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夏缓缓在流逝。 孙楚这一生的命运仿佛注定要经历坎坷苦难磨练似的。 那天下午,孙楚喝了两碗用木薯粉拌熬的稠粥,便左手把扶着肩上那圈挂有两扎草绳且两端尖削的柴枪,右手提着磨得锋亮的砍柴刀,兴冲冲朝着大旯山方向走去。 行走步伐里,孙楚右手不时模仿着电影里李小龙的功夫动作,几个指节便在柴刀中截处把玩翻转起来。 “咣啷”一声,柴刀突然脱指飞向路边陡斜坡坎的竹林下。孙楚不假思索便抽身纵跳下去检拾,不料扑嗦落地瞬间,尖利的挺立竹根一下子穿透左脚布鞋戳进脚板肉内,“哎哟”一声疼叫,孙楚顿感一阵钻心的刺痛,残留屑片的伤口流淌着鲜血。 附近坡上放牛的六叔闻声赶来,迅速撕下身上蓝褂片块进行简单包扎,边搀扶边背起他,拔脚就往村卫生所飞去。 孙楚仰靠在所里的木排椅上,皱着眉头怔望六叔远离的高大背影,心存感激着。 跟前娟子正屈膝俯弯着身子,用手轻固住脚板在清洗着伤口,含有酒精的兰色药水涂搽时,孙楚感到阵阵割心的痛疼。 “轻点啊轻点”孙楚在呻吟苦叫着。 “咬紧牙忍着点呵一会就好的”娟子一边柔声细语安慰着,一边在缠扎着白色纱布绷带。 孙楚绷立身躯眯眼间,不经意瞥见俯着前身的娟子低垂衣领口内,空荡荡里是一抹皙白的胸脯,一线深溜乳沟在间隔着。愣然间,孙楚不知为何竟感到自己好象亵渎了什么圣灵似的,赶紧避闪开双眼视线,倒吸了一口冷气,顷刻间感到伤口处不再那么疼痛。 娟子用她那灵巧的纤手细心包扎好伤口后,便坐在孙楚侧旁的椅子上,斜伸着发麻的双脚摇晃着。随后用怜爱的眼神望着孙楚,话语叮嘱着孙楚回去处理伤口时该注意哪些事项。孙楚喏喏应和声中,由此对于娟子姐和表哥的交往之事,心里更是进一步的默许与理解。 孙楚渐渐发觉表哥和娟子很般配,郎才女貌,心里希望他们能够如愿结合成一块。 可惜美好的东西往往难以如愿,世事就是这样常常令人难以捉摸不透。 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人们常常关于一些男女之类的事情就特别的敏感。在村头的长亭蓬寮铺档,就好象是国务院的新闻办公厅,大多事情就是从这里发布出去的。 随着表哥和娟子在一起的身影日益露现,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就象一溜风传遍村里,又如风雨般很快就沸沸扬扬起来。 在村铺头边的龙眼大树下,一帮妇女社员们正在整理各人篼箕里刚拔回来的簇簇花生,那个被号叫为“快嘴二”的长脸李婶,那诡秘眼神不时瞟着四周,撇嘴嚼舌着时高时低的嗓音好象播放着独家新闻,时又故做神秘掩嘴状压低声音,话语搬弄着表哥与娟子在仓库里头如何怎么那个了的,引得在旁众妇不时提颈竖耳仿佛怕听漏了什么细节似的,继而暴出一串的哄笑。 当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传至娟子母亲时,这个村妇女主任随即暴跳如雷起来,顿觉脸面光彩全失。在家里凶神恶煞般骂咧了娟子整整一个晚上。娟子通红的脸慢慢变得灰白,委屈的泪水滴湿了被子好一大片。 翌日一大早,表哥他们正从仓库搬挑着谷子倒往晒场里时,娟子母亲就风燎火急般来到了晒场上。板起脸孔叉着腰,直面表哥就劈头盖脸质骂起来,骂咧着“你不要脸竟敢勾引我女儿,你再别想打她的半点注意,否则我到人民公社里告你……你晒你的谷去吧,你配不上我女儿的,我是千万个不同意的”诸如此类的话。那天的晒场上空阴沉沉得没半点阳光,一片霾雾乌云。 恶骂了一通后的娟子母亲又找到表哥家里父亲,一副妇女主任的架势,直截了当声明绝对不同意他们俩的结合。 那天晚饭后,表伯语气凌厉地批骂了表哥一顿,这是表哥平生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火冒。表伯毕竟是知书达礼之人,他始终相信他儿子不会象传言所说得那样离谱。就算谈恋爱,到了这个年龄阶段也属正常范畴是可以理解的。随后他对表哥阐述了很多人生道理,苦口婆心地规劝表哥要清醒面对现实,趁现在还年轻可以复习继续考大学,只要真正努力,就会大有世界前途可捞! 表哥那天晚上严重失眠了,心如刀绞般的痛苦在反复折磨着。天将亮时,想着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殷切神态,表哥的脑子逐渐清醒起来。暗地里握紧拳头,决意抛开儿女情长,待干出一番事业再去考虑个人问题,再别让人家瞧不起说是“晒谷”的……“这有辱我隋仕禄堂堂七尺男儿的高尚人格”表哥咬牙切齿就差点没把下唇咬破。 表哥第二天心里在想念着娟子的同时,在痛苦彷徨无奈思绪交织里,一口气写下了七大纸笺的书信,随叫阿西偷偷转交给了娟子。 也是如此,娟子此后就好象换了样似的。虽在往后的事业里也有所成就,可个人问题却耽搁了好一段光景。此是后话,暂且略过。 表哥和娟子的初恋故事就这样以无疾而告终,就好象夏日里的一溜风儿,来时无迹,消也无痕。 夏末的村野依旧,大坡依然仿佛默默感受着世间沧桑风雨的洗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