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梦苑”的第3个梦——
颜伊娜（二）
我对杨梦云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因为我知道他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那些故事中都少不了奇妙的梦，令人难以置信的梦。
于是，第二天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看杨梦云咖啡屋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便把他邀到“留梦苑”说梦室来。
我依然坐在我的位置。杨梦云沉思了一会儿，仿佛回到了过去，或者仿佛回到了梦境——
我在“颜氏公司”当上总经理之后，真是如鱼得水。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竟然还有这样的能耐。
颜伊娜的父亲——我的老板对我很信任，同时，他也很欣赏我的才干，总是鼓励我放手去干。于是，我踌躇满志地施展自己的才华，兢兢业业地打理公司。当然，我没有忘记颜伊娜的托付，日常生活中情同父子般地细心关心照料她的父亲。
整整5年，我竟然没有做过一个梦。或许是紧张忙碌的缘故，或许是如同得水之鱼陶醉于得意自在之中，每天夜里，我都能睡得沉稳、踏实。有时候我偶尔想道：难道说颜伊娜把我忘记了吗？怎么不到我的梦里来了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对我的承诺——照顾好我的母亲。当然，我无从知晓，因为没有一项科学技术能够让我与天堂里的人们通话。
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颜伊娜的父亲越活越年轻。一年前，他终于下决心再婚，结束孤独的单身生活。自从颜伊娜的母亲患病去世，他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了15年。他的新娘比他小18岁，已经做了他10年私人助理。
老板新婚周年那天，邀请公司高层管理人员赴宴。席间，老板趁着几分酒兴，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从今以后，公司就交给杨梦云总经理全权负责。我退下来，要享享清福了。”
“那怎么行？”我急忙站起来推辞说，“董事长，大事情还是得您亲自擘画把关才行呀！”
“怎么不行？这几年来，你的能力和功劳，公司上下是有目共睹的。”老板用手示意我坐下，看了看大家，用不容推辞的口吻说道，“各位，今后都要听从杨总的，就像听从我一样。”
“董事长英明！”
“恭喜杨总！”
……
公司各位高层管理人员一个个都奉迎附和道。
散席后，老板单独留下我。
“梦云啊，干脆把你老婆孩子接过来，家就安在这里。这样，你就可以安下心来了。”
“啊？哦！我考虑考虑吧。”老板的信任和诚恳，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
说到这里，杨梦云看了看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论对谁而言，这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吧！”
“是的！不过——”我接了一句，但是又马上收住口。这时候，并不需要我说些什么。
“不过什么？”杨梦云很感兴趣地问道。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只好接着说道，“看来，下面该是你要说到梦了。这个梦帮助你做了决定。”
“是的！是的！你真是一位高人！”杨梦云连声赞道。随后，他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当时的梦境——
那天夜里，不知怎么总有些忐忑不安。带着几分醉意，我沉沉地睡着了。
“梦云，梦云。”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唤我，“起来！快起来！”
我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到颜伊娜就坐在我的床边，长发飘逸，洁白的衣裙，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芳香。
“啊？是你啊！好久没见，我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我惊喜地说道。
“我差不多每个月都来看你一次，只是你太得意，睡得太香，我又不忍心叫醒你，所以你不知道罢了。”颜伊娜几分温柔几分嗔怪地说道。
“噢，我说呢，我这么辛苦地为你爸打工，还这么细心地照顾他，怎么说你也不应该忘记我嘛！”
“不错不错，我知道的，所以我要谢谢你！”
“谢倒不用，咱们俩是换工嘛。你在天堂陪伴我妈，我在尘世照顾你爸。互不相欠是不是！再说，一来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二来你父亲如此赏识器重，我应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才对。”
“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承诺，守信用，知恩图报的好男人。所以，我今天才专门来谢你的。”
“是吗？专门来谢我的？怎么谢我？”
“哈！你说我怎么谢你？以身相许？你那么爱你的妻子，我可不会‘鹊巢鸠占’的。”颜伊娜笑道，“不过，如果你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倒也名副其实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颜伊娜一笑，我倒不好意思起来。
“别紧张，你这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我跟你开玩笑呢！”
“那你——”
“别急！我先给你看一段电视片。”
“电视片？”
“是的。这是天堂电视台的内部资料片，我专门借来的。”颜伊娜拉着我的手说，“起来，咱们到沙发上坐着一边喝咖啡一边看。”
“咖啡？”
“走吧！我已经煮好了。”
果然，茶几上摆放着两只杯子，还冒着热气。她给我加了两小块方糖，用小匙轻轻地搅搅，说道：“喝吧！正宗的巴西咖啡。”
我端起杯子，一股香气顿时袭入心脾，十分惬意。
我没有注意，不知道颜伊娜是怎么摆弄的，电视屏幕已经开始播放她带来的电视片。
十分奇妙的音乐缭绕着，弥漫整个房间，让我沉浸在天籁之中。
这仿佛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说的是非常远古的时候，天地间万物滋润，气象万千。那时候没有阴阳两界，因为只有生，没有死。这样，到处都可以看到几百岁、几千岁、几万岁的老人。他们都一样的生龙活虎……
电视屏幕显示的画面叫我瞠目结舌，这些只能是天堂电视台才会有的，若不是颜伊娜借来，我到哪里能够看到？
画面变换，出现了另一番景象。人们的食物日渐短缺，甚至连“乌鸦肉的杂酱面”也很难吃到，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啃草根树皮。
“不能总这么活着！”一位大概三万多岁的老人说道。
“是啊！可是，该怎么办呢？”这位大概只有几千岁。
“我们去开辟阴界。到那里去，就不需要吃饭睡觉了。”三万多岁的老人充满睿智地说道。
“好啊！好啊！那太好了！”人们欢呼雀跃起来，争相前往阴界。
于是，就有了死，因为只有死了，才能到达阴界。
但是，人究竟活到多少岁再死呢？那位最睿智的三万多岁的老人忽略了这个问题就去了阴界，所以，一直没有人能够决定这么重大的事情。
阴界不怕拥挤。所以，阳界的人们寿命越来越低，只有几十年的光景。这样一来，阳界的人们智慧也越来越低，要在这么短暂的阳寿里悟透人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许多人只有等到了阴界方才醒悟。
……
我正看得入迷，电视片却在一段异常奇妙的音乐声中结束了。
“你打算把家安到这里来吗？”颜伊娜突然问我。
“啊？”我一时间还沉浸在刚才的电视片中，经她一问，愣了一下回答道，“那是你父亲的意思嘛。他叫我掌管公司来着。”
“我是问你做何打算？”
“你父亲的话我能不听？单从报答他的知遇之恩来说，我也应该全力去做好吧？”
“你呀！真是一个书生气十足的憨厚人。”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老人的话很多时候是不能这么听的。”颜伊娜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你能知道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吗？”
“他这么诚恳，这么信任，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何况——”
“何况这对你来说正是施展抱负的大好机会！是不是？”颜伊娜接过我的话，问道。
“难道不是吗？”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颜伊娜颇为郑重地说，“要知道，毕竟，那不是你的公司。”
“那——你的意思？”
“回去吧！你已经完成了我的托付。”颜伊娜流露出一种感激，恳切地说，“你已经积攒了不少资金，而且，你若辞职，我爸也会给你一笔相当可观的报酬——你千万不要迂腐地拒绝。这样，你回去后可以开创自己的事业。”
“这样啊？是不是太对不起你爸了？”
“你呀，真是憨厚的可爱！”颜伊娜笑了笑说，“不用担心！照我说的做。这就是我对你的酬谢。明白了吗？好好想想吧。”
“那——”我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颜伊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我觉得有些口渴，想端起杯子喝口咖啡，杯子也不见了。
我一翻身，醒了。原来，这是一场梦。
……
杨梦云长长地吁了口气，端起咖啡。我知道，他的梦说完了。
“你不问我些什么吗？”杨梦云奇怪我怎么没有反应。
“还用问吗？”
“是的，我考虑了两天，正式向老板辞职。正如颜伊娜说的，老板虽然说了些表示遗憾的话，还是痛快地答应，并且真地给了我一大笔钱。”杨梦云笑了笑说，“假如不是颜伊娜提醒在先，我很可能会拒绝接受的。”
“我相信！”
“回来之后，我之所以一切都还顺利，多亏了颜伊娜给我看的那部电视片。它给我的印象太深了，真的很耐人寻味呀！”
“是的，的确耐人寻味！”我点点头。
（写于2005年12月5日23:22:29）
（将要继续的每个梦，既可以单独成篇，又是相互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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