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 葱 岁 月 小孩子都是在磕磕碰碰中摔着长大的。仿佛对于人生岁月的初始时段,在大坡铺头里这些手拄拐杖聚拢的稀白头发老人家眼中,在他们道道紧凝波浪皱纹脸上翕动唇间的话语里,竟显得如此轻描淡写。 在看起来比较古老的三扇门式灰黑漆木柜前,刚从坡地上回来汗水湿透衣衫的孙楚正在翻弄着些什么东西,突然间发现柜中抽屉里有好几包似叫“海棠”牌的香烟,那是一些远道亲戚探访时捎来的,母亲就把它存放在这里,以备有客人来时可以拿出来招呼他们,因为孙楚的父亲平素里又不抽烟。孙楚好奇随手拿起了一包凑近鼻子前嗅了嗅,顿觉一股清新别样的香气袭来。孙楚迟疑犹豫片刻间,下意识里扫射了一眼门窗外,便随手麻利地放进了裤兜里。 夏日里午后的阳光强烈迅猛,坡野上散透着腾腾热气,路边的一片野草萎缩低垂着叶子,那伏卧在屋角阴影处的斑黄小狗耷拉着头不时伸吐着猩红舌头。 屋后背的坡坪上,棵棵翠绿油茶树上满挂着的青青茶籽果,在阳光的刺照下折闪出油白光亮。孙楚此时正坐在油茶树荫下,从裤兜里嗦嗦摸出那包香烟,抖手撕开抽出一根便叼挂在嘴上,划燃一根火柴合拢双掌里便去低头嗒动着嘴唇抽吸起来。当把第一口烟雾吞至喉间呼往鼻子里试学着两孔喷出烟雾时,满口的烟雾竟呛得孙楚便是一阵的猛烈咳嗽,眼里泪水随之也泛涌了出来。 缓过气来定下神,孙楚慢慢中掌握着抽吸节奏,一口接一口的烟雾徐徐间从口里喷吐了出来,那停留在孙楚喉咙间的烟雾泛着苦味却又夹杂着特殊味道。孙楚一边吸吐着烟雾,一边脑海里不禁幻想起书本里所描述的贺胡子军长笑咪咪嘴间叼着烟斗的形象,飘飘然瞬间觉得自己形象竟也变得英雄好汉般高大起来。 就这样的第一次吸烟,尤其是发生在孙楚人生经历的初次失落时境里,便无意中给了孙楚一种从没有过的异样感受。随后在他人生岁月中,香烟这玩意便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最终竟也成了他日常乐趣里的随身伴侣。 人总不能老是活在愁闷阴影下,仿佛孙楚天性里总能寻找到一些可以慰藉的方式,哪怕是暂且性的也好。在每次暑期里,表哥那里仿佛就是他的欢乐桃源,孙楚总能从中汲取到一些能启发思维意识的东西。 一天下午里,孙楚随着表哥到野狸塘里游溜了一圈,彻底把浑身臭汗荡洗一番后,便神清气爽回到了表哥的二楼房间里。 表哥唇间哨着口啸中,便站至画架前继续涂描着他那幅风景油画轮廓。床头边书桌上录音机旁散落着几盒录音卡带,孙楚翻弄中看见其中一盒封面上是两个风趣卡通人物,便拿至手中端详起来,随后迅捷取出卡带至机子里按放起来。 脆朗里透着特殊的略带豆沙丝般磁性男嗓音,区别于平时长腔延调粤剧的那独特港味粤语流行歌曲,仿佛一阵春风骤然间令致孙楚耳目一新,倍感亲切。孙楚紧盯纸上歌词随听得入神起来……“人皆寻梦,梦里不分西东,片刻春风得意,未知景物朦胧 。人生如梦,梦里辗转吉凶,寻乐不堪苦困,未识苦与乐同。天造之才,皆有其用,振翅高飞,无须在梦中。南柯长梦,梦去不知所踪,醉翁它朝醒觉,是否跨凤乘龙。何必寻梦,梦里甘苦皆空。劝君珍惜此际,自当欣慰无穷,何必寻梦。(《天才白痴梦》许冠杰/薛志雄词)”就是这一首歌,震荡着孙楚当时正趋于失落迷茫的思维层面,继而把它提升唤至更新一步的意识境界上。 原来这是表哥家里的亲友从香港捎回来的磁带,这在当时刚刚改革开放阶段里是鲜见少有的。从此以后,孙楚在他的听觉精神领域里,犹如穿越无线时空式幻景里,便结识了这个香港粤语流行歌曲的“开山鼻祖”及至后来被誉尊为“歌神”的samhui许冠杰。在当时那个特殊岁月年代里,孙楚无意间也很自然地成了samhui的忠实听众,亦即后来现今俗说的“歌迷fans”。 “天造之才,皆有其用,振翅高飞,无须在梦中……”在催人奋进的歌声里,孙楚失意里的郁闷直至那个暑期的关键时段里仿佛顷刻间化成一溜青烟,旋即随风飘散于寂籁的夜色苍穹里。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