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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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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我踏着刀疤老太的心史,探索我不明的那个时代,怎么也想不通,漂亮怎能是政治的靶子,把人引进一个血泪斑斑,无处诉,无处藏身的死胡同呢?
   今天,我们所拥有的夜晚多好啊!满月递次跃上树梢,象工艺人剪出的一轮鹅黄贴于碧蓝;远处黛色的村落如水墨,撒下点点灯火,映出温馨的故事;脚下群蛙争鸣,从树上漏下饿片片亮亮的光环,闪在一对羞人的热吻上,荷叶也欢快地轻摇,滑下动人的清泪。
   我不禁为刀疤老太那黑色的青春怆然而泣,恨恨不平。
   人们啊,你可知世上有处澄心湖啊!
   
   
   
   
   X月X日
   
   孩子懂事了,从蹒跚学步起,顺子哥就象亲儿子一样待他。而且只要若谷一听到门外那声叫,他就会撒欢地扑到顺子伯的怀里,嚷着骑到羊背上。只有这时儿子的欢笑,才能给我带来一丝的慰籍,颤颤的心才会慢慢地定下来,给空荡荡的家一点充实。
   多亏了顺子哥这些年的照顾,不然真不知该如何过活。月子里,拆缝洗被子是不可能的,他就从自己的口粮里抠,饿得浮肿得那么狠,还乐呵呵地笑,说看,他多胖,这瞒不过我的,顺子哥!房子太旧了,下雨时,我抱着孩子蜷到床头盼天亮,村里人见到我们就碰到了瘟神一样躲着,你却割茅草和泥,为我们缮了一个安静的窝。
   若谷这孩子常被王三甫的孩子欺侮。常常不管谁对谁错,他那胖婆娘便叉着腰,站在我们家门口骂,一院子不堪入耳的话,我就只有搂着孩子抹泪,低声告诉若谷,咱不能惹人家啊,要学会委屈,学会低头,长大就好了,咱是活在夹缝里偷生啊1
   
   X月X日
   
   顺子哥总是不时地从门缝里塞进一些糖果、山枣,节里节外的也想办法给我们母子弄一些在别人看来也眼馋的享物,但他再也不越雷池一步,这个院门,真难为他了。
   有时碰面,他那呆呆看人的目光,使人真想大哭一场。夜晚,看到他在那棵桃树下徘徊的身影,一明一灭的烟火,我几次几乎都忍不住了。一想到可怕刺人的冷眼和嘲弄,地狱般的苦刑,我只有悄悄地在心里跪拜谢恩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顺子哥,有一次我偷偷地照过一回镜,当镜中出现那撮如小孩嘴似的皮肉翻着,差点给惊昏了,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原来绯红的脸蛋,那骄人的美貌已不属于我了!皱巴巴的脸,黑紫色的疤,咋这么丑噢……
   再说唾沫星儿淹死人呐,顺子哥,你也知道啊!我发誓,今生的憾事,我虽无奈,如有来世,顺子哥,我会倾尽情思对你的!
   
   X月X日
   
   若谷今日放学回来,浑身泥土,脸上也有几道带血迹的印痕,面色苍白,气势汹汹,进门劈头就问:“你说,我爸是谁?去哪了?!为什么别人有爸我没有?我不是野种是不是?你说!你说呀!”
   我搂紧苦命的孩子,泪又流了下来。我知孩子在外又受委屈了。
   我赶紧拭过泪,装出无事哄他,原来,又是黄牙王三甫的儿子:“二毛的枪掉了,我给他捡起来,慌忙看看就给他了,就看一眼,呜呜,他就说我看他的玩具了,指着我骂,指着说我是墙头上长草飞来的种,长恁大连姓也没有的野种,呜呜,还骂你丑八怪、疤瘌脸……”
   儿子每哭诉一句,我的心就被撕扯下一块。天啊,怎么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啊!
   我连忙翻出来几年前一直压在箱底珍藏起来的信,那是林峰刚出走没几天收到的没有地址饿信,只有一句话:“一切都好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指着信对儿子说:“你爸在外边,看他都来过信,你有爸,乖儿子。”
   看着儿子似懂非懂,手背擦掉泪,换上笑脸,我心里酸酸的,真想大哭一场,一封没有地址的信,竟成了我们母子俩共同的冀望了。
   峰啊,你何时才回来,负心的人!你躲到哪儿去了!
   
   X月X日
   今天,儿子又扯着我的衣襟要爸爸,无奈,就领着若谷到村头桃林前的土岗上,我本来是想要安慰儿子,也安慰自己,没承想,我竟真的等了一天,仿佛峰真的会从蜿蜒的小路那头朝我走来一样。
   痴等到余辉散尽,才知道想法是多么可怜,儿子也不乱跑了,双手托着下巴,蹲在我身边,眼睛直直地睁着,瞪着路的尽头……
   看着儿子天真地受骗,我的眼睛又湿了。
   
   X月X日
   儿子今天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新玩具手枪,我连忙询问,怕又惹了谁,咱谁也惹不起呀。
   他却兴冲冲地说:“妈妈,这是顺伯伯给我买的,我也有手枪了”,然后,又歪着头仰着脸:“咋不叫顺伯伯是我爸呢!我叫他爸好吗?”
   我摇摇头,无语,泪流了下来。
   峰啊,你何必来那封没地址的信呢?!
   
   X月X日
   黄牙王三甫又回来了。现在他是乡革委会主任了。可眼睛看人还是白多黑少,斜斜的,叼着烟,喷一口问我:“你刀疤脸咋还这么金贵哩,顺了我,不干拆洗被子这苦营生了,保你吃香喝辣,不然孩子上学也是讲阶级斗争,也是不允许的。”我头扭到一边,他呲着黄牙往前凑了凑:“你咋还不学乖一点啊!上一次咱俩配合的多过瘾,来,让我看看你那骚东西有没有谁再动过!我听说你和顺子经常在做那事,我做梦都想揉着这对圆圆的小奶包啊。”说着抓着我的衣服就撕,使劲摸我的胸脯。他力量太大,我实在支持不住,被推到地上。我俩拼命地拉扯着,就在这时,门“咣当”一声被踢开,顺子哥拿着羊鞭撞了进来,粗粗地喘着气:“你这条狗!”照黄牙头上就刷刷两鞭。
   黄牙抱着头,慌忙窜到门外,还恶狠狠地咬着牙吼了句:“你这破鞋,看你能逃了我的手心不成!”
   我也感到自己的无耻,因为,我经常回忆起这个恶魔趴在我身上的动作,有时候真希望趴在我身上的人是顺子哥!这种情形经常出现,难道我真的变成了一个荡妇?……
   我眯眯忽忽爬在床上,整整哭了一个下午,顺子哥侧着头抽他的烟袋,唉声叹气陪着我。
   我破了脸咋也甩不掉这个恶魔呀,啥时是个头啊!老天,我得罪你了吗?得罪你,惩罚也够了哇!!
   我快忍受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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