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有一种感觉，好像白天夜晚天上地下都飞满了星星眼；白天也有星星吗？有，是各种各样的眼睛：树的眼睛，鸟的眼睛，蝴蝶晴蜓的眼睛，鸡猪猫狗的眼睛，还有人的眼睛！夜里天上的星星也都是眼睛，各种动物的眼睛，各样花草的眼睛，还有神仙的眼睛，还有人们的眼睛！一旦感觉周遭都是鸟兽花木的眼睛，她和他做爱就放得开，来得欢兴；但凡想到身边上下前后左右远远近近全都是人们的眼睛，她就哆嗦、就害怕，和他做爱也拘谨，放不开，仿佛在犄角旮旯阴影里和他偷情，鬼鬼崇崇，胆颤心惊，身儿发抖，因为亮光之中有无边无际的海一样的眼睛——人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瞅我光身子没穿衣裳；她会突然拉住正做爱她的他，瞪大眼睛、惊恐地指着窗外，颤抖小声说：
有人——
他毛骨悚然如见鬼一样顺她指方向撒目，天地声籁悠然，也没有啥呀；
她又瞪眼指说：眼睛、眼睛——！
他透过窗缝窟窿望去，惘然道：那是星星儿——
眼睛！眼睛——她坚持说；
他也没兴头跟她做爱了，泄气了，从她身上翻摔下来，还睡不着……
唯有这些星星都是鸟兽花木眼睛时，她才会和他性爱自由自在，月清还好心帮林不向我深度探索追求，像真的夫妻了；他感到自个儿全身的热血都潮涌到这个关闸了的泄口，要决堤而倾，却疏导不畅，堵而不通，如洪水暴涨，似水库欲溃坝，又仿佛这热血都是烈火，在他身子里燃烧，他像一个浓缩的火核要爆炸，火山要喷火啊！要喷血！
她感受着他的疯狂、肉搏、死拼，生命要求怒放性欢乐花朵；她配合他，迎接他，合奏欢乐颂；她到了他上面，让他省下其余的力气，只专攻那一个爆破点；她比他更努力，他要自暴自弃时，是她劝说他，鼓动他，拉他回到生命的运动中，眼下，俩人除了追求性欢乐，还能干什么？若是连这个欢乐都没有了，得不到了，那活着还有什么劲？！来呀，加油哇，嘿呦，嘿呦，劳动号子冲云霄噢。她还不太适应他的牛段高度，像半截拴马桩会脱缰套，她几番如野马跳槽，她飞扬的长发映着阳光月光似风里的马鬃，或性爱的旗帜飘飘；跨骑他身上，她又如坐船上一般起伏，还是他的半段高度，令她几回跌船落水，但一次次顽强返身爬上船；波涛一浪高过一浪，浪峰波谷如浴大海上，她和他在黑夜的大海中击水搏命，不过是她的力量比他足，是她带着他游，想做鲲鹏逍遥游；她的力气绵绵不绝，越累越热情高昂，干劲实惠，汗淋全身如水人儿，泪和汗一起咬牙流；她不光是为自己，也是为了他、挽救他，为了获得我们活下去的生命信念信心！有心人，天不负，铁杵也能磨成针；她的汗泪没有白淌，她感觉到了他那蓄积久了，死火山再生般爆喷的呐喊力量：
啊——！
旱天雷，不降甘霖；光她拼了不成，他更得齐心合力；凄惨迷乱中，他懊丧遗憾想：这我要是好好的？对，我就当我是好好地——哈！这一瞬，天崩地裂，疯狂激荡，他喷火了，他喷血了！地心的熔岩喷溅上天，全身的热血一泄千里，都归入她的大海：她是大海！人的岩浆，他的血浆，都红彤彤的流入她的海水中，她沸腾了。他感觉自己像一条累干枯了的河，她的海水又倒灌回来，注满了他身心：我又活啦！
她感觉他的血火喷发把我冲得颠了起来，又如礼花飞升炸响，夜空中闪耀璀璨焰火，一切都在她的身体内完成，她整个赤裸的人儿都像霓虹一般闪亮炫丽光彩了：
性之火好可爱好美啊！
她似曙光中的旭日，他如大地上流淌的熔岩：两人全身都像火炭红通通了，透亮了，热血仿佛铁水灌注周身了；性、之、火——美啊！
这“火”照亮这黑夜中的小屋，这两个违反社会被流放的人，虽然残疾却追求健美，共同努力，不懈不弃，在大自然中还原了真“人”。两人即喜悦又悲苦的泪水，哗哗浇在了性之火中，哔剥炸响；两人紧紧拥抱：
真的、又、好使了——
他哭着笑着连连点头；
她擦把喜泪，笑看他问：你、还疼吗？
他笑着哭着连忙摇头：不、不疼；
她又搂上来和他脸贴脸，泪涕汗水合渍；他吻她，她把细舌吐他口里了；他推开她些，喘口气儿，嘻笑对她说：
再来——
她羞笑点头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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