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梦苑”的第2个梦—— 颜伊娜 也许人们还不大相信,或者还不大在意,最初的一些日子,到留梦苑来说梦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位抱着好奇心来尝试了一下,但是说的梦既凌乱,又没有什么内容,我只能给他们每梦五元或者十元钱。 过了几天,杨梦云比较空闲,就决定继续给我说他的梦。他要说的,其实是他最早的,而后又一直缠绕着他的一个梦。都说梦都有些缘由,他这个梦,正是有着一段故事。他先从那故事说起—— 十年前一天,我母亲患癌症久治不愈,不幸辞世。刚刚步入而立之年的我,心里阵阵酸楚,只觉得悲痛万分。单位为我母亲在公墓召开了十分庄重的追悼会。因为母亲生前的愿望是要把她的骨灰安置在南方老家,所以我们家人便暂且将母亲的骨灰盒寄存在公墓。 我把母亲的骨灰盒在安灵苑壁葬处安置好,最后向母亲告别。离开之际,因为过道比较窄,我只能默默地等前面的人先走。这时候,我无意间留意到和母亲相邻的骨灰盒。 这是一个女人,或许还只是一位姑娘,名字叫颜伊娜,只有28岁。从骨灰盒照片看,好秀美的一头披肩长发,楚楚动人的大眼睛忽闪着含情脉脉的亮光,靓丽的容貌赛过天上仙女。 那一瞬间,我想到“红颜薄命”这个词,又想到有这样一位靓丽女子做伴,母亲也不至于太寂寞了吧。 多亏媳妇贤惠,很能善解人意,还有两岁多的女儿可儿,十分逗人喜爱,所以我很快就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解脱出来。我当时想,一定要好好儿地生活,这样才能让九泉之下的母亲安息瞑目。 就这样,生活恢复了平静,一切都按部就班。可不是吗?工薪阶层,能有什么作为?能有什么企望?平静、平安,就是最好的状态。可是,决然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因为做了一个梦,就自己打破了自己的这种平静状态。 …… 说到这里,杨梦云停顿了一会儿,一边喝咖啡,一边陷入沉思。接着,他便给我讲述那个改变了他生活轨迹的梦——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里。我记得自己早早儿就睡了,而且睡得死沉死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母亲的呼唤惊醒。我睁开眼睛,却不见母亲。正欲再睡,忽听母亲在我耳旁说道:“梦云儿啊,你怎么总是睡不够呢?娘走累了,想跟你说说话呢。” “哦,好啊,娘,儿陪你说会儿话。” “那你就出来吧,别吵着你媳妇和可儿了。” “哦,那我到哪儿找你呢?” “就在咱们娘儿俩散步走过的那个丁字路口……” 外面的月色真好,不单是因为明亮如昼,而且给人一种朦胧迷人的感觉。母亲说的那个丁字路口,离我家有一段路。那里街道两旁栽种的是法国梧桐,树冠相连遮住了整条街道。平时大白天里,这里的行人车辆也比较少,夜里就更加僻静了,所以是个散步的好去处。 当我走到那丁字路口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母亲。或许母亲累了,已经回去了。想到这里,我转身准备回家去。 “杨梦云——”我听到有人叫我,一个异常陌生的声音,却是非常悦耳的女人的声音。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姑娘正款款向我走来。 “你是——”我惊疑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对这位陌生女子说些什么。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学长呢。” “啊?学长?” “是啊!高中咱们同校,你比我高两届。你从没有注意过我,我可是早就喜欢你了。”姑娘说着,莞尔一笑,像是在嘲笑我总是那么自命清高。这时候我真是无言以对,便开口问道:“你叫——” “颜伊娜。”姑娘反问我,“有印象吗?想起来了吗?” 说实话,上高中那会儿,我连自己班里的女同学也不大多说话,怎么会注意到低年级的女生呢?我摇摇头,实在不记得我从不认识的这个颜伊娜。 “再仔细想想,你不可能一点儿印象也没有的!” 这时,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月光下面前这位姑娘,感觉真的似曾见过。“颜伊娜”,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突然想起墓地那个骨灰盒上的照片,正是她,就叫颜伊娜。是啊,长相一模一样。我吃惊地说:“原来你已经——” “是啊,我现在天天陪着你母亲呢!”颜伊娜接着嗔怪道,“你来得好慢,伯母太累,已经回去了。” “哦,那,太谢谢你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说。 “谢我?你是真心谢我还是客套?” “当然是真心谢你!” “那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一定答应!”我想,她不至于太为难我的,所以就先答应了。 “我帮你照顾母亲,你帮我照顾父亲。好吗?这很公平吧!” “好啊,好啊!告诉我你父亲在哪儿?我一定好好儿照顾他。”果不出我所料,她并没有为难我,帮她照顾父亲,不难做到。看来,这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女子。 “你不会我一走就变卦吧?”颜伊娜不放心地看着我问道。 “男儿不轻言,一诺抵千金!” “即使付出一定的代价,也不反悔?”颜伊娜神情变得有些庄重,追问我。 “当然!”我爽快地回答。 “那好,我就托付给你了。”颜伊娜接着说,“你要辞去公职,以后也不能天天守着妻子女儿了。不过,每年总会有假期的。” “辞去公职?为什么?”我十分狐疑地问道,我实在想不出照顾他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辞去公职。 “是的!你辞职后,立即到深圳去。” “深圳?我从没去过,人生地不熟的。你父亲在深圳吗?” “是啊,你到深圳后,直接到颜氏公司,我父亲是那里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你去帮他。” “什么?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去帮他?公司?” “你不用吃惊。我相信你一定行的,我父亲需要你。你到那里后,只要说你是我的学长就行了。我父亲一切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啊?这样啊?” “怎么?我还没走,你就要反悔?” “不、不是!” “那我就郑重地托付你了,可不要变卦啊!”颜伊娜再三叮嘱道。 “放心吧!一诺千金嘛!”我说完,正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颜伊娜却不见了。 …… 早晨,妻子推推我催我起床上班。我穿衣服的时候,妻子笑着说:“梦云啊,夜里做梦还叫千金、千金的,可儿真是你心里的宝贝疙瘩。” “千金?”我想起来了,我说的是“一诺千金”啊!可是,这毕竟只是一个梦,能当真吗? 这一天,夜里的梦反复显现在脑海,真是太离奇了,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情。“不行,既然已经答应,一定得兑现诺言的。男儿若无信,何以立身?” 于是,吃罢晚饭,我把夜里的梦如实给妻子叙述了一遍,并且告诉妻子我打算承兑诺言。妻子听了以后,想了一会儿,给我提了两条建议:第一,先到母校查询一下有没有叫“颜伊娜”的这个学妹;第二,可以先请假,到深圳后,如果确有这个“颜氏公司”、确实有颜伊娜的父亲安排工作,再办理辞职手续,以防万一嘛。妻子很善解人意,她理解我心有不甘,与其这样温吞水、半死不活地过日子,真不如出去闯荡一下。 为了不让妻子担忧,我采纳了她的建议。到母校一问,的确有叫“颜伊娜”的学妹,老师们也都知道她不慎死于车祸,都十分惋惜。 后来,我很快就请假去了深圳。一切都如梦中所言。颜伊娜的父亲见到我很高兴,说:“伊娜常常提起你的。”之后,我按照老板吩咐,先从基层做起,半年之内就完全熟悉了公司的业务。再之后,颜伊娜的父亲就任命我做了总经理。当然,我妻子也帮我办理了辞去公职的手续。 …… “难以置信吧?”杨梦云说完后问我。 其实,有什么“难以置信的呢?”这世界,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 (写于2005年2月12日15: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