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致村治丧委员会函》 村治丧委员会各位乡亲: 您们好!定国多年在外,跟乡亲们相处很少,而所得乡亲们的关怀、帮助甚多!今回家安葬家母,还得劳驾您们和各位父老乡亲相助! 定国不过一介文人,对家乡的丧葬礼仪不懂,因此,一切安排、照应之类的事务,全有劳您们和乡亲们了!至于殡葬规格,随众办理即可。 由于定国所欠父母和乡亲们的情义甚多,所以,除了在劳力和安排、照应等方面需要您们和乡亲们的帮助外,至于钱财开销,不劳乡亲们破费。这一点,恳望理解,恳望代向乡亲们解释清楚! 常言说“入土为安。”能将家母顺利安葬,定国和姐姐及全家就非常感激您们和众乡亲了! 定国所欠乡亲们的情义,将永远铭记不忘,并将想法报答! 谢谢您们和各位父老乡亲! 宋定国敬上 2005年9月9日凌晨 随信呈上《告父老乡亲书》和《祭母文》,烦请张贴于显眼之处;需要准备的花圈,烦请备办;需要通知的亲友名单,烦请通知;另,千万不要通知市里的干部和同学,凡不在家的亲友也一概不要通知! 特此拜托!预致谢忱! 宋定国敬嘱 二 《告父老乡亲书》 我所尊敬和热爱的各位父老乡亲: 家母仙逝,摧我五内!因我跟全家多年在外,对家乡丧葬礼仪方面的事务不懂,所以,今回家安葬娘亲,全靠乡亲们鼎力相助了! 定国不肖,得爹娘天高地厚之恩而未报答于万一,每每念此就愧疚难当,无地自容!所以,趁家母殡葬之际,最后尽尽应尽的人子之道,理所应当!又由于我多年在外,所欠乡亲们的深情厚意甚多,所以,除了在劳力和安排、照应等方面需要乡亲们的帮助外,至于一切钱财开销,不劳乡亲们破费。 因此,特谢绝乡亲们的任何钱财资助和馈赠!恳望乡亲们予以理解、支持! 常言道“入土为安!”乡亲们能帮着将家母顺利安葬,我跟姐姐及全家就非常感激了! 定国所欠乡亲们的情义,将永远铭记不忘,并将想法报答! 惟望各位父老乡亲垂鉴,体谅我这个不肖子的拳拳之心! 定国在此代表全家给乡亲们磕头了! 宋定国顿首2005年9月9日 三 《祭母文》 高堂仙逝,摧我五内;抢地呼天,祭我娘亲! 我娘高风,明晓大义;奉公守法,通情达理。 我娘亮节,忍让宽容;敬老爱幼,和睦乡邻。 我娘慈善,充满爱心;乐善好施,扶困济贫。 我娘懿范,克勤克俭;量入为出,精打细算。 我娘坚强,处危应变;忍辱负重,韧度难关。 我娘贤惠,敬夫爱子;含辛茹苦,支撑家门。 我娘疼儿,体贴入微;呵护备至,精心抚育。 呜呼!一想到娘对儿的疼爱,儿就不由痛切心骨,长歌当哭! 娘啊,天底下当娘的很少有不疼爱儿子的,可是像娘这样,含辛茹苦地拉扯儿,一辈子不曾对儿骂过打过的,恐怕不多呀! 娘啊,您把儿当作心肝宝贝儿,单是哺乳,就长达好几岁呀!儿之所以至今体格强健,与娘对儿的乳养期少有的长关系极大呀! 娘啊,儿小的时候非常顽皮、淘气,但不管儿多么顽皮、淘气,您都始终如一地耐着性子爱儿疼儿,从来舍不得打一下,骂一句! 娘啊,您把儿当作掌上明珠,却并未把儿握在手心不放,而是任凭儿自由自在地玩耍、淘气,充当“孩子王”!娘疼儿却不娇惯儿,早在上学前,娘就带儿教儿学会了不少农活儿,而从上小学起,娘就撒手让儿自己主宰自己,什么都由着儿,从不过问、督促儿的学习,从不干涉儿的任何决定。像娘这样疼儿却不娇惯,更不遏制儿的自由发展的娘亲,天底下也恐怕不多呀! 娘啊,您爱儿远远胜过爱您自己,可儿对您,直到上了高中,却还不懂得体谅、孝敬,甚至还时不时地顶撞您,说些不在行的话,可您依然把儿当作小孩儿,不计较,不责怪,即使当别人故意激您时,您也只是菀尔一笑:“俺的小子,说什么俺都不嫌!” 娘啊,甚至在爹爹遭权奸和小人迫害而身陷囹圄,您的身心遭受空前怆痛,极度悲伤,忍辱负重,特别需要宽慰的岁月,儿都不大知道主动地宽慰您,为娘分忧解愁,反而有时用“左”的教条话语刺白您……娘啊,儿是多么愚昧、多么书呆子气呀!此时想起,儿的心好痛、好悔啊!儿只会念书,对人情事理知道得太晚、太少了哇!娘! 娘啊,由于儿对人情事理的晚知和少知,使您承受了本该由儿跟您分担一些的太多的苦难呀!人家当娘的很快就能得到儿的慰藉,可娘从儿这里,却得到的很晚、很少啊! 娘啊,您的贤惠和仁慈在咱家乡是出了名的,而您大半辈子所吃的苦和所受的罪,也同样是在咱家乡出了名的呀! 娘啊,当爹常年在外行医时,您独自挑起抚育儿女与操持家务和庄稼活儿的重担,为咱的家,付出了多少血汗和多大代价呀!且不说儿的两个哥哥的不幸夭折,给娘造成的巨大心灵创伤;也且不说在战争年代,娘时不时拖儿带女地逃难;单说您既当里又当外,除了操持家务,还园里来、地里去,一双裹过的小脚,连通常只有壮汉才干的像起粪、浇园之类的重活儿,您都干过呀!儿至今清楚地记得,您把捆在腰里的绳子系在井台的树上,摇辘辘浇园的情景。又圆又大又深又黑的井,儿就是扒着瞅瞅,也不由心惊胆战,至今想起,依然不寒而栗呀! 娘啊,在那罕见的饥荒严重的1959-1961年的“三年困难时期”,尤其当家父身陷囹圄后,您更陷入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困厄之中。物质上,由于空前的大饥荒,娘虽然没被饿死,可牙齿没掉就半拉半拉地朽了,牙床也溃烂得不成型,以至晚年连镶都不能够。娘用这样的牙口吃当时那种掺着各种杂物而很少粮食的叫不上名字的饭食,是何等的艰难和痛苦啊!精神上,由于儿跟姐当时都在外上学,娘在紧张的劳动之余,除了暗自饮泣,陪伴您的惟有那台德式座钟的凄凉的嘀嗒声啊! 娘啊,在家父去世前患病的一年多里,您为了不给儿女多添负担,为了多挣点儿工分,一边照顾爹爹,一边还起早贪黑地垫圈沤肥,以至累成心脏病……现在想起,怎不叫儿煎肠割肚,泪穿心底! 娘啊,娘!儿从北京大学毕业后,满指望能照孝双亲,可是十年“文革”和“臭老九”的厄运却把儿抛向苦难的泥淖,使儿颠沛流离于塞外、关中、华北,用非所学,经济拮据,自顾不暇,以至使娘跟爹还得牵挂儿啊! 娘啊,您自己栽的小树长大后不但乘不上凉,反而还要继续培植!小树也不是不想为爹娘遮荫,可由于社会性的灾难而使他的枝叶未能正常长成像样的树冠,实在难于为爹娘遮荫哪! 娘啊,在儿大学毕业后的好多年中,您不但没有对儿未能很好地接济家里而埋怨过一句,而且还总是想方设法为儿分忧解愁啊!即使当对儿的满腔热望一度泡入冰川,依然竭尽全力地疼爱儿!没有责怪,没有怨悔!即使年龄渐老,体力不支,到了为多种病魔折磨的耄耋之年,依然用您全副的身心疼爱着儿! 娘啊,儿知道天底下当娘的很少有不疼爱儿子的,但像娘您这样疼爱儿的,实在不多见呀! 要是有人问儿此生最大的幸事是什么?儿会不假思索地回答:儿遇到了世上一个慈爱无比,把全副身心和疼爱都无私、无偿地给了儿的伟大母亲!是娘的这种高尚无限的母爱,给了儿巨大的动力,使儿不仅在漫长的读书生涯中奋发求索,而且在充满坎坷,时常遭遇的逆境中挣扎拼搏啊! 娘啊,儿大学毕业后所遭遇的十多年政治高压和经济困顿等所导致的穷困潦倒的生活,使儿难尽人子之道,让一天天年老的爹娘依然过着自食其力且愁吃愁喝的艰苦岁月。直到晚年定居北京后,娘才总算渐渐过上了比较舒心的日子! 娘啊,娘!您在1977年爹去世后定居北京,起初跟着儿女过的仍是比在老家强不了多少的日子。尽管儿跟姐都尽力做点儿岔样的给娘吃,可您总是匀给孩子们。儿跟姐的5个子女,全都得到过您的精心抚育啊!到上世纪80年代初,儿跟姐的日子渐渐好过后,娘才算开始享点儿福了。记得有一次在中央团校“万叶亭”前的空地上,娘兴奋地俩手分别挽着儿跟姐的胳膊,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乐呵呵地说:“一儿一女一枝花,我多有福气呀!”这是娘70岁后才蹦出口的心里话呀!当时,儿多么希望时间停驻,好让娘多享受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呀!可是,老天无眼,岁月无情,10年后,1996年5月,当儿跟姐搀扶娘登上天安们城楼,俯瞰那据称是当今世界最大的市内广场时,娘的神思已经显得迟钝了! 娘啊,即使当您晚年糊涂得很厉害时,可在疼爱儿女上却不糊涂啊!只要不病得昏迷,娘是既不肯吃药也不让打针,不忍给儿女破费呀!1994年初,虚脱后送娘到北医三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除“脑轻度萎缩”(属正常)外,其他均“未见异常”。本想让娘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可娘一醒过来,就一分钟也不在医院呆了。在尔后的几年里,娘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渐渐不知道季节,不知道冷暖,不知道饥饱,不认识饭食,后来竟连儿跟姐也不认识了。到1999年4月患一场重感冒后,症状更是急转直下,一下变得吃不了、懒得动,腰板也有些弯了……2000年2月,突如其来的脑栓塞使娘从此卧床不起,衣食不能自理,景况一天不如一天…… 娘啊,在您的晚年,尤其是卧病的6年多里,凡是可以买到的各种各样的高营养食品,可以说都吃遍了。可儿知道,假若娘不糊涂,您老人家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吃这样食品的呀!要是说娘享了点儿“口福”的话,也就是这几年呀!可这算是“享福”吗!?当娘吃这些食品时,“好”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吃,也不像健康人吃饭时的样子;而不好的时候,则是靠姐一点儿一点儿地喂呀!一碗糊糊,有时要喂上几次、十几次啊!……这叫怎样的“享福”啊?!这种“享受”背后所蕴藏的苦楚,惟有我们做儿女的能体味得出啊! 娘啊,每逢瞅着您那消瘦的面容,失神的目光,尤其是毫不容易喂到嘴里的食物咀嚼半天又吐了出来时,儿的心就禁不住呻吟,就禁不住想仰天长啸—— 娘啊!别说跟那些90多岁腿脚依然灵便、口齿依然清晰的老人相比,就是跟活了91岁的姥姥相比,您也太不幸了啊!姥姥临走既未瘫痪,更未糊涂,娘怎么居然就这样了呢!?这在遗传学上解释不通啊! 儿真想把天捅个窟窿,质问上苍:不是说前半生受苦的人,后半生就该享福了吗!可为什么轮到娘就不应验了呢!?不是说苍天有眼、善恶有报吗,可为什么让那些为非作歹之徒活到七老八十,依然骄奢淫逸,却让一生行善积德、勤劳俭朴的娘,活得这样受罪呢?! “天公”啊,您不公!为什么让那些权奸污吏和为非作歹之辈活得逍遥自在,长命百岁,却让娘这样勤俭善良仁慈的平民百姓,活得这样苦,这样累!? “神明”啊,您不明!您为什么不让娘多活几年,好让我这个不肖子好好弥补弥补欠娘的情啊! 娘啊,娘!您给予儿的实在太多太多,而儿回报给您的实在太少太少了!您这样受苦受罪地离去, 实在让儿心不甘啊! 情不自己,呼天抢地。天地呜咽,风雨号泣。 驾返瑶池,母仪千古。强忍悲痛,笔抖字涕。 儿定国哭祭 2005年9月9日 四 《碑文》 我母贤惠,淳朴仁慈;吃苦耐劳,勤俭节持;通情达理,扶危济贫;和睦乡亲,敬长爱幼。对儿孙呵护关怀备至,疼爱入微。前半生享福少而受苦多。尤其在家父蒙冤之际,更是含辛茹苦,备受熬煎!后半生进京虽享十几年清福,但后几年却备受疾病折磨。我父仁慈刚直,勤奋敬业,悬壶济世,医德高尚。但一生坎坷,与人合作多次被坑,支援抗日险遭暗害。共和国成立后积极参加公私合营,在“大跃进”中担任公社药厂厂长,苦干一年被授予“大跃进标兵”,而半年后则遭权奸小人陷害而身陷囹圄。晚年劳动之余行医,身心困厄,郁劳成疾,未能尽享天年! 呜呼!家父母跟千百万平民百姓和乡村医生一样,终生克勤克俭,遵纪守法,却不能安居乐业,颐养天年(家母虽享年九十有二,但最后几年备受病厄煎熬之苦),究为何故?天灾有之,然人祸更甚!外患有之,然内乱更甚! 我唤天公真行公:少降天灾,根除人祸;御除外患,杜绝内乱;铲除不公,躬行仁爱;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使我芸芸众生得以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尽享天伦,颐养天年。如此幸甚!亦乃我平民百姓之最大愿望耳! 儿定国 2005年10月13日撰 五 母亲治丧主要人员名单(均按姓氏笔画为序) 1、治丧委员: 王发兵 宁占海 孙占房 孙祝军 孙闹兵 孙卫生 孙铁钢 曹国振 曹贵荣 2、刨坟人员: 孙运波 孙礼水 孙叫唤 孙会昌 孙国民 李会民周树尧 陶宝贝 3、迎客人员 王大胜 曹国振 周会玲 焦杏然 4、司祭人员: 李四江 曹福顺 李苍 曹小君 赵礼昌 5、炊事人员 宁长锁 孙青海 张破叉 赵礼昌 周六林 曹金夕 6、出车人员 孙祝民 孙树凯 宋文良 宋愿军 曹红青 7、狮子会会长 曹增兴 8、吹歌手 广仁 平军 9、下坟正棺人员 孙功臣 宋占勋 李会民 另外,还有盘灶、打棚、安床、设灵、入殓、抬棺、送殡人员,以及本族,同宗和亲友等,因人数众多,不便一一列出。特此说明,谨请海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