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松鹤男女变(6)
作者:赵我凯
我们上河镇人对白鹤的结局唏嘘过后,我想像的青松白鹤之"变了",渐渐有了另一种结局:
变后"男不男,女不女"之后,他和她都无法再溶入这个社会了----和别的正常男女们性爱失败后,白鹤青松和我一样茫然了,不知道自己这"变了",是进化呢还退化了?
她和他都想变回原样儿了;也许,白鹤的"她"更好还原,到医院去做生理美容,把增生的部分切除,是很容易的手术;而青松的"他"想回归早时光就困难得多了,因为他需要的不是割除而是增补,像降胸,像增高术,如何让增加的部分与自身原有的生长为一体,这是永远的难题,毕竟假的与真的是两回事嘛!就是白鹤那种把"她"切除一部分,我们----包括她自己都感觉到像假的吧!
生理变了,也需要性爱,当和别人不能时,只好找原来合把儿的.青松白鹤互相想念,又都抻着,绷着,直到熬不住了,终于通电话了:喂----喂.走过人群,白鹤与常青松又走在了一起;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的人,可真正适合她和他的,只有他和她啊!
拥抱,泣吻:
我们回家吧?
回家----
吃饭,做爱----食色,性也;
还行哈?
还行!
变了的他和她,和别的男女不行,而互相变了的"他"和"她"交合,还凑合,两人都愉悦了,虽然不如原先没变时的交欢好,但也比和人做爱好多了!眼神笑问眼神:还变吗?这变,我们阻止不了,只好顺应其变了.这是天注定,这辈子,就是咱俩了,想不在一起都不行了.他和她欢爱累乏了,甜蜜地相拥着酣睡了,享受着肉儿挨肉儿的温暖,做着心贴心的梦,像神仙永生的快活.
过日子:各家各家的活法儿----
这就是天长地久了吗?
人生不仅仅是性爱:她和他的痛苦是无人可以言说的.虽然白鹤和青松这"变了"的男女勉强凑合,可是在社会芸芸男女面前,她和他就感到了无奈的孤单:这孤单令人害怕面对之.她和他像躲避社会一样,自我囚禁在小家庭里,逃避天底下的男男女女.白鹤是在世面上走惯了的人,在家里本是呆不住的,如今像没脸见外人了,就搁家里憋闷着,即便有青松陪着,也不能完全缓解了她心中的压抑孤独感.青松原是爱呆在家里,不太爱到社会上闲逛的人,可长久地躲家里,像病人或囚犯一样,好人儿也憋出病来了,他也有些受不了了,与白鹤一样叹息了.屋子里好像晒不进阳光了,夫妻俩的脸容都挂灰儿了.她和他两个人之间并非没有爱情了,只是这种爱在夫妻间的日常生活中每一个小细节上都是足可以传达的了:她帮他做饭了,给他剥葱蒜,再切好丝儿;她给他扎上围裙;他给她挤好牙膏,打好洗脸水;吃饭时互相给夹菜----
这种爱情也是孤独的了.人,即便是双双对对的恋人爱侣,一旦一起脱离了人群大众,也就是孤单无依的,桃花源的亲昵变成了地狱的拥抱:爱情不能医治了所有的心病.
白鹤和青松像半个活死人了.衣服遮掩不了她和他的隐私了,人们都知道她和他"变了";她和他明白:这可不同于她的"大奶头"!她和他如同残疾人了,像我,不被社会接纳了;两人最大的痛苦,是源于比别人提前进化了,像夫妻裸体走上人群稠密来往的闹市先头,和那么多各式美简的衣裤不和谐了,从而因先进而脱离了社会主流,不能容于人群了.性爱只有我们俩人可以,和别人不行,她和他就感到孤独.性欲的本能和性爱的要求是南辕北辙的.怀念过去的好时光,她和他唏噱了,认为"变了"就像是一种病,不再是健康人世的普通一员了.感觉这房屋像座坟墓,"变了"的她和他是两个活鬼:还活个什么劲儿啊?!哀莫大于心死.人:是社会性和自然性双重的生命,失去了哪方面都江堰市是莫大的痛苦;这是来自于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痛苦,能压垮一个人,把人逼疯或逼视.
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但在死亡面前,人和人却获得了"平等",不会因为高贵或卑贱,健全或残疾就让你有'万岁"或"百岁"之别,个我生命是一定会以各种方式结束的,生前活着时的上下,延伸至死后殡葬的隆简,但坟墓的尊卑对于其主人自己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像阴暗的角落渴求阳光----这样,逃避痛苦的白鹤与常青松,溶入人群回归社会的唯一方式就是死亡这条途径了.
我想象:促成她和他死亡的因素,仅仅是"变了",太单纯了!像现实主义那样写及他们的社会环境,应该提到其亲人们:白鹤青松的双方父母都已经过世了,少了向上的牵挂;向下的责任就是儿女了,这里我能交代的是原型的常青松与白鹤病故爱殉后,上河镇人传说他俩的儿子小宝入监牢狱了,他俩的女儿小慧失踪了,失踪在男人群里,失踪在茫茫人海中了......
白鹤与青松在商量死亡的事儿了,这是一场温馨的小戏,是高潮的前奏,我感觉有束桔红的灯光笼在这两个演员的头顶上,周遭是弥漫的推不开的黑暗,对话仿如画外音般悠悠远远:怎么死好呢?决心求解脱了,她和他反倒感觉轻松了,笑着讨论选择死亡的方式:投河,上吊,切腕,服毒,火焚等等,都不好不好,全都那什么----不怕死,但怕死的过程痛苦及怕死后的形象不美观!最后,两口子合计好了,苦笑说:
咱吃安眠药吧?吃安眠药,像睡着了一样就过去了,能少点痛苦,又落个好尸首.
好!就这么定了.
拥抱着仰头笑迎晨曦似的光.
人活着,有许多事情是需要掩饰的;人死了,也就无所谓了,敢干坦露本真了:赤条条来,也赤条条去,干净!
她白鹤给他青松脱衣服,他青松给她白鹤脱裸体:像两条流到一起的河,是从一个源头生发,分流又交汇,交汇又分流,最终还是要流到海洋一处的.
她最后留恋地看着他,他最后留恋地看着她,亲昵缠绵,他吻吮她的大奶头:她感觉回到了从前,第一次的合欢恩爱;他感觉回到了童年,尝到了遥远的久已忘却的母亲的味道.....
太阳永恒地笑:月亮永恒地眨眼笑----
她和他的性器官像长了眼睛互相看着对方,研究"我们"的"变了":"她"增生隆起了,"他"萎缩劣势了;她阴埠圆鼓鼓的,核心突兀立起,像要长成小男孩了,那儿肌肤红亮,盛开扩张,仿佛想吞下这世界似的,委屈得像未发育成熟的孩子,缩头藏脑,仿佛塌陷了后的挣扎生长!
"他"似洼地里升高的小树.
"她"似土丘上向阳的大花朵.
有蓝天白云在小鸟的翅膀上飞过,有清风流水在绿草的小手上享受温柔的抚摸;白鹤青松的肉体是大自然中的本能存在:是她和他"变了"还是别人没变?是他和她没变还是我们"变了"?
青松白鹤夫妻想:兴许,别人家的两口子也有像咱们这样"变了"的,可人家把隐私藏好了,就活得正常了.希望他们过得比我们好啊,不再像我们这样痛苦了!
怀着这样的博爱愿望,她和他最后一次合欢:美好的性爱----努力地去做!他亲她的女性,她亲他的男性,在交溶的快感中,他和她的心态也变了:她不想自我这女性再"变了",想回归原来的好时光,觉得那样也很美好;他变得喜欢她这女性的"变了",觉得她怎样都是好的,都是我爱的,至于自己男儿的"变了",也看开了,"变了"就变了,也许人类就是这样"变"来的.....
性爱的欲求是没有尽头的:生命之美好的一面就在于这性爱交欢的快感!如果没有了性爱,生命也必然消亡.如果说此一双男女这辈子还有什么惋憾的,那就是:性爱还没有做够!后悔当初没"变了'之时,两人都没有做得太好,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对方----
不由得回想过去,蜿蜒追溯到了性爱之初:第一次,合欢,一个个细节,忘不了,那是人生永恒的梦境,人世生活很多东西都忘记了,这事却是记忆中最牢固的核儿,曾无数遍回想,仿如体验着一回又一回的"第一次"......
那时,"她"和"他"都还没有"变"呢.
拥抱着亲吻,互相抚摸肌肤,交合着"变了"的"他"和"她",欢爱的感觉,像雨滴汇入了河流,都是动的水,你看不见她,她看不见他了,看见的都是自己,她和他已经溶化成一个人了.
像清风吹过水面,从她的波漾感觉他的形象.
像鱼儿飞跃出水面又摔掉回水里,她和他变不变都永远要有个家.
像蓝天大地在交合处分娩太阳月亮,男女两性的心理生理变迁,但爱情没变,"让男人生孩子",那天也应该是爱情的花开结果.----或许,白鹤与青松本就是两个心理"中性人":女儿身,心怀男儿的性格;男儿身,兼女子的性情----
心和心碰撞着:合为一颗心了,嘭嘭,嘭嘭.
上河镇看着拥抱在一起的白鹤和常青松的赤裸尸体,人们更看到了"变了"的"他"和"她":若不是她那对儿大奶头,他和她那"变了"的"她"和"他",简直分不清男女了.
蓝天交绿野,鲜花吻白云,星群在河流中闪耀,太阳和月亮笑看着我们上河镇像"她"变得更高更大更美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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