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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男女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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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松鹤男女变(5)
                      作者:赵我凯
 
    原型的白鹤与常青松离婚后,两人都经历了多少异性: 
    我们上河镇看到"大明白"常青松领个女的回来,才明白他和"大奶头"白鹤真的那啥了;那时,青松的面目表情是装乐呵的,带那女的在街上招摇,向熟人老远就热火打招呼,并作笑介绍说:兄弟,这是你新嫂子;大哥,这是大哥,叫大哥,嘿嘿,这是你弟妹.青松的意思是:你们明白不?别看都说我"变了",可咱也够老爷们,这不,媳妇让咱前脚撵走了,后脚咱就又弄了一个,咱不缺女人,离了白鹤,也不能打光棍!
     我们这时就认真笑看这个女人,比较她与白鹤,谁好看:这女的身段不如白鹤的腰条儿,胖了点儿,但肉皮儿比白鹤白点儿,是黄白净子,可俩奶头绝对赶不上白鹤,白鹤的奶头贼啦啦地棒,一般人儿都不好使;这女的是杏眼,白鹤是凤眼,这女的眼仁儿又大又亮却不如白鹤的眼神活灵风流;做女人,她们各有妙处;娶媳妇,也许更应该娶这样的,虽然不像白鹤那样有能耐到社会上行风行雨赚钱,但放在家里像个媳妇,能看好家,也会少招惹乱七八糟的野男人,让老爷们放心.青松明白抢先一步的大道理,赶在白鹤前领女的回乡风光一回,其后就在外面游荡了,很少在我们乡亲眼前露面了,在城里打工,偶尔听到人们说起,说谁谁碰到"大明白"了,活得并不咋的,凑合混日子呗.
     "大奶头"白鹤是在青松之后领男的回乡的,而且不只是领一个,隔一段日子,领回个男的,就不是上一次那个了,她倒换男人,也令我们习以为常了;最初和青松真分开真离婚后,我们看到"大奶头"是很乐呵的,笑得更甜了,更响亮了,嘻嘻哈哈跟众人说笑;我们看到她也快老了,眼角笑时皱纹像小扇子一堆儿了;掐指一算,她和青松在一起做夫妻都十好几年了!我们不太在意把白鹤领回的男人和青松比,我们都明白了,白鹤找的任何一个男的都会比青松强:论外表,青松中等个头,蠢胖,还不俊气,五官就是一般人儿;论能耐,青松只能当工人,不能在社会上混,可以说白鹤所以的每一个男人都比"大明白"会说话能办事儿,在人面前递得出,不会像青松那样放屁都不响.
     这几年来,我们总是听到"同一个"讯息:"大奶头"跟这个男的又"离"了.似乎,她总是遇人不淑,我们听说,她后找的那些男人都不是啥好东西,都为了骗她的钱,都知道她做生意手里有几个钱,这些钱成了她倒换男人的资本,也成了她与男人们不和的障碍;我们都知道白鹤不是手紧抠门儿的,那样小家子气的女人也做不了她这样的买卖;她像男人一样豪爽,出手总是挺身而出大方的,花钱如流水,能挣会花,自己花钱不吝惜,买名牌时兴的衣裳化妆品,给男人们花也不心疼 ,我们甚至认为:她领回的男人们都是她用她的钱扎咕的;我们都知道:"大奶头"找男人有个原则,她只找不如我的;她这一点真像男人一样,包养异性,不攀附异性,要在性伙伴面前握有主导权!
     白鹤从不靠卖身取利,"大奶头"把性爱只看作是人活着"做乐子",这一般性情操守,是熟识她的人所共认的.这也是我们对她咂嘴儿的地方,就凭她,要是肯靠上一个能耐大的男人,早就赚大发了,不会到今个儿还是个一般的小老板,能行的她不巴结你,比我差的而又我看得顺眼的,姐儿我养活你,我们都说她这叫:
     "倒贴"----!
     是该赞赏她,还是替她惋惜呢?这两种心态我们都有,所以看着她时,就很不单纯了;摸不着"大奶头"边儿的男人怨她水性杨花;旁人看她卖呆儿看笑话儿,亲人们恨铁不成钢,怨她不争气:既然走这条道不在乎了,干嘛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榨大钱呢?那么的也值个儿啊!这可倒好,名声也扬出去了,还啥也没捞着,唉!
     她真的啥也没捞着吗?也许她本人不会这么看.我们只看到:她领着一个又一个男人时,都是笑得挺开心的,真乐!那幸福快乐不像伪装的.我们总是替她惋惜,为啥总是遇不到一个好的男人呢?可又想,一旦真的遇到好的男人了,那好的男人能容忍她的不那啥吗?她这辈子的命啊,也就得这么地了.有时,看到她一个人孤刁刁回来,上河镇总是嘁喳惋叹;但家乡也清楚:"大奶头",她不愁找不到男人!
     这时,大伙儿又不由得想起了青松:"大明白"他混得咋样了?人们明白:离了白鹤的护育,青松他一定活得不那么乐呵了;飞离了青松的白鹤,也变成漂无依的了,没了一个家,反正,我们想当然认为:在城里混的他和她,肯定比我们在乡下活要强得多的的多啦!
     白鹤后来带新男人回乡来,也不向人们介绍了,绷着脸儿嘻嘻哈哈说话,总之是你知道我,我明白你罢了.
     上河镇的一幢幢楼房起立于成片的灰红瓦檐中,转型中的人们一天比一天成熟了.
     太阳下的白鸽子变红羽了......
 
     我们上河镇人再看到青松白鹤在一起时,俩人已经"复婚"了,准确说是非法同居了.
     离婚后,她和他都过得不很随心:白鹤想"变"得更好,可是,跟很多男人接火后,她虹没有变成"男人",男人们还拿她当女人;青松想"变"回什么,他本来就是"那样的"男人.----反而是那正常的男女们适应不了白鹤青松都觉得没有他和她在一起好,这"变了"的男女在一起才更调适配合.
    他和她本就是一同进化的.
    不在一起的日子,她和他还都常常想到对方过得怎样了?互相惦念着.遇到熟人都打听问问.
    这一天,在路上遭遇了,白鹤青松都带着新伴儿;青松推着"倒骑驴",伴儿坐在轱辘架上,车上是几纸箱货,给别人送的,挣个车脚钱;过转盘广场到了店门口,正赶上一辆红出租车停下来,钻出了白鹤和她的小伴儿;青松先看见白鹤,一惊,一喜,一自惭,就扭头想躲,装没看见;人来人往中,白鹤敏感地往旁边看一眼,那身形化了灰她也认得,不由得就站住了;想上前搭话,又感觉不妥;想喊他,也觉着不好.小伴儿催白鹤:走哇.白鹤欲走欲不走,鬼使神差青松扭头回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就都强作笑容了,装大方无所谓地走近前来;白鹤说:没想到搁这碰上你;青松很男人地笑说:咱们还有缘啊,哈哈儿.两个伴儿都狐疑地看着,白鹤青松给双方做了介绍,四个人一齐笑着.之后,白鹤青松对看看,心里有很多话,却说不出口了,只好简单问了一下:怎么样啊?
     还行;
     你呢?
     凑合事儿呗.
     说完这个就不好深入了,该分手了:那,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啊;走吧,俺们也忙呢.
     白鹤向前走,心里还看着背后的青松,他那寒酸的样儿,是她早想到的了,知道他离了我必然不行;想帮他一点,一日夫妻百日恩,合计等稍后让孩子转送他爸点钱物.青松看着白鹤和小情人的光鲜,也知道她就该是这个样子,那小子看着溜光水滑的,那也是她扎咕的,也是吃白食儿的;再看自个儿和伴儿的穷相,青松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尤其想到白鹤跟那小子脱光了在一块儿的形儿,但他又偷着乐了,想着白鹤那"变了"的"女的",像大蛤蜊似的,一夹,也够那小子他妈受的!嘿嘿.
     日子问还是要过的.白鹤离了青松,行;离了服装生意,不行;她再找别的男人,难说和青松比谁好谁赖,而再做别的生意,却十之八九不如服装生意好,像找一个个男人一样,她一笔笔地赔进去,开饭店,办工厂,几天一换样儿,像换男人,她的经济亏空了,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她在社会上的声誉也负数了,借贷都无门了.
     原本,她独力负担儿女的扶养,虽然离婚协议上"夫妻"共同扶养子女,可她知道他自个儿都难活,就从没攀他;青松离婚后几乎成了列子女的人,"光棍的"甩手掌柜;如今,孩子再向妈要钱,她吃力了,就叫孩子:
     找你爸去,这些年了,他也该出点血儿了!
     儿女找到爸时,青松也没推脱,尽力了.但,白鹤一"不行",青松就更不行了;女儿大学快毕业了,要挣钱了,好办,日后自己能养活自己;儿子这个小混球儿就是无底洞了----
     雪下冻冰,白鹤病了.女儿打电话给爸,哭道:爸,我妈----
     你妈咋的了?!
     病了.
     啥病啊?!!!
     癌----
     啊!青松头顶炸了个旱天雷,全身都叫闪电打得酥软了.
     白鹤独自躺在床上,忍着病痛,凄楚地想着过去,现在,日后;屋子晦暗----门开了,她没想到这会儿真是他来了,虽然老是想着他,也明白他要是知道我病了准定会立马来看我的,但一瞄到门口逆光中的身影,她的泪就涌颤在辣眼中了;
     青松抢奔进来----
     手抓在一块了!
     "夫妻"哭了:
     咱们回家吧----
     回家----
     上河镇人看到青松搀白鹤下了车,背她进了老家的门;空冷三,四年的烟囱呼出了气息.人们都知道白鹤病了,青松在照料,都感叹了:要是当初他俩不离,凑合过,白鹤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青松买了酒菜,白鹤帮着摘菜,做了一桌不多但对二人来说却是佷丰盛的饭菜,这是复婚的筵席;两口子没有请一个外人,这是无人庆贺的复圆典礼.
     泪水滴落酒杯里:
     俺们----
     过去----
     不说了!
     喝了交杯酒,别一番滋味.
     "洞房"之欢,这"变了"的男女,久加紧胜于新婚:真是别一番滋味!
     性爱的高潮欢乐,恰是最好的止痛药!白鹤在难忍的疼痛中,以和青松的性爱欢乐对抗着疾病,熬着最后的生命.儿女都在市内,很少回到镇上家里来,镇上的亲戚朋友偶尔来看看白鹤,所以青松白鹤的日子基本就成了二人世界.原本在社会上风风火火行走的白鹤,这回被病囚在家中,不愿到人面前了,青松劝她到院门口走走,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她勉强出屋两回,就再不到阳光下了.白鹤紧紧抓抱着青松,很怕失去他;白鹤的美丽一天天苍白枯萎了,最后的她在青松怀里就皮包骨了,如一具活的喘气的木乃伊;在青松眼中,从面前这丑臭的白鹤形象上依然看到了当年他第一次脱掉她衣裙的白鹤,坦露大奶头喂孩子的白鹤,还有光身子叉劈腿从他头顶"跨骚"过去笑着的白鹤:咯儿咯儿咯儿,哈哈哈!他闭上眼,无奈地感受到了怀抱着无比的美,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忘不掉的香......
     白鹤在青松的怀抱中苦笑着吐出了最后一丝语气:唉----
     下辈子,俺们,还,做夫妻噢----
     好!好!!好!!!
     青松的泪滴落在白鹤瞑目的脸上.
     他给穿寿衣,洗身子,最后一次看着她的裸体,这个令他此生欢乐与煎熬的骨肉,看到她干瘪乳房上的那颗红痣,他又轻轻地吻着:白鹤轻轻地动了一下身子,心儿又跳了半下.
     这是秋天了,田野一派收获的金黄与收获后的萧索;白鹤的新坟高耸在割茬儿后的大地上,像一朵孤独的大奶头,谁还想摸?
     青松常常来白鹤坟前,我们看见他在那儿一坐就是大半天,留下了零乱的烟头.冬天了,那个大雾的早晨,牛倌看到了冻僵趴在白鹤坟头的一个人,旁边还扔着一只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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