正常学习时段内出现。课余闲暇时光里，似乎神经思维常被无形压抑的孙楚一直在寻求着缓解。
再也没有什么可比听歌曲更有意思更有趣更能缓解紧绷神经的了。此时方始，孙楚的兴趣爱好缓缓浮现了出来。
彼时，海外港台传媒资讯正通过不同途径偷偷在登陆。古扬中学算是处于较为闭塞的地方，若想听上一首最新的流行歌曲确非易事。尤其当时一些被列为“靡靡之音”却又甚为迷人的歌曲，更是难以听到。如此情形下，似乎禁不住诱惑的道南孙楚他们更会叛逆般“猎奇”，暗地里也就“尽己之能事”百般去寻获。
一个寒夜里，候至熄灯前，孙楚从住在301室——彼此仅相隔一间宿舍的若麟手中，要来了一台好象是“海鸥”牌的黑匣套式收音机，且带长短波功能的。
黑暗里，宿舍里渐渐响起“呼噜”声。孙楚悄悄把收音机放在床头，略略颤抖手指“悉悉嗦嗦”微调短波，侧耳拨搜着“敌台”——“美国之音”。
“我要为你歌唱……”动听的栏目背景歌声传来，机子里面主持人不时在说着听似娇嘀嗲气的“国语”。蒙头蜷局被窝屏息间，断断续续里面又在播放着“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迷醉的“靡靡”之音。——夜来香……？这是谁唱的呢？——孙楚心里不禁涌起渴盼思绪。
不知孙楚从家乡哪弄到手的一盒“made in jappan”的“TDK”翻录卡带，里面正收录着当时samhui最畅销的“半斤八两”专辑，当中就有“浪子心声”这一首——直至以后还备至推崇的经典金曲。“TDK”翻录音质一流，当时市面国产的简直无法与之比拟。——这就是孙楚平生里“拥有”的第一盒录音磁带，孙楚如珍宝般攥藏在身边，一般仅与道南他们分享。
当然，道南他手中早已拥有一盒samhui的“财神到”专辑翻录卡带，里面的一首歌曲“佛跳墙”就很风趣。就此，他们平时常会想方设法混进持有录音机的人家，竟也厚着脸皮乐以播听。
俞若麟家里就有一台双卡式四喇叭录音机，据说是他那在沿海当兵的哥哥服役期毕时捎回来的。
俞若麟当属高干子弟那一类。他父亲原是一位军人，当初在沿海一带的部队里不时辗转带兵，若麟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直至他读初二时，团级军衔的父亲转业调回地方工作，顺理成章之中便被任命为家乡某政法机关里的“局座”。自然而然地，若麟也转学到了古扬中学。
也许是特殊环境条件下成长之缘故，俞若麟沉毅的性格似乎略显孤僻，一副瘦小单薄的身子，一头时下流行的“三级装”黝黑长发，一张清秀的雅致书生脸，两道剑眉下双目明澈。一条裁改得恰到好处的崭新草绿色军裤，一件斑马横线蓝白分明的圆领海军恤衫紧插腰间，脚下一双标准军凉鞋，——如此一袭“时髦军式”装束透显“窈窕”的他，从容淡定且不失灵捷的行走姿态，时会让你泛起一丝仙风般的肃然感觉。
俞若麟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写得一手钢笔好字，更写得一手好文章，在课堂上常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来朗读点评。也许彼此存在着喜欢音乐的志趣，看似难以接近的若麟，渐渐地，孙楚竟也跟他成了要好伙伴。
象他家那台双卡式四喇叭录音机时下是鲜见的，动感的音色让人流连忘返。
若麟的哥哥当时随机捎回了一些好听的卡带，其中就有telesa的岛国情歌之系列“一封情书”专辑，孙楚从没听过这么清甜柔润的女性声线，那动听缠绵迷人的“靡靡”之音，简直让孙楚兴奋怡然。于是，孙楚很希望拥有这盒录音卡带，如何是好啊？
隆冬里的阵阵寒风呼呼劲吹，陡令本就一片萧杀的校园更显肃穆。
上午课间操刚毕，衣衫本就单薄的孙楚不停地搓着僵硬的双掌，不时又拢靠嘴边呵着团团白雾般热气，移步朝向正独站在走廊门口边上的若麟。
“阿麟，冷么？”孙楚搓掌呵气眯笑凑近若麟打着招呼。
“还用说啊，不过身子还凑乎凑乎。”身披双排扣茸茸毛长领深蓝军大衣的若麟应答道，嘴角边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那首‘一封情书’真好听，还有‘夜色’，低音鼓声敲得节奏明朗，……襟听啊！”骤看眼前的若麟，孙楚话锋一转，瞬间脑海里闪过《林海雪原》里少剑波的英武形象。
“确实襟听！还有那把甜绵声音，那奏乐高音丝丝声，……‘耳油’都听出了啊！”若麟同感话语间，脸上顿泛润红油光，双眸里涌着喜亮。
“嘿，阿麟！刚好我买有一盒空白带，不知你乐意帮我翻录过来么？”率真试探口吻里充满着渴望。
“哦……，可以的。不过你把你的‘半斤八两’也借给我翻录，行么？”微略沉吟语气里，好象聪颖绝顶的若麟也跟孙楚提出了似乎互等的条件。
“of course！……”激动兴奋的孙楚不禁脱口嘣出一句爽朗英文之“当然可以”来。
那个寒假里，孙楚不时听着这盒令人缠绵悱恻的“一封情书”，寒冬感觉里竟透着春风般的温暖气息。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