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2005年4月1日,成都的所有朋友都知道了我回来的消息。作为愚人节,我善意地愚弄了所有的朋友——我电话、短信把我刚下飞机的消息迅速传播了出去。 那一天,昔日大学的一帮兄弟为我洗尘,召集人是曾经的文学社社长,也是我认的哥饺子,还有曾经校报记者团的老熟人以及我们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我们10个人要了一个包间,那一顿火锅吃得我热血沸腾。看他们出双入对,更映衬出我的形单影只。化悲愤为食量——我把减肥大计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边吃边聊,叙旧让人想起往昔,那一段青春的迷彩。四年不见,大家的面容都没怎么改变,不过有的胖了,有的瘦了。我们也都已经不再是当年校园里的文学愤青,热血已经被职场、生活、社会以及现实的一切降温。兄弟们的目标都是那么实际:挣钱,存钱,买房,结婚。小辉娶了个温柔的江西女子,他们没有举行婚礼,只是领了证书。 “哪天补办婚礼啊?”饺子笑着问。 “再说,再说。”小辉一边回答,一边握住了他老婆的手。 我们这里的四对,除了小辉,都是无证驾驶。尤其是我哥和我嫂子,都在一起差不多五年了,现在和丈母娘住一起,却都懒得去领证。 “你们什么时候办?”阿井把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哈着气问饺子。 “过几年吧。”话音刚落,蛋炒饭来了,我哥和嫂子一人一碗吃得津津有味。有人要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胖就胖,肥就肥——在心里感慨着,我捞起一片土豆。 从七点吃到十点多,饺子的老婆买了单,大家就各自散去。我和我哥嫂同路,打着满足的嗝,我提议走路。 “要得,我们就甩火腿哈。消化消化。”嫂子点了头,我哥也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从西南食品城走到火车南站,消化得差不多,他们两口子继续走路回万人小区,我打了个车回南方半岛花园。 那个晚上,我睡得很好,梦里春暖花开。 当气温一天一天地升高,职场的风向也似乎日渐好转,我开始接到通知面试的电话,欣喜之余,也发现成都的江湖和北京的大不一样,除了郁闷,我找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想起吃火锅那天,饺子戏称我是“京龟”,我回答:“不是‘京龟’,是‘京狮’。”我真不知道还要这样失业多久,几个人的小破公司我实在不想去,而大型的企业一时半会又没有我适合的职位——站在春熙路口,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我觉得自己还不如一朵浮萍。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春天结束了,夏天到了。八月,我终于到了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做那里代理的一本行业类杂志的记者编辑。我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作息,但由于公司在西边,所以我每天7点半就得起床。还好,只需要转一趟车就能到公司,我办了一张一月一百次的公交IC卡。 在那里干了不到一周,我就没有继续工作的心情了。老板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没有文化人的感觉,却匪气十足。他对员工的盘剥也令人发指:一个川师毕业的本科女生在那里干了三年,却还是试用期的工资,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社保。她叫贾云,高高瘦瘦,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学毕业后吃得不好导致的营养不良。我们部门,贾云是老员工了,却和我们一样一个月1200的薪水。 我是以记者编辑应聘进去的,可是那个可恶的肥头大耳却在开会的时候说:“编辑部也要出去跑广告,也要承担发行任务,卖不出去就自己买了去送朋友也好。”我在心里骂:这他妈的不如说降薪好了!看见我们部门的美女帅哥发青的脸色,我知道他们也在心里骂着同样的话。 周五散会,肥头大耳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点拨”我说:“那些酒厂、企业的老板很好搞定的,都是寂寞的老男人,平时找不到人说话,就是说话也是不敢说实话的。所以,像你这样年轻可爱的小女娃去只要和他们交上朋友,让他们心情舒畅,广告的事情还成问题吗?” 我在心里骂:靠!我在北京一个月挣一万的时候都没有出卖过色相,他妈的你才给我几个钱啊,还要我为了你个死猪头去卖笑? “明天我要和几个企业的老板喝茶,你一起来哈。以采访的名义跟他们拉近关系,都是寂寞的老男人哈。呵呵呵呵。你住哪里,我开车去接你哈。到时候电话联系哈。呵呵呵呵……” 肥头大耳的笑让我捏紧了拳头,真他妈的想上去揍他几拳——哼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第二天上午11点过,我的手机响了,是肥头大耳。 “辛总,辛总啊。”那个恶心的声音。 “柳总啊,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份工作,所以我决定不干了。” 那边估计是愣了,沉默。 “那我周一就不去上班了,再见。”我挂了电话,想象着肥头大耳被郁闷的样子。 就这样,我在成都的第一段职场经历以我炒老板的鱿鱼告终,我白干了一周,每天早上7点半起床,晚上挤公车饿扁了才回家,我没有拿到一分钱。 “喝了那么多矿泉水,享受了空调,认识了几个朋友,还是划算的。”我这样安慰自己。 打开电脑,继续看招聘信息。 再次失业,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