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南跟孙楚他俩本就说好要偷偷地去分享这盒“尤物”的,但事情似乎在意愿当中却悄悄地发生变化着。 就在孙楚道南齿颊还留着“异国奇香”时,仿佛德国警犬的老光远远就对趋近的他们嚷叫着,又去买烟啦,快来根叹下!孙楚见状脱口趣逗,老光你这小子属猫的呵! ——不觉中又痛失了一根洋烟,却多了“一条趣友”。 说好由道南保管“良友”候至每周末时段才能拿出来享用的,可就在紧连着的周四那天晚上,在灯光球场上,学校正组织播放着美国影片《自然大侠》。 一片灰黑朦胧里,看着空旷高原上潇洒骑马勒着缰绊的西部牛仔悠然叼喷烟雾的生动画面,屁股紧沾场坪上的道南抖索摸出盒烟,悄然臂肘轻碰紧挨身旁的孙楚随之递上一根来。愕然的孙楚不由扭头环顾四周一片黑压压混杂人群,竟不觉倏地接至手中。 坐在前端的梓枝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奇香”,转头扭身伸手,熠眼遂扮乞丐子样。 在壮观刺激的电影镜头下,吞喷袅缭烟雾里,孙楚顿觉那份牛仔般的洒脱神采飘然而至。 孙楚那叛逆不羁的性子,算来是在高一第二学期的第三个月方始真正浮现出来的。 随着朴老师的卸任,新来的班主任叫王锝亮,兼教孙楚他们历史课。 王老师被分配到古扬中学任教还不到一年光景,看起来年轻气盛,平时留着一头几乎盖额的“鸡腕拂装”(俗称),本就清瘦的黄白长脸更显尖削下巴。看似颀长的身材,低眉俯首间走起路来扭摆有度。不是很圆大的两只眼睛常露着锃锃芒光,仿佛响当当他的大名——“锝亮”由此而来。 时常晚自修班会上,王老师齿细唇薄口中说起话来,往往习惯着微侧颈脸稍斜眼神的站姿,不时挥手飞拨着额上散落来的刘海,嘣嘣看似激进的言语论调又似乎透着无形煽动力,至少于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孙楚们”心里时会旌旗摇动。 上历史课时,偶尔趣味的话语时会嘣出,台下就会一阵的哄笑,也许是女生们的尖笑声刺激了王老师的大脑神经,侧颈斜眼唾沫飞溅间,“你们一定要用心去学习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美女!”如此激言,仅差半点儿就会震飞当时头顶上空的瓦片…… 那天的下午,王老师跟喜子班的谷老师按原先约好计划,放学后将组织各自班的女同学进行排球友谊比赛活动。也许这是有意安排的一次男女同学互动交流机会,或许拳拳志在打破男女之间互不说话的封建传统意识僵化局面。王老师下课时便在讲台上郑重宣布,男同学必须到位充当啦啦队为女同胞助威呐喊,具体由班长孙楚来负责落实。 事情往往就这么凑巧,王老师宣布完后离开不久,孙楚正要落实时,看那墙贴的每天劳动轮值表上,恰好轮到他跟道南共四人去挑粪淋菜,此段时间刚好冲撞。挠头搔耳间,孙楚遂吩咐副班长老光去组织落实。 殊不知,晚自修课刚开始才几分钟,王老师破门而入,怒气冲冲蹬上讲台,张口便呼孙楚站起来,劈头盖脸质问为何仅有那么几个男同学前来观看。 其实,本来男同学都想前去观看的,可在远处操场旁探视情况时,竟没见班长体育委员他们的影子,也许害羞心理又或什么的作怪,遂又偷偷溜之自乐去了。 一时听不进孙楚由衷解释的王老师,也许觉得在女同学面前颜面无光威严顿失,“啪”——掌起声落,震及讲台盒里粉笔飚得老高。 竟又粗红颈脖嘣出铁言钢语,孙楚你这是跟我王锝亮作对!我要废除你这个班长职务! 此言彼景,似乎深受压迫的孙楚不知哪来的英雄气概,仿佛凛然就义前的壮举仪态,竟也粗声大喊,你简直是个暴君!谁稀罕呢,我不干不行么?!…… 教室内瞬间沉寂下来,面面相嘘的同学们唰唰目光投向孙楚,——竟是口瞪目呆的惊奇…… 窗外,春末的夜间空气潮湿又沉闷。 宿舍里的灯光早已熄灭,此刻躺在架床上的孙楚不时用手拈捏着脸上暗涌的“青春痘”,黑暗帐篷里睁着的双眼就仿似两个小光点在闪动。散漫思绪泛滥过后,抿唇嘴角间渐露一丝淡笑,敛眼睡去。 第二天午饭前,孙楚递呈了辞职报告,大抵内容如斯,根据一年以来的诸多因素,就本人担任班长团支书此番职务期间的综合情况分析显示,本人水平确实甚为有限,无之能力胜任此番职务,这有愧于校领导的殷殷厚望与栽培!在此,本人经考虑再三,决意辞去此番职务。另外,本人从此很想一个人清静身心,以便更好去学习。特此辞职,恳望批准为荷!…… 孙楚的辞职风波竟惊动了校里领导,先是级里方脸眼镜俨然学者的宋主任,随至便是校里团委宽脸和蔼笑容可亲的黎书记,再就是校里教务处高大敦厚肥头大耳的秦主任,他们一一找来孙楚谈话,苦口婆心的谆谆劝说,竟也无法挽留去向已定的孙楚继续留任。 那天夜里,春风拂荡。校园上空,月皓星闪。披衣踱步林荫小径上,孙楚心里一片坦然。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